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白山茶(卷末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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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白山茶(卷末大章)
2025年12月10日。
江然呆呆坐在秦风卧室角落,盯著炸裂在地上各式各样的零件,一言不发,犹如一尊蜡像、一具尸体。
距离秦风制造的那台时间机器爆炸,已经过去五天时间。
江然一直维持这样一个状态,不出门,不说话,不动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行尸走肉。
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一点不为过。
除了极度饥饿、再不吃饭就饿死时,他才会拖著无力的身躯下楼,在最近的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回来吃,味同嚼蜡。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机被时间机器炸坏了,所以每次去便利店买东西,都需要刷脸支付。
江然当然知道,当务之急,他应该去买一台新手机,亦或者抓紧与路宇取得联络。
但是——
他现在——
什么都不想干——
那日,在数次确认救不活程梦雪后,江然开始自我麻痹,幻想也许这台机器并非时间机器,而是一台催眠装置,并非真的能够穿越时空、也并非真的能够改变历史。
可惜,当时他就给王浩打了电话询问,除了程梦雪的死因改变之外,其它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改变。
一切如故。
死亡现场的他,面对警察询问,仍是一无所知,什么都不知道,被医生确诊为惊吓过度。
而现在这个谜题已经解开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会有记忆的。
并不是受到刺激遗忘,而是当时的江然被自己所「夺舍」,侵占了「意识」,因而等自己返回2025年后,2023年的自己必然一脸懵逼,看著死在面前的程梦雪惊慌失措、精神失常。
再往后,就是上大专、遇到南秀秀——除了程梦雪的死亡原因会随著自己穿越行为而变化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在与王浩打完电话后,他又尝试了无数次、无数次、想尽一切办法、穷尽所有可能,都仍引旧无法救活程梦雪。
杀死程梦雪的凶手——是世界本身。
她死亡这件事,似乎是命中注定、不容更改、必须发生的。
无论之前怎么努力,怎么想办法避免,都总会有意外在8点21分这一刻准确发生,夺走程梦雪的生命。
在时间机器爆炸的那一刻。
江然的情绪从麻木,到崩溃,再到绝望,宛如滚落而下的山石,坠入谷底。
让他崩溃绝望的,并非救不活程梦雪这件事本身。
而是他真正意识到【迄今为止,包括以后的未来,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
这才是他之所以崩溃绝望的真正原因。
没有意义。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期望,可以通过修好阳电子炮、或是打造时空穿梭机,然后利用修改过去重构历史的方法,将程梦雪救活。
这套时空逻辑,明明在0号世界线上屡试不爽,明明成功把许妍救活,没有任何难度。
也正因如此,其实在面对秦风死亡时,江然也并没有真的很难过因为他很请楚,只要修好阳电子炮或是等路宇造出来时空穿梭机,他就可以通过时空手段复活秦风。
可如今。
江然意识到。
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错得很搞笑。
命运就这样将江然玩弄,高高在上,俯瞰著他各种没有意义的努力,嘲笑著那注定必死的结局。
改变不了。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根本救不活程梦雪,救不活秦风:同时——也永远无法回到0号世界线。】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江然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一直坚定的希望破碎了。
他一直战斗的动力消失了。
不知为何,时空逻辑发生了变化,但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提前告诉他答案,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一十年前,小小秦风收到未来秦风发送来的时空简讯,聪明如他,提前知道结局,却仍引旧没有救下父亲。
【秦风的父亲,在历史轨迹中是必死的,无论如何救不活。】
一周前,澳大利亚,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救秦风,却仍旧无法阻止他的死亡。
当时自己已经发现端倪,询问摩托女「秦风,难道非死不可吗?」,可摩托女没有回答。
想必,那时候的摩托女,就已经清楚知道答案。
她清楚知道,江然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
【秦风,同样在历史轨迹中是必死的,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如今回忆起摩托女那句「我只会保护你,秦风怎么样——和我无关。」
似乎,早已说明答案。
江然仍引旧不清楚,为什么明明之前可以用同样手段救活许妍,而现在用同样的手段——秦风父亲、秦风、程梦雪却全都救不活。
但结果注定如此,江然觉得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风在临死前最后一刻,给自己道款:「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因为,这台机器,就是秦风制造出来的。
他既然将穿越时间设定在这一天,那就说明,他肯定早已尝试过无数次穿越时空拯救程梦雪。
必然,全部失败了,就和现在的江然一样。
秦风一定会这样做的。
俄国人保尔已经告诉他,秦风为了救程梦雪,在天才游乐场里付出了很大代价。
【秦风一定尝试过所有手段去救程梦雪,可最终都失败了,发现根本救不活。】
所以,他才会在生命最后关头,饮恨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几天来,江然就这样,天天蜷缩在墙角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一切都是白费劲。
是世界以及世界线本身要杀死程梦雪、杀死秦风、杀死秦风父亲——
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几日,更是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
一旦闭上眼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程梦雪各式各样的死亡场景。
鲜血和肢体乱飞,疼得流泪,伸手向他求救。
但江然已经不敢去面对那只手——
他夸下海口,许下承诺,说一定要救活程梦雪。
可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抬起头,闻著屋子里腐烂发酵的食物味道,他看向房间四处的垃圾。
孤独。
无助。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世界上,也同样只有他一个人。
天底下关系最好的铁三角,再也不会存在了:秦风与程梦雪,再也不会活过来。
「哎——」
江然看著空荡荡的房间,长叹一口气。
他暮然感觉。
2045年,他和程梦雪站立在虚拟数字世界的边界,笑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可现在想想,那怎么能叫世界尽头呢?
只要和朋友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世界的中心。
这里。
这间空无一人的房子里。
江然眼神呆滞,茫然向前伸出手,触碰一无所有的空气。
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尽头。
gg■ggg
嘭!
南秀秀一脚踹开胶片社活动室木门,瞪著站在窗口的路宇:「够了!你别再装了!」
她两大步走到路宇面前,怒目而视:「江然到底在哪!你给我讲实话!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联系上他了!」
路宇绷著嘴唇,面露难色,沉默。
何止是南秀秀。
他也同样在五天前与江然断了联系。
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可把路宇给急坏了!
但是,光著急没用啊,江然强调过,无论如何不要把他去澳大利亚与杭市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没办法,路宇也只能干著急。
「秀秀!」
小短腿迟小果这才从门外追过来,喘著气,看著针锋相对的两人:「大家——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怎么好好说!」
南秀秀情绪激动,气急败坏:「这家伙明明就知道江然去了哪!之前我装傻听信你的谎言也就罢了,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来看我比赛、压根就没有出差,我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路宇!现在都这种时候了,江然失联五天,你还要继续瞒著我们?」
然而。
路宇仍引旧摇摇头,态度坚决:「我不能讲。」
即便他也很担心江然的安全,但江然交代过他的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南秀秀皱起眉头:「你说不说?」
路宇抬起头:「我不说。」
南秀秀眯起眼睛:「打死也不说?」
路宇点点头:「打死也不说。」
「好!」
南秀秀丢下这个字,夺门而出,留下迟小果与路宇大眼瞪小眼。
十几分钟后。
南秀秀手提反曲弓返回,二话不说搭上碳纤维箭,拉满弓弦,面对面瞄准路宇「等等等等等一下!」
路宇急的嗓子破音:「不是,你脑子有病吧!」
他真的震惊了!
原来,南秀秀是回去拿弓箭,真的准备杀他啊!
不是。
这女孩脑子果然有问题!
此前,他渐渐对南秀秀是有些改观的,觉得这女孩还挺不错,甚至还专门给江然说过他希望看到南秀秀赢。
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然如此抗拒南秀秀。
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一言不合就真的要杀人吗?
如果换作是别人,路宇绝对不相信那人敢射箭杀死他。
毕竟故意杀人是犯法的啊,要判死刑的,又不是什么深仇雪恨,何必做到这一步。
可是——
路宇额头冒汗,握紧拳头。
对方可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完全无视世俗不顾约束的南秀秀啊。
他很确定,这个粉头发女孩,绝对会射箭杀死他!
南秀秀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后果,毕竟如果她多少考虑一下后果,怎么会落到被全网抨击作弊的地步?
「江然在哪。」
南秀秀拉满弓,锐利眼神狠狠盯著路宇:「给你三秒钟,告诉我。」
「你冷静点好吗!」路宇惊呼。
「3。」南秀秀开始倒数。
「秀秀!」迟小果也慌了,连忙拉住南秀秀阻拦。
「2。」
但南秀秀杀意已决,射箭姿势绷紧肌肉,浑然不动。
可路宇犹豫再三,仍旧不打算开口。
「你杀了我吧。」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答应过江然不会说出来,那就一言为定,【言而有信】。」
「1!」
倒数结束的一瞬间,南秀秀松开弓弦,碳纤维箭夹带破空之声呼啸而出一咚!
箭头没入木头的声音。
路宇一愣,茫然睁开眼晴,回头他发现,那支碳纤维箭竟是擦著他耳朵划过,射中后面书柜。
「.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沉默看著南秀秀。
「抱歉,路宇。」
南秀秀放下弓箭,眼神从锐利变得柔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很担心江然,我真的很担心他,对不起。」
「看来,你真的是江然的好朋友,即便这样都不会违背和他的约定——希望你不要怪我。」
路宇摇摇头:「不会。」
他摸摸弓箭擦过的耳朵,心有余悸,但也意识到南秀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杀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问出江然下落罢了。
「江然他一定出事了。」
南秀秀脸上挂满担忧:「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子的,我很了解他,他一定遇到了很麻烦、很伤心、
很失落、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会是这种状态。」
「前段时间,他确实很排斥我,死活要和我分手。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这样好几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不单单是我,连王浩都联系不上江然,这显然就有问题了。」
「路宇,你不能告诉我实情,我不怪你,毕竟你答应过江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著,她收起反曲弓,看著两人:「但是,我不能放著江然不管,也许我的存在,99%的时间对于江然而言都是多余的——但只有这个时候,我必须找到他。」
「你们俩认识江然比较晚,不了解江然之前的样子。他刚来大专上学那两年,意志消沉,精神抑郁,给人一种随时都会跳楼自杀的感觉。」
「当时的江然,和现在一样,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这样的日子,我缠著他,死缠烂打陪了他两年,逗他开心,陪他讲话。」
「那时候的江然,你给他肌里呱啦讲一天话,他都不会回复你一句,整个人都非常沉闷。但我就一直讲,一直讲——我那两年说的话,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后来,终于有一天,他肯和我说话了,之后就慢慢变得开朗起来,逐渐走出阴霾,恢复正常。」
「其实我能感觉到,江然挺要强的,对自己要求很高,总是给自己很大压力。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一个19岁的小男孩啊——19岁的男孩能干什么?又不是漫画和电影,真指望高中生拯救世界?」
「今天,我突然有种预感,江然一定是又遇到什么绝望崩溃的事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就像是——他刚来大专时那两年一样。」
回忆往昔,南秀秀叹口气:「我是江然女朋友呀,这个时候当然要去安慰他,疏导他。至少——也要陪著他吧?如果他真和以前一样消沉仰郁不说话,我大不了也和以前一样再把他治好一次。」
「总之,我不能放著江然不管。路宇,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那就算了。」
说罢,她转过身,嚣张的粉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快步向门外走去:「【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找。】」
「【至少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不会让他孤独一个人。】」
哒哒哒几步之后,南秀秀已经走出胶片社房门,向走廊拐去。
路宇咬著嘴唇,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说实话,他也同样很担心江然。
明明说好的去秦风家里查看遗物,怎么就一去不回了?
消失一天两天也就算了。
可这都五天了,路宇真的感觉江然遇到麻烦了。
这种时候——
应该主动去找他吗?会打乱江然的计划吗?
最终。
路宇叹口气,下定了决心:「等一下!」
他出声,喊住走到门口的南秀秀。
南秀秀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著路宇。
「我知道地址。」
路宇看著南秀秀与迟小果,轻声说道:「我们一起去杭市吧。」
嗖高铁飞驰,三人马不停蹄赶到杭市。
路宇按照江然说的地址,准确找到杭市一高旁的怡海名家19号楼1单元701。
江然电话里给他说过,这里应该是秦风短暂住过的地方。
现在,房门紧闭,里面听不到任何声响,敲门也没有任何回应。
「江然!!」
南秀秀一边捶门,一边大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呀!江然!」
然而——
奈何南秀秀如何砸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左顾右看,看到楼道拐角有一个红色灭火器,直接走过去拿起来:「你们让开。」
路宇瞬间明白南秀秀的意思:「你要砸门?」
这是一扇内开门,防盗门很老旧也很廉价,敲起来里面都是空心的,应该填充的是硬纸板。
对于这种劣质便宜的防盗门,对著门锁位置使劲撞击,很轻松就能破坏。
在装修领域,这种门被叫做「纸壳门」,早些年无良开发商交房时的首选。
咚!
南秀秀与路宇合力,用灭火器底部猛撞门锁位置。
咚!
纸壳门明显变形。
咚!
又一次猛烈撞击,脆弱的「纸壳门」应声而开!
「江然!」
南秀秀冲进去大喊。
可是——
屋内并没有人。
他们挨个房间搜索,最终,在一间卧室里,发现地上有很多没吃完的食品垃圾。
「江然学长一定来过这里!」
迟小果分析:「而且,看这些食品的数量——他一定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好几天,可他为什么要住这里呢?而且,床上用品很整洁,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难道学长他一直都睡地板上吗?」
闻著空气中腐朽的味道,众人沉默了。
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看向卧室里烧黑的书桌,很显然,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爆炸,貌似一个烤箱在桌面上炸毁。
此时,那个烤箱的下半部还在原地待著,上半部却已经炸开花,各种零件散落到处都是。
「我们来晚了。」
南秀秀看著地板上唯一没有堆砌垃圾的区域,很显然,这几天时间,江然应该就坐在这里。
她蹲下身子,抚摸被衣服蹭得掉灰的腻子墙,好像触碰到江然后背。
「江然——」
莫名,南秀秀有些心疼,仿佛切身感受到江然的悲伤:「你到底——去哪了?」
路宇这边,目光始终被桌上那疑似阳电子炮的机器吸引。
这是什么东西?
很像阳电子炮,但却不是,构造完全不同。
是秦风制作的吗?
有什么作用?
又为什么会爆炸呢?
怀著满满好奇,路宇伸手将只剩下半部的奇怪仪器抱起。
「哎哟。」
还挺沉。
他又换了个姿势成功抱起来,想查看一下底部细节。
「咦?」
迟小果眨眨眼睛,指著桌面:「有字!桌面上刻著字!」
嗯?嗯?
南秀秀与路宇听到,连忙凑过来。
确实。
刚才桌面这部分区域,被仪器下半部分压著,看不到上面刻的字。
可刚刚路宇将仪器抬起,下面的字就显露出来,被明察秋毫的迟小果捕捉到路宇将仪器残骸放地上后,扭头看向桌面字体。
这些字体,看起来刻的已经有些年头,不像是近期刻上去的。
所以——这些字,是秦风刻的?
而当路宇看清楚那些字后,莫名身后一凉,不寒而栗。
只见,那行字,从左到右,形成一句话。
虽简短,但却令人细思极恐【我们,被观察了。】
nnnnn
深夜,公交车,寂静行驶。
这是一趟开往杭市乐园的公交车,今天不是周末,基本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去杭市乐园。
所以,整座车上,只有江然一个人。
他戴著卫衣帽子,孤独坐在车辆最后排角落,茫然看著窗外匀速撤退的路灯他看得清楚路灯,却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不知何去何从。
12月的杭市算不上寒冷,但独自一人的公交车,总是空荡的有些可怕,好像开了最低温度的空调。
终点站到了,正是杭市乐园。
杭市乐园是有夜场的,虽然平时生意并不景气,但游乐场毕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该营业还得营业。
夜场项目不多,江然看了眼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低头向那里走去。
独自坐进舱室,摩天轮缓缓上升。
江然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距离月亮越来越近。
明明答应过——
明明拉过勾——
明明承诺的好好的,要在救活程梦雪后,和她一起来杭市乐园。
可是,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关键的历史节点,就好似被锁死一样,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发生。
0号世界线上完全不存在这种情况,但在1号世界线上,这条时空法则却牢不可破。
救不活的。
都救不活。
一个都救不活。
江然身体无力倚靠在摩天轮窗户上,瞥著外边灯火霓虹,感觉完全和自己无关。
如果真的永远救不活程梦雪和秦风,那这条世界线、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他而言——就是无可奈何的一辈子吗?
今天的摩天轮里,播放著很喜庆的动画音乐,但江然脑海里,却在无限循环那日与「假的程梦雪」一起坐摩天轮时播放的音乐——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放开了拳头,反而更自由。
长镜头,越拉越远,越来越远,事隔好几年。
我们在怀念的演唱会,礼貌地吻别——
江然伸出左手,摸著脸颊,仿佛当初李旖旎替代程梦雪留下的亲吻,仍引旧温暖在侧。
而那颗无法兑现承诺的心,却愈加冰凉。
不知就这样坐了多少圈摩天轮。
杭市乐园关门了。
江然像个麻木的机器人,漫无目的行走在不认识的道路上。
走著,走著。
渐渐已经摸不到北,不知走到了哪里。
走著,走著。
顺著河边,走到桥底,他停下脚步,走不动了。
几天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有好好睡过一天觉,极度疲惫虚弱的身躯,让江然一歪身就跌倒在地——最终,他扶著桥墩坐起来,背靠著桥墩四仰八叉,像个战败的落水狗。
他太笨了。
各种事情上都太笨了。
比不上阿尔法特,比不上俄国人,比不上秦风,比不上路宇,比不上方泽,比不上这些真正的天才们——
他一直被耍得团团转。
一直找不到问题的解法。
如果,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这一刻,江然无比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媲美丧彪院士、媲美阿尔法特的脑子【如果自己也成为那样智商超群的天才,是不是就能找到救活程梦雪和秦风的方法?】
身体虚弱,意识涣散。
江然只感觉到自己实在太过于弱小,而让自己强大的「外挂金手指」一直在冥冥之中蛊惑。
鬼使神差。
江然右手掏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一颗放在透明塑胶袋里的胶囊KTP3492。
这大概是阿尔法特那座工厂烧毁后,世界上仅存的聪明药了。
吃了,就会变聪明。
吃了,就能变成天才!
吃了,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吃了,就可以想办法救活秦风与程梦雪!
聪明。
聪明!
聪明!
这一刻,朦胧间,天使与恶魔同时在耳边劝导他,吃掉这颗聪明药!用远超天才的超级头脑来解决问题!
虚弱的江然,眯著眼睛,喘著气。
他撕开塑胶袋,将那颗KTP3492拿在指尖,然后——拧开胶囊,学著丧彪院士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将里面晶莹剔透的蓝色粉未倒在手心。
那些漂亮的小晶体,反射著月光与湖光,照耀出希望与力量。
「呵呵。」
江然轻笑一声,将手心凑到鼻尖一嘭!!
忽然。
莫名出现的凌空一脚,坚硬皮靴踢中江然手掌,将其手心里的KTP粉末扬撒在空中。
晶莹的KTP粉末在月光与晚风中飘舞,如萤火虫般随风而去,飞向远方。
江然目瞪口呆,按住生疼的手腕,震惊看向站在自己咫尺之隔的摩托女!
什——
什么?
猫耳头盔,黑色紧身衣,这不是摩托女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
又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暮然,江然想明白一件事。
此前,他与刘警官百思不得其解,摩托女究竟是如何消失在巷道西胡同的,诡异至极。
如今,答案揭晓了——
江然早就发觉,摩托女这一身骑行服不对劲儿,看起来就非常有科技感不说,还时硬时软的。
考虑到她从未来世界穿越而来,那不难想像,这套骑行服也是来自未来的装备,所以才拥有在2025年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功能一【光学隐身】。
不用说,那台杜卡迪摩托也是一样,未来科技已经可以实现完美的光学隐身。
所以,摩托女当初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通过身上高科技骑行服的光学隐身,让人和摄像头都看不到、无法追踪。
「你」
江然看著突然在旁边现形的摩托女,震惊不已:「你什么时候——跟著我的?」
摩托女收回踢飞KTP粉未的右脚,在月光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著江然:「【一直】。」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江然睁大眼晴,倒吸一口气。
一直——
弥漫著腐朽食物味道的杂乱房间里,江然低头蜷缩在墙角;看不见的摩托女,静静倚靠书柜,站在旁边,陪了江然五天五夜。
深夜空无一人的公交车上,江然戴著卫衣帽子,孤独坐在最后排角落;隐形的摩托女,默默坐在他前面座位,陪伴其一起去杭市乐园。
密闭狭小的摩天轮舱室中,江然头抵著窗户,麻木看著外边万家灯火;摩托女环抱双臂,坐在江然对面,透过猫儿头盔看著眼前男孩。
偏僻不知何处的河边小道上,虚弱疲惫的江然一晃一晃走在前面;摩托女保持三五步距离,一步一步跟在身后,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gg年g8司江然张著的嘴闭上,哑口无言。
原来,这段时间,他并不是一个人。
摩托女开启光学隐身,始终陪在他身边。
可是——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江然无力说道:「在澳大利亚,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救不活秦风。历史已经被锁定,不仅仅是秦风,还有程梦雪——我根本救不活任何人。」
「这是【命运】,是历史的【命运】,是世界的【命运】,也是他们既定的【命运】。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根本无法通过时空手段救活他们」
「对吧?你也是时空穿越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吧?我们根本改变不了任何关键事情,哪怕可以改变过程,但是结果无论如何不会改变!」
「明明之前可以的!明明时空逻辑上是允许的!我明明用这种方法救活过许妍,可为什么到救程梦雪与秦风时就不灵了!」
终于能找到一位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江然一股脑将内心苦闷宣泄出来。
摩托女没有讲话,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月光下,安静地看著他。
江然沉默一会儿,抬起头,看著摩托女:「【如果我们并不能改变既定的历史、既定的命运,那穿越时空——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摩托女摇摇头:「不。」
她沙哑的烟嗓轻声说道:「不是我们,而是我,和你。」
徐徐夜风,忽然吹起。
摩托女转过身,看著桥下小河的潺潺流水:「何为历史,何为命运?」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你前途未卜,你会说你前途无量,未来有【无限】种可能;但要是你站在年迈的终点回头看过去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唯一】一条命定之路。」
她双手卡在硕大猫耳头盔边缘,按下解锁开关:「所以,不是我们——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江然一愣。
他发现,在解锁头盔后,摩托女的声音变了!
不再沙哑,不再低沉,原来那所谓的烟嗓——是头盔里装有变声器的缘故。
「我从未来而来,我看到的过去,是唯一的、已经既定的历史;但对于你而言,江然,你站在现在,看望未来,那是无限多的可能。」
摩托女双手扶住猫耳头盔,缓缓向上推:「很神奇不是吗?明明我们俩看到的历史,是同一段历史;只是因为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什么是命运、什么是命中注定?你现在讲这些,或许时间还是有点早了。」
刷猫耳头盔被摩托女单手拎在腰间,瀑布般绚丽的粉色长发随夜风飞舞,如彼岸花盛开!
鲜艳的粉色如开天辟地,将阴暗的桥底照亮,整个世界沁满白山茶芳香。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女人于月光下回过头,温柔看著江然:「天才游乐场。」
她眨眨眼睛:「江然,去赢下这场游戏吧!」
第四卷《白山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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