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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2章反间局


凌晨三点,苏砚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是CBD稀疏的灯火,偶尔有出租车划过街道,车灯拉出短暂的弧线。窗玻璃上倒映着苏砚的身影——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

三天前,她“不小心”让技术总监看到了新专利方案的草稿。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方案表面上是AI视觉识别的新突破,实则核心算法存在一个低级漏洞,任何懂行的技术人员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问题是,这个漏洞是故意的。

苏砚盯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已经让人在技术总监的电脑里植入监控程序,就等他上钩。只要他把方案泄露给导师那边,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就会暴露无遗。

手机震了震。

陆时衍的消息:【睡了?】

苏砚回:【办公室。】

几乎是秒回:【下来。】

她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写字楼门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陆时衍靠在车门上,正抬头往上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分明是在等。

苏砚看了看自己——衬衫皱巴巴的,头发随意扎着,肯定没什么形象可言。但她只犹豫了两秒,就拿起外套下了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想起陆时衍刚才那条消息的措辞——不是“在哪儿”,不是“方便吗”,而是“下来”。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用命令句了?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盹。苏砚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时衍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见她出来,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苏砚走过去,却没急着上车,而是打量着他:“陆律师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我这儿来当门神?”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在她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你三天没好好睡了吧?”

苏砚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三天没睡。”陆时衍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入深夜的街道。陆时衍开得不快,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车厢内明灭交替。

“去哪儿?”苏砚问。

“我家。”

苏砚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明显的警惕。

陆时衍嘴角微扬:“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给你看样东西。”

苏砚没再问,靠回座椅,看着窗外。CBD的高楼渐渐被甩在身后,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

这是陆时衍的住处——苏砚第一次来。电梯上到十七层,他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子不大,装修简洁,客厅的一面墙全是书架,堆满了法律典籍。落地窗前是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

“坐。”陆时衍走向厨房,“喝什么?”

“随便。”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走回来递给苏砚一罐,在她对面坐下。

苏砚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疲惫。

“东西呢?”她问。

陆时衍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苏砚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那是她父亲公司的破产清算记录,时间标注在十五年前。文件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有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周明远。

陆时衍的导师。如今千亿AI专利案幕后黑手的核心人物。

“哪儿来的?”苏砚抬头,声音很平静,但握紧文件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绪。

“薛紫英给的。”陆时衍说,“她今天下午来找我,带了这份文件。说是当年周明远让她销毁的,她留了一手。”

苏砚盯着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签名日期上——十五年前的某一天,正好是她父亲公司宣告破产的前一周。

“这个签名,”她缓缓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明远当年不仅是代理律师,还是破产案的策划者之一。”陆时衍说,“我查过了,你父亲公司破产后,接手的那家资本公司,法人代表是周明远的大学同学。后来那家公司被更大的资本集团收购,而那个资本集团,正是现在周明远背后的金主。”

苏砚沉默着,一页页翻看文件。每一页都像是一把刀,划在她心上。父亲当年的绝望,公司的崩塌,那些被恶意收购的技术专利——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些泛黄的纸张里找到了答案。

“薛紫英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她问。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她说,她想赎罪。”

“你信?”

“不信。”陆时衍说,“但她给的东西是真的。我查过了,文件上的公章、签名、时间戳,都对得上。”

苏砚放下文件,看着他:“所以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找了十五年的仇人,就是你的导师?”

陆时衍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是。”

“你不怕我迁怒?”

“怕。”陆时衍说,“但更怕你一个人扛。”

苏砚怔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她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父亲跳楼那天,”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把我叫出去,说我家里出事了。我骑车回去,骑了四十分钟。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太平间。”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妈没让我看他的脸。她说,太惨了,别看。我就在太平间外面站着,站了两个小时。”苏砚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后来我才知道,他公司被人搞垮了,欠了一屁股债。那些债主堵在公司门口,他没办法,就从办公室窗户跳了下去。”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

“我一直以为是他经营不善,以为是他自己没本事。直到两年前,我找到当年公司的老员工,才知道真相。有人在背后做局,恶意收购、虚假诉讼、资产转移——一套组合拳下来,他的公司就没了。”

陆时衍轻声说:“所以你做AI公司,也是为了证明给他看?”

苏砚转头看他,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她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流泪。

“算是吧。”她说,“我想让他知道,他女儿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想让他在下面看着,那些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现在你找到了。”

“对。”苏砚看着他,“陆时衍,如果我要对付周明远,你站哪边?”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陆时衍没有犹豫:“你这边。”

苏砚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他任由她看,目光坦然。

“为什么?”她问,“他是你导师,带你入行,教你打官司。”

“他也教过我,”陆时衍说,“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给强者当遮羞布的。他教我的时候是真的,他背叛这个信念的时候也是真的。我只是在遵守他曾经教过的东西。”

苏砚看了他很久,最后移开视线。

“薛紫英那边,”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她愿意出庭作证,我就保她。”陆时衍说,“她不愿意,我就用她给的这份文件。”

“她当年背叛过你。”

“对。”陆时衍说,“所以这次我不欠她。”

苏砚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各自喝着啤酒,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

“天快亮了。”苏砚看了一眼窗外,起身,“我该回去了。”

陆时衍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苏砚拿起外套,“我自己叫车。”

陆时衍没坚持,只是看着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苏砚拉开门,突然停住,回头看他:“陆时衍。”

“嗯?”

“谢谢你。”她顿了顿,“不只是今晚。这些天,一直。”

陆时衍站在玄关,看着她:“苏砚。”

“什么?”

“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扬起嘴角——不是那种商场上的公式化笑容,而是很浅、很淡的弧度。

“知道了。”她说,然后推门离开。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里还握着那份文件,沉甸甸的,像是握着她父亲十五年的冤屈。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该往哪里挥拳了。

两天后,技术总监上钩了。

下午三点,苏砚的手机收到监控程序的警报提示——技术总监的电脑向外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收件人地址经过多层跳板伪装,但逃不过AI的溯源追踪。最终指向的IP,属于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周明远。

苏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拨通了陆时衍的电话。

“鱼咬钩了。”

电话那头,陆时衍的声音很稳:“发出来的东西,是完整方案还是带漏洞的?”

“带漏洞的。”苏砚说,“但他改了一部分代码,想掩盖漏洞。可惜他不知道,那个漏洞是我故意留的,改不掉。对方只要按这个方案推进,三个月后产品上线,就会暴露出致命缺陷。”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们上套?”苏砚问。

“等他们上套的同时,”陆时衍说,“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我和周明远‘和解’的戏。”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要打入内部?”

“不算打入,只是让他放松警惕。”陆时衍说,“他最近一直在试探我,想知道我查到了多少。我准备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学生形象,让他以为我还念旧情,还能被他拉拢。”

“他信吗?”

“他那种人,只信利益。”陆时衍说,“所以我得给他足够的利益——比如,帮他争取时间,让你在法庭上败诉。”

苏砚沉默了一秒:“你要我败诉?”

“假的。”陆时衍说,“表面败诉,实则引蛇出洞。你那个带漏洞的方案,正好可以用上。如果能在庭审上让对方以为胜券在握,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就会更大,暴露的破绽也会更多。”

苏砚思考了几秒,缓缓说:“风险很大。”

“对。”陆时衍说,“所以我要问你——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和两天前她问他的那个问题,如出一辙。

苏砚看着窗外。下午的阳光很烈,照得整个城市发白。她想起父亲公司的老员工说的话——“那个律师,是他们的军师。没有他,他们做不成这个局。”

但那个律师是周明远。不是陆时衍。

“我信。”她说。

电话那头,陆时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三天后,一场精心设计的“和解”在一家私人会所上演。

陆时衍提前半小时到场,在包厢里等着。周明远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仿佛一切龃龉都没发生过。

“时衍,你能来,我很欣慰。”

陆时衍站起身,微微低头:“老师。”

两人落座,服务员上茶。周明远端着茶杯,目光在陆时衍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一件犹豫要不要买下的商品。

“最近那个案子,进展如何?”

陆时衍知道他说的是苏砚的案子——周明远是原告方资本集团的幕后顾问,对案情的关心,表面上是师生闲聊,实则是试探。

“还在取证阶段。”陆时衍说,“苏砚那边防守很严,突破口不好找。”

周明远点点头,放下茶杯:“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旧案?”

陆时衍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师指的是?”

“十五年前,苏砚父亲那个案子。”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藏着什么,“时衍,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翻出来。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师说得对。”

周明远挑眉,有些意外于他的顺从。

陆时衍继续说:“我查了一段时间,发现当年的资料大多已经销毁,能找到的,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苏砚那边一直咬着不放,但如果拿不出实锤,法庭上也没用。”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说,“时衍,你是我的学生,我一直很看好你。等这个案子了结,我那边有几个大项目,需要人牵头。你有没有兴趣?”

陆时衍端起茶杯,遮住眼底的神色。

“老师抬爱,我考虑一下。”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各自离开。走出会所的时候,陆时衍给苏砚发了条消息:

【他上钩了。下一步,等庭审。】

苏砚几乎是秒回:

【我等了十五年,不差这几天。】

陆时衍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些烫。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想起那天晚上苏砚站在他公寓门口的样子——疲惫,脆弱,但没有崩溃。

她说“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可她自己呢?扛了十五年,从没想过让别人分担。

陆时衍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准备庭审,应对周明远的试探,暗中收集更多证据,还有——保护那个总喜欢硬撑的女人。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我信。

很轻,很简单,但分量比什么都重。

那就,不辜负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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