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即墨醒来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推开房门，站在廊下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平时总会守在角落里的几个陌生身影，还有那个谢无烬，全都不见了。

正殿里，仇恩正在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师父，”苏即墨走进来，“谢将军他们……走了吗？”

仇恩面上平静：“嗯。他们有事，先回京城了。”

“这么快？”苏即墨有些意外，“昨天不是还在吗？”

“军务紧急。”仇恩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苏即墨摇摇头，走到师父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开始把脉，“倒是师父你，我看看……嗯，脉象平稳多了，阴煞之气也退了不少。太好了！”

她的眼睛亮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师父，您真的快好了！再过几天，等那个关卡彻底打通，你就能彻底恢复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仇恩心里那点沉重也消散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多亏了你。”

“那当然！”苏即墨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师父最厉害的徒弟！”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苍师兄呢？我昨天一天都没见到他。”

仇恩的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苍家有点事，派人来接他下山了。”

“啊？”苏即墨愣住了，“这么突然？他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走得急。”仇恩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来。”

“这样啊……”苏即墨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那希望师兄早点办完事回来。他不在，都没人给我带好吃的了。”

仇恩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道观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即墨每天专心给师父调理身体，研究医案，采药制药。师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明媚。

只是偶尔，她会站在院子里，望着山门的方向发呆。

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具体少了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这天午后，苏即墨背着药篓，独自一人上山采药。

秋末的山林，树叶大多已经落了，露出光秃秃的枝干。但一些耐寒的药材，比如当归、黄芪、防风，正是采收的好时候。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仔细寻找。采了半篓子药材，正准备往回走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声。

苏即墨脚步一顿，循声走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她看到一个男人靠在一棵大树下。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脸上戴着一个粗糙的木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苍白的嘴唇。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看起来伤得不轻。

听到脚步声，男人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锐利如鹰，带着警惕和杀意。

苏即墨被他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痛楚，但语气很冷。

“我……我是旁边道观的。”苏即墨定了定神，指了指自己背上的药篓，“我是大夫。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能救我？”他问。

“当然。”苏即墨走上前，放下药篓，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箭伤，箭头断在里面了，需要马上取出来。你忍着点，我帮你处理。”

她动作麻利地从药篓里取出工具和药材，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取箭的过程很痛苦，男人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有紧紧攥着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痛楚。

苏即墨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偷偷打量他。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但这个男人……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山民或猎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你叫什么名字？”她随口问，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哑声说：“阿夜。”

“阿夜？”苏即墨重复了一遍，“你住在附近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遇到山贼了。”阿夜的声音很平静，“逃到这里，撑不住了。”

“山贼？”苏即墨皱眉，“这附近有山贼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最近才来的。”阿夜淡淡道，“你应该很少下山吧。”

“嗯……也是。”苏即墨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专注地处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娴熟而轻柔。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快黑了。

“好了。”苏即墨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你这伤需要静养，最好别乱动。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阿夜摇摇头：“我没有家。”

“啊？”苏即墨愣住了，“那……那你住哪儿？”

“随便找个山洞就行。”阿夜说着，试着站起来，但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即墨连忙扶住他：“你这样怎么能住山洞？伤口会感染的！”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咬了咬牙：“这样吧，你先跟我回道观。等伤好了再作打算。”

阿夜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闪了闪：“方便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苏即墨不以为意，“我们道观本来就收留过路的旅人。而且你这伤……也需要人照顾。”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弯起来：“不过话说在前头，道观清贫，可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要是嫌弃……”

“不嫌弃。”阿夜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能有个地方养伤，已经很感激了。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有钱。如果道观需要添置什么东西，我可以出钱。”

苏即墨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

“那太好了！”她开心地笑起来，扶着他往回走，“走走走，咱们回道观！”

道观里，仇恩看着苏即墨扶着一个戴着面具、满身是伤的男人回来，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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