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朱八斗发威
六个人围上来。
赵玄龙走在最前面,青锋长剑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盛。
他的五个盟友分散在两侧,剑刃上的白色灵气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顾渊握着铁剑,站在擂台中央。
他的腿在发抖。
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右臂的划痕凝成了褐色的血痂,大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印记的暖流在修复他的身体,但修复的速度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顾渊。"赵玄龙停下脚步,距离顾渊三丈远。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最后一遍。认输,下去。"
顾渊没有回答。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赵玄龙。
剑柄上的护身符在晨风中轻轻颤动,红色的丝线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玄龙的嘴角微微抽搐。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六个人同时动了。
赵玄龙的速度最快。
他的身形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三丈距离在瞬息之间被拉近。
青锋长剑带着金色的光芒,直刺顾渊的胸口——不是之前那种戏谑的力道,是全力。
外门天才的全力一击。
顾渊侧身,回风。
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引导赵玄龙的剑势。
但这一次,引导失败了——赵玄龙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顾渊的弧线只完成了一半,剑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弹去。
"铮——"
金属碰撞的尖啸声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顾渊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的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
另外五个盟友从两侧包抄过来。
三柄剑从左边刺来,两柄剑从右边斩来,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顾渊咬牙,破空。
"铮!"
剑尖发出一声尖啸,白色气痕射出,将左侧的一柄剑逼偏。
但右侧的两柄剑已经到了——
"砰!"
一柄木剑横着插入战局,硬生生格挡住了右侧的两柄青锋长剑。
木剑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屑四溅。
陈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上了擂台,敦实的身影像一堵墙,挡在顾渊的右侧。
他的双手握着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虎口被震裂,血顺着木质的剑身往下淌。
"陈牧?!"朱八斗在台下瞪大了眼睛。
"规则没说不能帮忙。"陈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桩,"混战,谁都可以上。"
他的木剑上还沾着朱八斗的猪油——刚才在台下太急,直接从食堂拿来的。
木质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百年桃木芯特有的纹理。
赵玄龙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会有人上台帮顾渊——不是没想到,是没料到陈牧会在这个时候上。
混战规则确实没有禁止第三方上台,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做。
因为上了台,就意味着也成了目标。
"找死。"赵玄龙的一个盟友冷笑,挥剑斩向陈牧。
陈牧格挡。
木剑与青锋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牧的步法很笨拙,但他的防守异常稳固——十年打铁练出来的臂力,让他的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他不会进攻。他只会防守。
而且他的灵气修为是零——凡体,连最基础的灵气护体都没有。
三柄剑同时斩向陈牧。
他的木剑挡住了一柄,另外两柄从两侧绕过,一剑刺向他的肋部,一剑斩向他的大腿。
"噗嗤。"
肋部的剑刺入了两寸。
陈牧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血从伤口涌出,先是点点滴滴,然后是汩汩流淌,顺着他的粗布衣衫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松。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他的木剑依然横在身前,像是一面不会倒下的盾。
"陈牧!"顾渊喊了一声。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战斗中喊出声。
"我没事。"陈牧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继续打。"
赵玄龙的盟友抽出剑,准备再次进攻。
陈牧的肋部涌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木剑依然举在身前。
"够硬。"赵玄龙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认可。
然后他挥了挥手,"一起上,先解决他。"
六柄剑同时指向陈牧。
顾渊想冲过去,但他的腿受伤了,速度跟不上。
他眼睁睁看着六柄剑向陈牧刺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一个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从擂台的边缘翻了上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和他在食堂门口时的臃肿完全不同。
他翻上擂台的动作,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横着插入了战局。
石台在他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青石板上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碎石从他脚下飞溅出去,打在周围人的腿上。
"都给老子——滚开!!"
朱八斗。
他的围裙已经扯掉了,露出里面紧身的粗布短打。
他的脸涨得通红,圆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焰——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两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觉醒。
他的皮肤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血管中游走。
他的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正常的张开,而是像上一次在食堂门口那样,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撕裂开来。
嘴唇向后翻卷,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
喉咙深处,那个黑色的漩涡再次出现,像一个无底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吸力。
"饕餮!!"
赵玄龙的一个盟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另外四个盟友也变了脸色,纷纷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朱八斗的喉咙深处,黑色漩涡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吸力越来越强。
擂台上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是被那个漩涡硬生生吸进去的。
灰尘、碎石、甚至几柄掉在地上的剑,都不由自主地向那张巨口飞去。
一个离朱八斗最近的外门弟子,感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被拉扯,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细线,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向那个黑色漩涡飘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了一步。
赵玄龙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变了。
他后退三步,青锋长剑横在身前,灵气灌注剑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护罩。
他的五个盟友也纷纷后退,聚在一起,脸色惨白。
朱八斗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陈牧和顾渊身前,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肉山,将两个人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嘴巴依然大张,黑色漩涡在喉咙深处缓缓旋转,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谁敢动他们——"朱八斗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共鸣。
"老子吞了他。"
全场寂静。
擂台上剩下的十几个外门弟子,看台上的数千观众,高台上的长老们——所有人都看着朱八斗,看着那张长着黑色漩涡的巨口,看着那两团在瞳孔中跳动的暗红色光芒。
没有人敢动。
赵玄龙站在三丈之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
是因为他知道,饕餮灵体一旦完全觉醒,那就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灾难。
"朱八斗。"赵玄龙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和一头野兽谈判。
"你知不知道,在宗门大比上觉醒饕餮灵体,是什么后果?"
"知道。"朱八斗的声音含糊不清,因为他的嘴巴还张着。
"逐出宗门。或者,就地格杀。"
"那你——"
"老子不在乎。"朱八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十一个人打一个,老子就不管规矩。欺负我朋友,就得付出代价。"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擂台边缘的石柱开始颤抖,柱顶的灵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赵玄龙沉默了。
他看着朱八斗,又看了看朱八斗身后的顾渊和陈牧。
顾渊浑身是血,但背脊挺得笔直。
陈牧肋部中剑,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木剑依然横在身前。
三个人。
三种不同的伤势。
同一种姿态。
不退。
赵玄龙慢慢收起了剑。
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消退,青锋长剑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他看着朱八斗,又看了看朱八斗身后的顾渊。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伤势,同一种不退的姿态。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食堂里,他踩碎顾渊的粥碗时,顾渊也是这样看着他。
平静,坚定,不可动摇。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懦弱。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那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走。"他说。
他的五个盟友愣住了:"龙哥?"
"我说,走。"赵玄龙转身,向擂台边缘走去。
他的月白锦袍在风中飘动,背影有些萧瑟,"这一局,我们退。"
五个盟友面面相觑,但最终没有人敢违抗赵玄龙的命令。
他们收起剑,跟着赵玄龙走下了擂台。
朱八斗看着他们离去,喉咙深处的黑色漩涡慢慢缩小。
他的嘴巴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嘴唇合拢,牙齿隐没。
瞳孔中的暗红色光芒也渐渐消退,恢复了原本的圆润和温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牧。
"你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不要命了?"
陈牧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是说,一起挨打?"
"我说的是一起挨打!不是一起找死!"朱八斗气得脸更红了。
陈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朱八斗伸手扶住他。
庞大的手臂像是一根柱子,撑住了陈牧摇摇欲坠的身体。
"伤得不轻。"朱八斗皱着眉,看着陈牧肋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
顾渊走过来。
他的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大腿的伤口。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站在陈牧面前。
"为什么?"他问。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陈牧抬起眼睛,看着顾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平静。
"你守人位。"他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守你。"
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陈牧的另一侧肩膀。
朱八斗扶着左边,他扶着右边。
三个人站在擂台中央,像是一根被风雨打折但还没有断裂的竹子。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洪亮而威严:
"七号擂台,混战结束。晋级者——顾渊、陈牧、朱八斗。"
全场哗然。
三个人,晋级了三个名额。
这是外门大比有史以来第一次——杂役院的弟子在混战中晋级,而且一次晋级了三个。
但顾渊没有笑。
朱八斗没有笑。
陈牧更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只是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顾渊的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朱八斗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台阶上显得格外笨拙,陈牧半边身子染成了红色,像是一面被血浸透的旗,在晨风中无声地飘扬。
在他们身后,七号擂台上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顾渊的血,陈牧的血,还有那些被击倒的赵家盟友的血,混在一起,像是一幅用红色颜料胡乱涂抹的抽象画。
但那些血迹中,有一道浅浅的白色气痕,从擂台中央延伸到边缘——那是顾渊的破空留下的痕迹。
气痕穿过血迹,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了红色的海洋。
气痕的尽头,是一滴凝固的血。血滴的形状,像是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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