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刀意！刀意！

    一道道身影飞掠而出，或立于殿宇檐角，或驻足高台，或悬于半空，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主殿前那片广场上空那道青袍猎猎、负手悬立的傲然身影。

    「这是何人？方才我分明听到陈盛出来一战」莫非是近来名动宁安的那位靖武司陈都尉？」

    有年轻弟子对陆玄舟面生，忍不住向身旁同门低声询问。

    「我也不知。」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咱们丹霞派如此喧哗邀战？」

    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凝视空中，面色凝重，沉声吐出几个字：「是落云山庄少主，陆玄舟。」

    「陆玄舟？！他竟然回来了！」

    「定是因为那桩抢婚之事，落云山庄受此大辱，他岂能善罢甘休？」

    「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听闻这陆玄舟三年前便拜入瀚海上宗，如今修为恐怕已至玄罡境。那位陈都尉虽强，终究只是地煞，此战————怕是不敢应吧？」

    「难说，陈盛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未必会怯战。」

    「快看，主殿方向有人出来了！」

    百余丹霞派弟子、长老议论纷纷，目光灼灼，空气中弥漫著兴奋与期待。

    一场顶尖天骄的跨境之战，在宁安府可是难得一见。

    虚空中，陆玄舟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满意的弧度。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昔日落云山庄之耻，必须洗刷。

    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堂堂正正，胜得光明正大，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以绝对的实力将陈盛碾压。

    即便事后江湖上或有「以境界压人」的非议，他也顾不得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虚名更重要。

    丹霞大殿内，气氛微妙。

    白晴的目光落在陈盛身上，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已看透陆玄舟的用意，之前的种种挑衅，或许都是为了此刻，将陈盛逼至台前，在众目睽睽下一雪前耻。

    「陈都尉。」

    「陆玄舟蓄势而来，意在立威雪耻，你若此时暂避锋芒，以修为差距为由，本宗可为你转圜，无人会多言。」

    「我避他锋芒？」

    陈盛闻言，淡然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笃定：「白宗主不必再劝，备好降尘灵丹便是。另外，事后莫忘了向落云山庄讨要那笔元晶。」

    话音未落，陈盛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步踏出大殿门槛，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残影，下一刻已稳稳立于广场上空，与陆玄舟隔空相对。

    陈盛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摄寒刀的刀柄。

    一股冰寒刺骨、却又霸道无匹的森然煞气，如沉睡的凶兽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此战，他同样期待。

    早在府城时，他便曾向孙玉芝请教如何打破「基础刀法」的意境瓶颈。

    孙玉芝给出的建议是：或博览群功，触类旁通；或寻悟道灵物，借外力开悟。

    陈盛原本也作此想。

    然而，青临江上与那青蛟盟刘长老的越阶搏杀，却让他发现了另一条路，极限压力下的砥砺，刀锋与生死间的淬炼，效果极佳。

    那一战之后，他清晰感受到了进度的飞快变化。

    时至今日，面板之上只差临门一脚。

    【基础刀法圆满（1985/2000）】

    陆玄舟这块更好的磨刀石主动送上门来，陈盛岂有不用之理？

    他倒是要看看，今日这一战，能否助他斩破那层无形壁垒，窥见意境玄奥。

    「出手吧。」

    陆玄舟负手悬空，衣袂飘飞，姿态从容，带著居高临下的傲然：「陆某依旧那句话，你若能挡住百息不败，降尘灵丹拱手奉上，也省得外人说我落云山庄只会以境界压人。」

    「锵——！」

    回应陆玄舟的，是一道撕裂暮色的幽寒刀鸣。

    陈盛根本懒得废话，摄寒刀已然出鞘。

    刀身映著一缕残光，划出一道凄冷弧线，陈盛身形如电前冲，人与刀仿佛合为一体，磅礴的九幽阴煞毫无保留地灌注刀锋。

    「唰——！」

    一道长达十丈、凝练如实质的幽暗刀芒破空而出，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朝著陆玄舟当头劈落。

    刀势之快之猛，远超寻常地煞武师的极限。

    陆玄舟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冷冽，接著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丹田内精纯的罡气瞬间奔涌而出。

    「凝！」

    一道青色剑气凭空而生，虽只有丈许长短，却透著一股极致锋锐之气，正面迎向那道凶悍刀芒。

    「轰—！！」

    刀芒剑气狠狠撞在一起。

    巨响声中，气浪如环炸开，吹得下方观战者衣袍猎猎。

    两股力量激烈湮灭，竟双双溃散，平分秋色。

    而就在这爆炸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陈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溃散乱流，悍然闯入陆玄舟身前十丈之内。  

    「斩！」

    陈盛身形凌空一旋，借势挥刀，刀光由下而上斜撩，角度刁钻，速度更快三分，直取陆玄舟腰腹。

    这一刀，已将基础刀法中的「撩」字诀用到极致。

    简单，却致命。

    「来得好。」

    陆玄舟轻喝一声，终于收起两分轻视，心念一动，腰间那柄「青河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跃入手中。

    剑光乍起，如青虹贯日，精准无比地点在摄寒刀锋侧面。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彻四野，火星迸溅。

    陈盛这凝聚全身煞气与力量的一刀，竟被陆玄舟看似轻巧的一剑点中要害，磅礴刀势为之一滞。

    但刀身传来的反震巨力，也让陆玄舟手腕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十余丈，方才卸去那股阴寒霸道的劲力。

    「倒是小觑了你。」

    陆玄舟稳住身形，眼底凝重之色更浓。

    他虽然未出全力，但陈盛以地煞修为，一刀之下能将他逼退，其实力已远超预估。

    尤其是对方煞气中那股侵蚀经脉的阴寒特性，让他暗自警惕，明悟陈盛所炼绝非寻常煞气。

    但，也仅此而已。

    陆玄舟眸光一冷，玄罡境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青河剑光华大盛，剑身轻颤间，十余道凝练的青色剑光分化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凌厉剑网，带著「嗤」破空之声，朝著陈盛笼罩而下。

    陈盛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摄寒刀舞出一片森寒光幕，迎向剑网。

    「叮叮当当——！」

    「轰轰——！」

    刹那间，两人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青金二色光芒在暮色中疯狂闪耀、碰撞、湮灭。

    气劲爆炸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著厚重钟鸣一那是陈盛的护体金钟硬抗剑气时发出的声响。

    两道身影如龙腾蛟跃，从半空战至广场边缘，刀锋剑气所过之处，地面青石板被型出一道道深深沟壑，碎石激射。

    若非白晴早已暗中挥袖布下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真元气墙，将大部分逸散劲力化解于无形，恐怕周遭的殿宇廊阁早已遭殃。

    即便如此，那惊天动地的声势与凌厉无匹的杀伐之气，仍是让下方观战的丹霞派众人心神震荡，惊呼连连。

    「好可怕的实力，这就是宁安十杰层次的交锋吗？」

    「陆玄舟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的是陈盛，他虽处处受制，落在下风，但你们别忘了，他只是地煞境，竟能与玄罡境的陆玄舟激战至此。

    跨境而战，还能不迅速落败，这陈都尉的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是啊，看他刀法，似乎并无特异招式，但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简洁，将基础刀术运用到化境，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丹霞派当代真传首席仰望著空中那两道激烈交锋的身影，面色复杂，袖中拳头暗暗握紧。

    同为年轻一辈，同列十杰，但这其中的差距————未免太过巨大了。

    白晴亦在凝神观战，原本笃定陈盛必败的想法，此刻也已开始动摇。

    陈盛确实处于下风，守多攻少，但在如此巨大的境界差距下，他能支撑这么久，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记令陆玄舟不得不认真应对的刀招，这本身已是奇迹。

    「此子.....了不得。」

    白晴心中暗叹，对陈盛的评估再次拔高。

    虚空中，激战正酣。

    轰鸣声、刀剑碰撞声、气爆声连绵不绝。

    陈盛的确落在了下风。

    陆玄舟的玄罡之气精纯浑厚，剑气绵密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但他眼眸却越来越亮，战意如火般燃烧。

    甚至此番交手，都并未动用六极宝印等强横功法手段，乃至刻意压制了部分煞气威力，主要以基础刀法对敌。

    目的，就是以陆玄舟这绝佳的压力，来锤炼、打磨基础刀法。

    心神内观，天书面板上，那个数字正在压力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基础刀法圆满（1989/2000）】

    【基础刀法圆满（1994/2000）】

    【基础刀法圆满（1998/2000）】

    有效。

    且远比独自苦修快得多。

    而另一边的陆玄舟，心中却越发焦躁不耐。

    他要的不是尘战，不是将对方压入下风，而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是让所有人看到，落云山庄的威严不容挑衅。

    可如今，交手早已超过百息，自己虽占据优势，却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势。这种「胜」，绝非他想要的。

    「不能再拖了！」

    陆玄舟眼中厉色一闪，趁著一次刀剑交击的反弹之力，身形陡然拔高数十丈，凌空倒转，头下脚上。

    青莲初绽，万刃临尘！

    心中低喝，陆玄舟手中青河剑光华暴涨，周身澎湃的瀚海玄罡疯狂涌动、压缩、分化，化作无数细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青色剑气。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一朵倒悬于空、缓缓绽放的青莲虚影。

    莲花转动，万剑齐发。

    比起昔日陆茂之施展的同一招，陆玄舟这一式「青莲剑典」的绝学，威力强了何止数倍？

    陈盛抬起头望著那倾泻而下的青色剑雨，神色不变。

    这一招，他见过。

    心念动处，那尊铭刻著血色纹路的古朴金钟虚影再次浮现，将他周身三丈尽数笼罩，钟体凝实，血色纹路游走，散发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咚！咚！咚！咚—！！！」

    下一瞬，无数青色剑气如天河倒灌，狠狠冲击在金钟之上。

    密集如万鼓齐擂的震天巨响猛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声波气浪疯狂四散，广场周围一些碗口粗的树木竟被生生震断，不少弟子惨叫一声，死死捂住双耳，面露痛苦之色。

    然而，令所有人，尤其是陆玄舟瞳孔骤缩的是，那承受了如此恐怖剑雨冲击的金钟虚影，虽剧烈震颤，表面血光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始终————未曾破碎。

    「什么？！」

    陆玄舟心中终于掀起惊涛骇浪，这一击他已近乎全力，竟仍破不开对方的护体神通？！

    此子的防御，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见此情景，陆玄舟立刻变招，剑势回收，准备凝聚更强一击。

    可陈盛却比他更快。

    「散！」

    金钟虚影轰然消散。

    陈盛长啸一声，竟趁著剑雨稍歇的间隙，主动出击。

    身化一道金色残影，刀光如泼墨般挥洒而出，不再是单纯防守，一道道凌厉刀芒撕裂空气，反卷向高空中的陆玄舟。

    「好胆！」

    陆玄舟怒喝，挥剑格挡。

    「轰轰轰——！」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刀光剑气纵横捭阖，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低空杀上更高处，所过之处，气劲肆虐，若非白晴以通玄修为竭力维持护持，整个丹霞派前山空地恐怕都要被毁去大半。

    陈盛越战，身上伤痕越多，气息也略显紊乱，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炽盛，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基础刀法圆满（1999/2000）】

    只差最后一点。

    陈盛此刻感觉周身气血奔腾如龙，手中长刀仿佛成了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斩都愈发得心应手，一种玄而又玄的感悟，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间萌动。

    而对面的陆玄舟，脸色已彻底阴沉下来。

    战斗至此，早已远超百息。

    他看似占据上风，实则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若以同境论，自己恐怕早已败北。

    这种胜利，非但不能洗刷耻辱，反而更像是一种衬托一衬托出陈盛的可怕潜力与强悍实力。

    「必须速战速决。」

    陆玄舟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下一刻，他身形借力再次暴退，与陈盛拉开距离。

    随即，并指抹过青河剑剑身，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玄罡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剧烈震荡起来。

    「瀚海归流，玄蛟化生！」

    陆玄舟心中低喝一声，青河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湛青光。

    剑身周围，那逸散的百余道剑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著剑身汇聚、压缩、凝聚。

    「吼！！！」

    隐约间，似有龙吟响起。

    一条完全由精纯剑罡凝聚而成的青色蛟龙，自剑锋之上咆哮而出。

    蛟龙长达近二十丈，剑气化鳞爪，盘绕在陆玄舟头顶，散发出令人心胆俱寒的恐怖锋芒与威压，锁定了下方的陈盛。

    这一式，乃是陆玄舟融合落云山庄《青莲剑典》与瀚海上宗《瀚海归元诀》

    精髓，自创的杀招——「剑气化玄蛟」。

    原本是他为巫山之战准备，用以抗衡法藏和尚与张道明等顶尖对手的底牌之一。

    此刻，却被陈盛逼得提前动用。

    「去！」

    陆玄舟剑指一点。

    青色剑蛟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携带著无尽锋芒，朝著陈盛猛扑而下，所过之处，空气被排开形成真空通道，发出尖锐至极的厉啸。

    「不好！」

    下方，白晴脸色一变。

    从这一击中感受到了些许锋芒，当即周身真元暗涌，暗自做好准备，一旦陈盛不支，便会立刻出手相救。

    而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陈盛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而是在那极致压力降临的瞬间，他福至心灵。

    手中摄寒刀似乎变得无比沉重，又似乎轻若无物。

    脑海中，无数个日夜练习基础刀招的画面飞速闪过，与青临江之战、与刘长老之战、与此刻陆玄舟的每一招交锋————迅速融合、提炼、升华。

    压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那层阻挡了他许久的无形薄膜，在剑蛟临头的威胁下，好似发出了最后的清脆破裂声。  

    【基础刀法圆满（2000/2000）】

    【意境一重（1/500）】

    「嗡——！」

    陈盛骤然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之前的炽热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冰冷锋芒。

    陈盛周身气息未变，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站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人，更像是一柄已然出鞘、敛尽光华却锋芒内蕴的绝世宝刀。

    抬起头，陈盛望向那已扑至头顶十丈的狰狞剑蛟，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花哨炫目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步，挥刀一斩。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遍。

    但这一刀挥出的刹那一时间，仿佛微微凝滞。

    空间，似乎泛起无形涟漪。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剥离了一切外在形式的刀意，顺著幽寒刀芒透发而出，迎向了那威势滔天的剑气玄蛟。

    稍等，一小时内还有一章，不断章。

    今日三章奉上，求月票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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