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法源传道

    顾元清微微一怔，又笑道：「或许吧，未来之事，本无定数。」

    姜云川感应著这山中的一切，若非这些年来，神庭已从某些迹象之中判断出一些事情来，又如何能够想得到这一座山竟是一方世界在伏元山脉的显化。

    而现在这座世界的大道领域竟是不断在法源界中扩张，而且，这扩张之势仿佛没有极限一般。

    他从神霄到走入天方域，一直到最终来到这座山中，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二者之间的区别。

    就仿佛一位油尽灯枯的老者和一个朝气无限的年轻人之间的差距。

    作为天神，哪怕未曾洞彻世间一切，可终究并非凡俗能比，能见大道长河，能感天地大道之变化，能察世界之本源。

    进入这方世界，神道之力隔绝，与规则神器之间感应变得薄弱，诸般种种无不说明著什么。

    而且，诸多界域之动向，也有所察觉。

    他又问道：「敢问道兄这方世界叫什么名字？

    「北泉界。」顾元清笑了笑。

    姜云川抬手一抓，一缕灵光汇聚，化作仙灵之气飘在掌心，说道：「这便是仙灵之气吧，相对于法源界元气来说确实更为灵动。吾在古籍之中也曾看过一些仙道的记载，听闻一身皆从自然而来，无需依托规则神器，确实是玄妙大道。

    不过————顾道兄，吾等法源界之修士，皆以神道凝聚根基，若是神道不存，我等神道修士又可有出路？」

    顾元清道：「仙道、神道，皆是大道之途：阴阳境之下，神道与仙道其实并无分别，从神道转修仙道自是无碍，只是旧道气息磨炼，新道根基凝练却需花费一些时间，但终归有路可走。

    若到阴阳破虚之上，就确实有些麻烦，但只要神格未成，终究也有转修之路。」

    姜云川道：「那吾等天神，还有真神层次呢？」

    「我乾元界内也同样有神道修士，只是此神道却又与法源界之神道有所不同。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那造化神王也曾走出这方世界，进入仙界之中。」顾元清没有正面回答。  

    姜云川默然，随后一笑：「道兄言下之意，姜某已是明白，多谢道兄据实以告。」

    顾元清沉吟了一下，又道：「其实神庭的道友倒也不必太过惊慌，北泉界本身与法源界本身有著千丝万缕之联系，北泉界的大道界域替代了原本的规则神道，却也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多谢道友宽慰，吾姜云川倒也不在意生死，活了数百万年，相比常人不知幸运多少，只是可惜没法再看到更高层次的风景罢了。」姜云川大笑。

    姜云川在北泉山中坐了大半日这才准备离去，二人聊了许多，谈到日后神庭可能面对的变化，天地大势的走向，可能诞生的危机。

    顾元清对于这些也没有任何隐瞒，这些事情本身也并非秘密。

    而且神庭与他本有善缘，同是人族，自然也有几分情分，自然也不想因为自己之故，造成多余的动乱和伤亡，平白结下因果。

    更何况，神庭作为法源界的正统，仙道要想在此界传承开去，终归是难以绕开，若能接受仙道，认可仙道的传承，对顾元清来说也可省却不少麻烦。

    众生信念凝聚看似虚无缥缈，但实际上却可体现在气运、因果、大道烙印等等诸多方面。

    而此番姜云川的到来其实也是为神庭探路，想知晓顾元清的态度，摸清后续可能的发展，这些种种都会影响神庭的决策。

    面对曾经故人，顾元清自也希望不至于日后走向敌对之途。

    当然，他该做的做到，若是神庭的神道修士抱残守旧，阻碍自身道途，顾元清自也不会客气。

    日后一切也只看他们自己如何选择。

    临走之前，他道：「道兄讲道之日，姜某也想来听上一听，不知道兄可欢迎？」

    顾元清微笑：「姜道友若愿前来，自然是欢迎至极。」

    又过数年，有神庭修士来到天方域中，他们倒是并非是来见顾元清，而是拜访乾元道院，了解仙道。

    也有神庭的神道修士开始尝试转修仙道。

    而关于仙道的诸般的信息也同样迅速汇聚入神庭内。

    除了神庭之外，还有不少势力也曾暗中来到天方域中，其中甚至也有归墟盟的人。

    顾元清看在眼中，并未阻止，仙道薪火本身也需要通过各种途径蔓延开来，为日后发展埋下种子。

    神道在法源界内传承了亿万年，早已根深蒂固：而仙道却是陌生的存在，要想让这个世界的修士短时间内接受根本不可能，这个过程必然十分缓慢，而这条道路终归是慢慢去走的。

    转眼便到了顾元清讲道之年。

    显露在法源界中山峰之上的已非当年顾元清一人，还有诸多乾元宗修士。

    伏元山脉也是大变模样，仙山耸立，风景宜人。

    亭台楼阁遍布，仙道修士更是不少。

    有原本乾元宗之人，也有不少从法源界收来的弟子。

    哪怕乾元宗已是传出只要身在天方域内，皆可闻道，可依旧有数不清的修士来到伏元山脉周围。

    有的是为仙道，也有的将信将疑，就当凑个热闹。

    姜云川和洪开元带著一些神庭修士提前到来。

    作为曾经故友，还有相助之情分，顾元清也出面接待。

    洪开元白发苍苍，眼神都显得浑浊，脸上全是褶皱，这是他力量内敛，封锁生机，延缓本已不多的寿元。

    他笑道：「此番前来是想听一听仙道，也是与道兄告别。」

    顾元清神情复杂，洪开元本源腐朽，说道：「光阴如水，岁月如刀，当年道友相助，如在昨日。」

    洪开元笑道：「人之生死，本乃天地自然。」

    顾元清道：「道友道心通透，若是生在仙道世界，或许能走得更远。」

    洪开元道：「各有各的风景。仙道上的风景，若是能借道兄讲道而观之，也算此生无憾了。」

    两日后。

    顾元清坐上法坛，开始讲道。

    这一次讲道的范围比之当年更为宽广。

    除了天方域内，还涵盖玲珑界域、诸多被北泉界大道笼罩的小世界，但凡有心向仙道之人，只需静下心来聆听，皆可闻得道音入耳。

    当然，以现在顾元清的境界，所讲之道自是更为通透，闻得道音，便可感应冥冥之中的仙道契机，甚至说有悟性绝高者便可直接从讲道之中悟得修行之法。

    字字珠玑，皆含深意，更在其脑海之中演化大道变化之景象。

    而且，明明同样的话语，修为高低不同，所得所悟也决然不同。

    元士者听来是讲的元士、道胎、道火等境界。

    天人听来是道法演变，蕴含空间大道之妙。

    混天修士听来是将造化玄机，凝练本源道种之诀。

    可天神听来却是直指大道本质，天地变化之玄机。

    道有万象，落入不同之人心中，便演化不同之象。

    但凡心神清澈者，无不听得如痴如醉。

    也就在此时，九天之上忽生变化，诸般规则神器大放神光，有玄亘之身影再现大道长河上。

    他面无表情，抬手一招，规则神器之力凝聚，显现无数规则神器之虚影，向著天方界域撞落而下。

    很明显，他知晓顾元清讲道意在动摇神道气运，奠定仙道之根基，是以不想顾元清此举要圆满o

    这般动静何其之大，法源界中顿时有无数人将目光落来。

    他们纷纷变了脸色，虽说只是远观已可判断这动用的力量何其之大。

    神王蒋经年看著道河之上的人影，瞳孔缩小，神情凝重。

    「万道俱动，这便是那尊旧神吗？此举是要将整个天方域都打碎？」

    而天方域内最开始反倒显得安静不少，北泉界域大道之力笼罩，感应不到外面的滔天威势。

    寻常人抬头只看到天上有流星落来，修士则大多沉醉在顾元清的讲道之中。

    有一部分修士抬头看见，初始只是觉得疑惑，他们道行不够，也同样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有少数十余人很快就察觉不对，脸色微变。

    顾元清目光扫了这些人一眼，这些人都是神道高手的分身，有一部分还来自归墟，其中一人更是归墟盟的神王。

    其实，在他们进入天方域时便已察觉，不过，顾元清并不在意。

    他讲道之声依旧未停，却有一道分身一步迈出，来到天方域上空。

    对于玄亘到来他并不觉得奇怪，当年诸多小世界气运之争时，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

    「玄亘道友，你本尊未醒，明知此举毫无意义，又何必徒劳？」

    顾元清话语之中带著笑意，可动作却丝毫不慢。

    先是施展界临，北泉界虚影显现化作大道领域将其笼罩，捏动印决，青冥剑浮现，随后化出万千剑影组成御劫万象剑阵而上。

    剑阵与神器虚影交锋，在九天之上碰撞，绽放出色彩各异的光芒。

    又过得片刻，天方域才有越来越多的修士注意到天上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这是规则神器的力量，是哪尊大修来袭不成？」不少修士露出恐惧之色，他们是神道修士，在他们的常识之中，规则神器带著无边伟力。

    包括姜云川等人都将目光彻底落向了天上。

    「大家稍安勿躁，影响不到这里，诸位继续听道便可！」顾元清语气平和的声音响起，话语之中自带著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可即便如此，也难免人心浮动。

    直到随著时间过去，天上大战依旧在继续，却未曾影响到下面丝毫，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冷月神王分身从天上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座神山之顶盘膝而坐云台之上的顾元清，眼神中尽是忌惮。

    修为越高，也便越知这一场大战的份量，也同样明白顾元清实力的恐怖。

    这一场大战持续半日，玄亘终于开口，淡淡说道：「顾道友之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当真令人佩服，也罢，今日你再接我一招，若是能挡住，吾这便退去。」

    话语声中，抬起手指，指尖之上一抹亮光浮现。

    诸般规则神器虚影尽数消失，天道仪轨显现，诸般神器绽放数倍于之前的力量，整个神器星辰开始旋转。

    大道长河沸腾，化作流光飞起，向著玄亘手指汇聚。

    这一刻，玄亘仿佛成为了中心，天地万物皆化为其背景，整个法源界的一切力量也似平尽数集中于这一指之上。

    随著玄亘点出，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向天方域压迫而来。

    这一刻，风停止了吹拂，河流停止了流动，法源界万事万物仿佛静止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这一指之上。

    哪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根本看不到什么，但仿佛冥冥之中感觉那里吸引了他们的意识和视线。

    笼罩天方域的北泉界的大道领域仿佛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微微颤鸣，延伸出来的大道长河支脉动荡不安。

    这股骇人的气息更是第一次渗透进了天方域内，无数的修士莫名的感觉心惊肉跳，硬生生将他们从听道、悟道之中惊醒了过来，露出惊恐之色。

    九天之上的钧天、苍梧、天律神王、神霄的蒋经年、归墟盟的冷月神王也同样惊骇。

    上一次玄亘动用的力量没这么大，而且有著天地碑的遮掩。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属于神主的力量，霸道、浩瀚、无可抗拒！

    作为神王的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也仿佛是蝼蚁一般！

    而这还只是他们作为局外人的感受。

    一直在讲道之中的顾元清终于停了下来，同样竖成剑指点出，指尖破碎虚空直接到了九天之上。

    两道力量触碰之时，刺目光芒淹没了天地。

    所有将目光落向此处的人都感觉自己眼中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所有其他的触感都尽数消失了，连意识都变成空白。

    「唉！」

    一声轻叹之声响起。

    天碑碑影显现，镇压住了那股蔓延开去、足以让世界都为之破碎的力量余波。

    下一刻，所有的异样都消失了，神器归于平静，玄亘的身影也是不见，只剩下两方世界的大道依旧在暗中交锋。

    顾元清盘坐在云台之上，微笑说道：「外敌已退，我们继续吧，刚才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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