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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投诚


正厅之内,气氛肃然。上首主位空悬,木子星尚未入座。左下首,刘夫子端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右下首,赵文昌、李茂二人垂手侍立,神色恭谨,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惊悸。在他们二人身后半步,还站着一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却带着几分商贾圆滑的陌生中年人,此人是城中另一中型家族——周家的现任家主,周崇山。周家以往与王、赵、李三家往来不多,与木家也素无恩怨,算是隔岸观火的一派。今日却也一同前来,耐人寻味。

木子星缓步走入厅中,青衫朴素,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周崇山脸上略一停留,便走向主位,安然落座。王横按刀侍立在他身后左侧,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带来无形的压力。

“见过木家主!”  赵文昌、李茂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讨好的恭敬。周崇山也立刻跟上,姿态放得极低。

“诸位不必多礼,坐。”  木子星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待三人小心落座,刘夫子轻咳一声,开口道:“木家主,赵、李、周三家家主今日联袂而来,是有要事相商。”

赵文昌抢先一步,从怀中捧出一个尺许见方、以紫檀木为匣、匣面浮雕着赵氏族徽的精致木盒,双手高举过顶,膝行两步,声音恳切:“木家主明鉴!往日我赵家受陈文焕、王振山二贼胁迫蒙蔽,对木家多有冒犯,实乃猪油蒙心,罪该万死!幸得木家主宽宏,不予深究,赵家上下,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沉痛:“为表悔过之心,更为表我赵家从此追随木家、共卫青木之决心,我赵文昌,以赵氏第三十七代家主之名,在此,奉上赵氏族印!”

说着,他颤抖着手,打开木盒。盒内红绸衬底,一方通体青黑、入手温润、雕刻着繁复云纹与赵氏族徽的玉质印章,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家族传承的庄重气息。族印,乃一族权柄、传承之象征,交出族印,某种程度上,便意味着将家族的部分“主权”与“历史”奉上,是极为郑重的臣服姿态。

“我赵家愿将城中所有产业,商铺三间、粮行两处、城外田庄两座,及库中现存金银、布帛、药材之半数,一并献于木家,充作‘木家卫’资用及抚恤之用!日后赵家一应事务,皆听木家主与刘先生调遣,绝无二话!若有违逆,人神共弃!”  赵文昌说完,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李茂见状,也立刻取出一个样式相仿、刻有李氏族徽的檀木盒,同样高举过顶,膝行上前,言辞更加恳切卑微,内容大同小异,亦是奉上族印,献出半数家产,赌咒发誓效忠。

两人这一番举动,显然已是将身家性命与家族前途,彻底压在了木子星身上,再无退路。他们是真的怕了。王振山的下场,陈文焕的暴毙,木子星展现出的力量与手腕,还有那夜空中恐怖降临的暗红“星辰”虽然被神秘光柱击退(他们并不知详情,只知是木子星力挽狂澜),无不让他们肝胆俱裂。唯有彻底绑上木家这艘看似能抗击风浪的“新船”,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木子星静静听着,目光在那两方族印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一直未曾言语的周崇山。

周崇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却没有像赵、李二人那般跪地奉印,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盖有周氏家主私印的厚实信封,双手奉上,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审时度势的精明:

“木家主,刘某(周崇山)今日前来,非为请罪,亦非献印。周家往日与木家无恩无怨,与陈、王等贼亦无过深瓜葛。然,木家主揭露奸邪,护卫青木,更于前几日力抗天外邪魔,救全城于倾覆,此等大义大勇,周某深感敬佩,亦知青木城未来,系于木家。”

“此信封内,乃我周家位于城西的两处货栈、一间车马行,以及城外三百亩上等水田的地契文书,并白银五千两的银票。此非赔罪,亦非献产,而是周某个人,对木家主护卫此城之义的一份心意与投资。周家愿在商贸、物流、情报诸方面,与木家紧密合作,共谋发展,同抗外邪。至于族印……”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祖宗所传,不敢轻离。然,周某在此立誓,周家此后行事,必以木家与青木城大局为先,若有背弃,天地不容。”

他这番话,姿态比赵、李两家更高,保留了家族的独立性与尊严,却又实实在在地拿出了合作的诚意与资源,显得更为圆滑老道。不献印,却献上了当下木家最急需的流通产业、田地与现金,以及未来的合作承诺。这周崇山,倒是个明白人,懂得在乱世中寻找最稳妥的靠山与合作伙伴。

木子星看着那信封,又看看跪伏在地的赵、李二人,再看向神色坦然的周崇山,心中念头飞转。

收下赵、李两家的族印与半数家产,固然能瞬间获得巨大资源,充实“木家卫”,安抚人心,但也会将这两个与邪修有染(至少是知情不报)的家族彻底绑在身边,隐患不小。他们今日的“忠心”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畏惧?日后若遇更大危机,是否会再次倒戈?需以雷霆手段,将其核心人员打散、掌控,产业彻底清查,方可慢慢消化。

而周家的合作提议,则更为灵活稳妥。不触及根本,却能获得实际支持,且保留了进退空间。周崇山此人,可用,但需警惕其过于精明算计。

眼下,青木城初定,内忧(邪修潜伏、人心不稳)外患(“黑煞渊”威胁、地脉“恶根”)未除,正是用人之际,也需大量资源。三家的“投诚”,无论真心几分,其带来的物资与人力,都是他目前亟需的。

“三位家主请起。”  木子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赵、李二家往日之过,既有悔意,献产投诚,木家可暂不计较。然,需约法三章。”

赵文昌、李茂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聆听。

“一,两家所有产业、人员名册,三日内由林青竹主簿带人彻底清查登记,若有隐瞒,严惩不贷。二,两家直系子弟,年满十五者,需入‘木家卫’服役三年,以观后效。旁系及护卫,经审查无邪修关联者,可择优录用。三,日后两家一应事务,需定期向刘先生与林主簿禀报,重大决策,需木家首肯。”

“至于周家主美意,”  木子星看向周崇山,“木家心领。合作之事,可由刘先生与周家主详谈。地契银票,暂由林主簿收讫,计入公账,用于城防抚恤。”

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而是提出了具体、严厉的接管与审查条件,并留下了合作空间。既展示了掌控力,也未完全断绝对方的希望。

赵文昌、李茂闻言,虽觉条件苛刻,但能保住家族不灭,已是万幸,连忙应下。周崇山也含笑点头,表示会与刘夫子妥善商议。

“另外,”  木子星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扫过三人,“近日城中恐不太平,或有宵小作祟,或有余孽未清。三位家主既已表明心迹,还望约束族中子弟,紧闭门户,加强戒备。若发现任何异常,或有无故窥探木家、打探消息者……无论何人,立刻来报!”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让三人心中一凛,连声称是。

木子星不再多言,示意刘夫子与林青竹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起身,朝厅后走去。

王横紧紧跟上。

穿过回廊,步入内院。木子星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西侧练功的静室方向。在即将踏入月洞门的刹那,他脚步极其细微地一顿,幽深的眼眸,看似不经意地,朝着东南角,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

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与枝叶的遮蔽,

精准地,

钉在了那藏身树冠之中的窥探者身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迈入月洞门,身影消失在静室的阴影中。

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

东南角,老槐树茂密的树冠深处,那道原本沉稳的呼吸,骤然一滞!

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惊骇的倒吸冷气声,以及一阵仓皇的枝叶摩擦声!

那窥探者,似乎被这隔着数十丈距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淡淡一瞥,惊得差点暴露了行藏!

静室门,在木子星身后无声合拢。

他盘膝坐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子,已经开始落下。

棋盘,也逐渐清晰。

接下来,

就看这投诚的三家,是能用的“卒”,

还是需要提前清除的……

隐患了。

而暗处那只窥探的“眼睛”,

又会是谁,

派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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