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即墨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脑昏沉，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唔...”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厢房，一切如常。

房门被轻轻推开，春师兄端着药碗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笑容：“小墨墨，你可算醒了！这一觉睡得真沉，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昨天下午？”苏即墨一愣，“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苍师弟说你累坏了，在山上采药时晕倒了。”春师兄把药碗递给她，“快把药喝了，这是师父特意给你配的安神汤。”

苏即墨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她小口喝着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晕倒了？在山上采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师父呢？”她问，“师父身体怎么样？”

“师父好多了！”春师兄笑道，“今天早上都能自己下地走动了。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醒了就过去看看他。”

苏即墨连忙喝完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就往师父的静室走去。

静室里，仇恩果然已经能下床了。他披着外袍站在窗前，望着院里的落叶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苏即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师父。”苏即墨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胳膊，“倒是你，怎么站起来了？要多休息才是。”

仇恩任由她扶着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问道：“你不是说...要下山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即墨一愣：“下山？下什么山？”

这下轮到仇恩愣住了。

他看着苏即墨脸上纯粹的困惑，眉头微微皱起，他刚要说话，苏即墨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对了师父，我昨天给您把脉的时候，发现您体内阴煞之气的那个关节点，好像有松动的迹象。我想到一个新方子，或许能一举打通那个关卡！”

仇恩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也许他们闹了什么不快？女儿家的心事他向来不懂。

“好，你说说看。”他顺着她的话说。

师徒两人讨论医案，一谈就是一个时辰。苏即墨的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除了，谢无烬这个人，彻底从她记忆里抹去了。

从静室出来时，苏即墨迎面碰上了苍术。

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显然是来送早膳的。见到苏即墨，他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墨墨，你醒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不晕了，谢谢师兄关心。”苏即墨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自然，没有任何芥蒂，“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饿着呢。”

她接过托盘，在廊下的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好吃！是山下的那家铺子买的吧？师兄你真有心。”

苍术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愧疚和庆幸的情绪。

“你喜欢就好。”他轻声说，“以后我常给你带。”

“那怎么好意思...”苏即墨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很受用。

接下来的几天，道观里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从前。

苏即墨每天专心照顾师父，研究医案，采药制药。她的医术依旧精湛，性格依旧开朗，只是...她对苍术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不再有下意识的躲闪，不再有刻意的距离。她会自然地接过苍术递来的东西，会在他说话时认真倾听，会在采药时让他帮忙提篮子，会在黄昏时和他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日落。

“师兄，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兔子？”这天傍晚，苏即墨指着天边的云霞，笑得眉眼弯弯。

苍术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真好看。

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那种感觉，像是渴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触手可及。

“像。”他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过没有你好看。”

苏即墨脸一红：“师兄你说什么呢！”

苍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忘了谢无烬，忘了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他陪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

“小墨墨，”他鼓起勇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苏即墨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师父好了，师兄也在，这样挺好的。”

她的回答坦荡又单纯，像山间的风，不带任何杂质。

苍术却像得到了某种承诺，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信，让观里负责采买的小道士第二天送下山，交给在山下镇子等候的随从达达。

信里只有简单几句：多备些女子喜欢的物什，衣料、首饰、吃食、玩物，都要最好的。尽快送上山。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想补偿她，想...留住她。

三天后的午后，道观门口传来了动静。

妙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苍师兄！门口有人找！”

苍术正和苏即墨在药房整理药材，闻言笑了笑：“应该是达达送东西来了。小墨墨，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即墨放下手里的药草，“正好活动活动。”

两人一起往山门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山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势。

苍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不是达达。

那是...谢无烬。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会这么快？！

苍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苏即墨的视线，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即墨也看到了山门外的人。她好奇地探了探头：“师兄，那是谁啊？”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山间回荡。

山门外的谢无烬，猛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即墨身上时，那双一直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多月的担忧、焦虑、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即墨！”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大步往前，想要冲进山门，却被两个守门的小道士拦住了。

“这位施主，道观清静之地，还请止步。”

谢无烬没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即墨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即墨！是我！谢无烬！”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一个多月！”

苏即墨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点熟悉，有点...心疼？

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山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和好奇：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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