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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3章野人山的入口


三天后,缅北,密支那。

这座紧依伊洛瓦底江的小城是缅北玉石贸易的枢纽,南来北往的玉商、矿主、掮客在此汇聚,鱼龙混杂。街道两旁挤满了赌石铺子、典当行、茶楼和说不清用途的神秘店面,空气中混杂着茉莉花香、烤鱼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楼望和站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看着对面那间挂着“滇缅货栈”招牌的铺子。门口蹲着几个皮肤黝黑的缅族汉子,正用竹签剔着牙,目光却像猎狗一样扫视着过往行人。

“就是这儿。”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缅族笼基,头发盘起,用一块格子布包着,看起来像本地常见的玉石贩子。楼望和也换了装束,粗布衣衫,脸上涂了当地人防晒的“特纳卡”,一脸胡茬,像个跑单帮的玉料掮客。

“你确定那个人可靠?”楼望和问。

沈清鸢摇摇头:“不确定。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带人进野人山的向导。”

三天前,弥勒玉佛给出父亲的线索后,两人连夜离开了楼家。楼和应本想多派几个护卫跟着,被楼望和拒绝了——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出事。他只带了一把短刀、几块应急用的原石,还有那枚关键时刻能联系上楼家在缅北暗线的玉佩。

“走吧。”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率先向那家货栈走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麻袋和木箱,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正用缅语低声交谈。见有人进来,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一群嗅到猎物的野狗。

一个穿着褪色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糙,左脸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疤痕,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

“中国人?”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

沈清鸢点点头:“康巴,我朋友介绍的。”

康巴是他们打听到的向导名字。据说此人在野人山一带混了二十年,当过矿工、走私贩、采药人,后来专做向导,带人进山找矿、找药材、找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他收费贵,但信誉好——只要给够钱,他就能把人带进去,也能把人带出来。

康巴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楼望和的手上停了一下。

“你们这双手,不像干活的。”他说。

楼望和笑了笑:“我们是看货的,不是干活的。”

康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看货?野人山里只有石头,没有货。你们要找的,不是石头吧?”

沈清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布袋解开,露出里面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翡翠戒面。每一颗都是满绿,种水极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诱人的光。

康巴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颗,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又用牙咬了咬,最后放回布袋,连同布袋一起推了回去。

“不够。”他说,“带人进野人山,要冒的风险太大。这点东西,不够。”

楼望和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康巴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最近进野人山的人,都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康巴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三个月前,有一队人从仰光过来,也是找我带路。七个,都是高手,装备精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野人山深处的一个废弃矿坑。”

沈清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然后呢?”

“然后?”康巴吐出一口槟榔汁,“我带他们到了矿坑附近,他们就不让我跟了。我在外面等了三天,一个人都没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七天之后,我一个人回来了。那七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角落里那几个缅族汉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刀一样戳过来。

楼望和却忽然笑了。

“康巴大哥,”他说,“你说的那七个人,是不是有一个领头的,脸上有道很长的疤?”

康巴的眼神微微一闪。

“你认识?”

“不认识。”楼望和摇摇头,“但听说过。那队人,是‘黑石盟’的人。”

康巴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挥手让那几个缅族汉子出去,然后盯着楼望和,压低声音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鸢从怀里掏出那尊弥勒玉佛,轻轻放在柜台上。

玉佛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温润而神秘。

康巴盯着那尊玉佛,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我家的东西。”沈清鸢说,“十年前,我父亲带着它进了野人山。后来他失踪了。我要找到他。”

康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望和以为他会拒绝,他才重新开口。

“十年前……”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记得十年前,确实有一队人进过野人山。不是从密支那走的,是从八莫那边绕进去的。当时我在那边收货,看见过他们。”

沈清鸢的身体微微前倾:“你看见什么了?”

康巴摇摇头:“没看见人。看见的是痕迹——帐篷、火堆、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血。”

沈清鸢的脸色白了。

“很多血。”康巴继续说,“我沿着那些痕迹走了半里路,发现了一个临时挖的坑。坑里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康巴看着她,目光复杂:“一具尸体。不是中国人的尸体,是当地人的尸体。脖子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打开,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玉。

确切地说,是一块玉的碎片。

沈清鸢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

那块碎片上,刻着半个“沈”字。

“这东西是从那具尸体身上找到的。”康巴说,“我留了十年,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今天看见你们,忽然觉得,该拿出来了。”

沈清鸢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块碎片。

碎片和弥勒玉佛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以至于康巴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铺子里的光线被染成了幽绿色,角落里那些堆积的麻袋和木箱的影子扭曲着,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渐渐散去。

沈清鸢睁开眼睛,脸上满是泪痕,眼底却燃着光。

“我父亲……”她的声音颤抖着,“他还活着。”

楼望和握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我们会找到他的。”他说。

---

当天下午,康巴带着他们出发了。

从密支那向北,沿着伊洛瓦底江的支流逆流而上,进入越来越茂密的原始森林。一开始还有当地人踩出的小路,走了一天后,就只剩下野兽踏出的痕迹。

康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荆棘。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像一头在林间生活了半辈子的老山猪。

楼望和走在中间,沈清鸢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康巴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今晚在这儿过夜。”他说,“前面是野人山的第一个关口,夜里走太危险。”

楼望和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很深。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符号。

康巴生起火堆,从背囊里掏出干粮和肉干,分给他们。火光照着三人的脸,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康巴大哥,”楼望和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康巴嚼着肉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欠你们沈家一个人情。”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十年前,我在野人山里受了伤,快死了。”康巴的声音很平静,“有一个人救了我。他给我包扎伤口,给我吃的,还把我背到山下。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那队人里的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鸢:“那个人,和你长得很像。”

沈清鸢的眼眶又红了。

“他姓什么?”

康巴摇摇头:“他没说。我只记得,他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和你今天拿出来的那尊玉佛很像。”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夜渐渐深了。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

楼望和守第一班夜。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黑暗。森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虫鸣、鸟叫、不知名野兽的嘶吼,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人类哭泣又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鸢在他身边坐下来,裹着毯子,看着外面的黑暗。

“睡不着?”楼望和问。

沈清鸢摇摇头:“不敢睡。一闭眼,就想起十年前的事。”

楼望和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沈清鸢忽然说,“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去野人山。不是真的进山,是在山脚下,看那些采玉人回来。他说,野人山是玉石的故乡,每一个从山里出来的采玉人,手里都可能握着几千年的秘密。”

楼望和转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那张脸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后来我才明白,”沈清鸢继续说,“他不是真的想带我看采玉人。他是想让我熟悉这座山,记住它的样子,记住那些从山里出来的路。因为有一天,我可能也要进去。”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就像现在这样。”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吗?”

沈清鸢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也不怕。”她说,“怕的是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不怕的是,终于能给他一个交代。”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赌石时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怕,怕看错,怕赔钱,怕被人笑话。可他更怕的,是永远不敢出手。

“我们会找到他的。”他说。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你。”她说。

楼望和摆摆手,转头看向洞外。

夜色正浓,森林在黑暗中沉睡。

---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上路。

康巴带着他们绕开几个据说有地雷的区域,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向野人山深处进发。越往里走,植被越密,空气越潮湿,那股说不清的腥气也越浓。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里弥漫着雾气,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康巴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前方。

“不对。”他说。

“怎么了?”楼望和问。

康巴摇摇头,指着前方:“这条路我走了不下二十次,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雾。而且这雾……”

他没说完,但楼望和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雾确实不对劲。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雾,而是某种人为制造的东西。浓得不像话,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腻的味道。

沈清鸢忽然伸手按住弥勒玉佛。

“它在发光。”她说。

楼望和低头看去。隔着衣服,他都能看见那尊玉佛发出的淡淡荧光。那光芒透过布料,像一盏被包裹的灯。

“前面有什么东西。”他说。

康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他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就消失在浓雾中。

楼望和和沈清鸢站在原地,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康巴没有回来。

楼望和的心沉了下去。

“走。”他说,握紧短刀,向康巴消失的方向走去。

沈清鸢跟在后面,一手按着弥勒玉佛,一手握着她那把镶着玉石的小匕首。

两人在浓雾中摸索前行,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这片区域的生命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楼望和停下来,眯着眼睛辨认。

那是一扇门。

一扇石门。

在原始森林的深处,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赫然立着一扇石门。

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用一种深灰色的石材雕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

沈清鸢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是父亲提到过的‘玉门’。”

楼望和盯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的“透玉瞳”在疯狂地跳动,像要冲破某种束缚。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有什么无比强大、无比古老、无比——可怕的东西。

“康巴呢?”他忽然问。

沈清鸢摇摇头,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别找了。他在这儿。”

楼望和猛地转头。

门前的雾气散开一些,露出一个身影。

是康巴。

可他站着的姿势很怪——太直了,太僵硬了,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任何神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在他身后,雾气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更多身影。

七个。

十个。

二十个。

密密麻麻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雾中,将他们包围。

沈清鸢的手猛地握紧匕首。

楼望和的心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看着那扇石门,看着门上的秘纹,看着那些包围他们的“人”,忽然笑了。

“沈清鸢,”他说,“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沈清鸢看着他,不明所以。

楼望和指着那些“人”:“你看看他们的脸。”

沈清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人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但隐约能看出——全是中国人,全是壮年男子,脸上全都有同一种表情。

空洞。

麻木。

死寂。

“他们是十年前进山的那队人。”楼望和说,“不是失踪了,是一直在这里。”

沈清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在等。”

“等什么?”

楼望和伸手指向那扇石门。

“等它打开。”

话音刚落,石门忽然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从远古时代穿透时空而来。门上的秘纹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幽绿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包围他们的人影同时动了。

他们转过身,面向石门,缓缓跪下。

康巴也跪下了,和那些人一起,像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灵。

楼望和抓住沈清鸢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石门上的光芒达到顶点,然后——

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而是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里传来一股风,冷得刺骨,带着浓烈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腐朽气息。

一个声音从门里传来。

“进来。”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像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回声。

沈清鸢的手在发抖。

楼望和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怕吗?”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不怕。”

楼望和点点头,看着那扇门,忽然问:“你相信你父亲还活着吗?”

沈清鸢没有犹豫:“信。”

“那就进去。”楼望和说,“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两人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那些跪着的人影纹丝不动,像一群石像。

雾气在他们身后合拢,吞没了一切。

---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不是他们想象的地宫或洞穴,而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头顶是幽绿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来,照亮了整个区域。脚下是平整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向远处延伸。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建筑。

石柱、石台、石门——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古城,静静地沉睡在野人山的深处。

沈清鸢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楼望和也在看。

可他的眼睛,和沈清鸢看的不一样。

透过“透玉瞳”,他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那些石柱、石台、石门,每一块石头上都布满了秘纹。那些秘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的中心,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有一块巨大的玉石。

那块玉石通体乳白,约有一人高,形状不规则,却散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一切,照亮一切,也吞噬一切。

楼望和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知道那是什么。

龙渊玉母。

那个传说中蕴含玉石界终极秘密的东西,那个让无数人疯狂寻找的东西,那个夺走了无数人性命的东西——就在眼前。

沈清鸢也看见了那块玉石。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那块玉石本身,而是因为——

玉石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头发全白,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正直直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沈清鸢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父亲的眼神。

“清鸢……”

那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个名字,却像一道闪电,击穿了沈清鸢十年的思念和痛苦。

她猛地冲过去,扑进那个老人怀里。

“爸——”

哭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久久不息。

楼望和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他看着那对父女,看着那块玉石,看着那些秘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十年前,沈清鸢的父亲不是被人抓走的。他是自己进来的。

他找到了这座古城,找到了这块玉石,也找到了玉石界的终极秘密。

可这个秘密,不是他能带出去的。

所以他把女儿留在外面,把弥勒玉佛留给她,把所有的线索都留给她——等着有一天,她足够强大,能够自己走进来,找到他。

楼望和抬头看着那块玉石,看着那些秘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是玉石界的终极秘密。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沈清鸢找到了父亲。

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远处,沈清鸢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楼望和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沈清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活着。”她说,“他还活着。”

楼望和点点头,看着她,笑了。

“是啊。”他说,“还活着。”

那老人也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楼望和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审视,还像是什么更深沉的、更古老的情感。

“你是……”他问。

楼望和还没来得及回答,老人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瘦骨嶙峋,却像铁钳一样有力。

“你也有那东西。”老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透玉瞳。”

楼望和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松开手,靠回玉石上,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太好了……”他喃喃道,“太好了……”

沈清鸢看着他,又看看楼望和,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楼望和却隐约明白了。

这十年,老人独自守着龙渊玉母,守着玉石界的终极秘密,守着一个不能说的真相。

他在等。

等一个拥有“透玉瞳”的人出现。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看懂那些秘纹。

才能真正揭开玉石界百年来的最大秘密。

而此刻,他终于等到了。

远处,那些秘纹还在发光,那些古老的符号还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龙渊玉母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着被唤醒。

地下古城沉默着,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的谜题,终于迎来了能够解答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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