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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冻结开关


凌晨四点刚过,酒店房间里的空调还在低声运转,周砚却已经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是身体在提醒他:今天的每一分钟都不能空。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白,像一条极细的刀口,把夜色划开。桌面上摆着昨晚打印出的备案清单、邮件回执、SOP流程图的最终版——一切都按流程摆好,像随时可以被调阅的案卷。

手机亮了一下,是罗主任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一句话:

“八点前到纪检,先做安全笔录,再去董秘办会议。不要单独行动。”

周砚看完,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没有去想“为什么要先做安全笔录”,也没有问“是不是已经查到什么”。流程就是答案:威胁升级,先固证。只要固证做得足够早,后面的任何争论都会被迫围绕事实走。

门外敲门声很轻。

梁总和顾明一前一后站在门口。顾明换了件深色外套,眼神比昨晚更硬,像一夜没睡。梁总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袋口封得很严。

“走。”梁总没说多余的话,“车在地下二层。路线换了。”

电梯下行时,顾明忽然压低声音:“我昨晚做了两件事。第一,调了你从顶层会议室出来那段走廊的监控,拍你背影的角度不是正对,是斜后方二十米左右。能拍到你背影但拍不到你的脸,说明对方不想留下正面清晰影像,只想告诉你‘我能跟着你’。第二,临时账号的登录指纹出来了——不是PMO办公室那台公用机,也不是信息中心的工位机。”

周砚看他:“是什么?”

顾明吐出一个词:“访客网络。”

梁总的眉头压得更深:“访客网络能连进大群后台?”

顾明摇头:“正常不该。但如果有人拿到了临时管理员的二次认证二维码或者在某台已经登录的机器上做了会话劫持,就可以绕。访客网络只是出口,入口是内部那台被借用的机器。”

周砚没有说话,手指在文件袋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访客网络意味着更麻烦:对方在刻意制造“查不到的人”。查不到的人最适合做脏活,因为脏活需要一种可否认性。

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时,天已经亮了一点。城市的早高峰还没完全醒,路边店铺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像刚睁开的眼皮。周砚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脑子里自动把今天的流程再次排序:纪检安全笔录——提交短信原件与元数据——董秘办整改框架会——权限真空期冻结执行检查——临时权限整治——匿名账号追溯。

流程像一根绳,把他从恐惧里拉出来。恐惧的本质是“不确定”,而流程就是把不确定切成一段段可以验证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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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检办公室的接待区比平时更安静。

罗主任没有让他们等,直接把周砚带进一间小会议室。桌面上已经摆好取证设备:一台用于导出短信元数据的专用终端、一份运营商调取申请表、一份警方备案材料模板。两名工作人员在旁边准备记录。

“先说清楚事实。”罗主任坐下,“什么时候收到威胁短信?内容?附带照片?你当时位置?行程?”

周砚按时间点一条条报,声音平稳,像在读日志:晚上九点十二分收到短信,内容明确威胁“活不久”,附带照片为当日下午从顶层会议室离开背影。收到短信时人在战情室,随后按安全建议更换住处路线入住酒店。照片拍摄时间大概率在下午会议后数分钟,地点为总部顶层走廊外侧。短信发送号码为陌生号段,之前未联系过。

罗主任点头,对工作人员说:“采集原件。”

工作人员用专用终端把短信从周砚手机里做了原始导出,生成校验哈希并当场打印回执,回执上写着时间戳和校验码。陆律不在场,但她昨晚写的清单被周砚带来了,罗主任接过清单,轻轻翻了一页:“你们做得对。元数据比截图重要。”

“我还需要你确认一件事。”罗主任抬眼,“你是否怀疑这条威胁与案件相关人员或相关部门有关?”

周砚没有做动机推断,只按边界回答:“我无法确认直接关联。但威胁内容与案件推进高度同步,且附带的跟拍照片来自我参与整改会议的行程节点。综合判断存在针对性,建议并案调查。”

罗主任点头:“表述合规。”

他把一份表格推过来:“警方备案我们会协调,但你本人也要签字确认事实。签字不是把责任推给你,是把事实固定住。”

周砚签下名字时,手指没有抖。他知道签字的意义:从这一刻起,威胁不再是私下恐吓,而是制度事件。制度事件会被编号,会被追溯,会逼迫对方在更大的风险下收手。

罗主任收起表格,语气仍旧平:“你们昨晚提到‘权力真空期’。我们已经发出冻结建议,信息安全正在执行。但我要提醒:冻结建议落地之前,往往是对方最后的窗口期。对方越急,动作越密集。你们要留痕,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顾明问:“匿名账号入群那条,我们已经追出审批链,涉及PMO临时管理员。你们会查吗?”

罗主任看了他一眼:“会。临时权限绕责是典型风险。我们会把它作为整改与调查的交叉点处理。现在,你们去董秘办会议。记住一句话——你们今天不是去辩论谁对谁错,你们去决定开关怎么装,谁拿钥匙。”

“开关怎么装,谁拿钥匙。”周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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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秘办的会议比昨天更严肃。

会议室里坐着季副主任、苏内审、信息安全负责人、法务合规代表、审计平台主管,以及两位董事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桌面上放着一份新打印的议程,第一行被加粗:

“关键系统冻结开关落地方案(含权限真空期应急)。”

周砚刚坐下,季副主任就开门见山:“昨晚发生了两件事。第一,周砚收到跟拍威胁,纪检已并案。第二,信息安全在执行盘点时发现有人尝试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访问协作空间的历史版本库,并尝试导出一份压缩包,导出被阻断,因为纪检冻结建议已经先行触发了一级快照。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冻结开关必须今天落地。”

信息安全负责人脸色很差,像吞了一夜沙子:“尝试导出的账号不是周怀谨那条线的人。是信息中心一个小组长的账号,权限很高,平时负责协作空间维护。他说是接到‘接管临时管理员’的要求,让他做备份迁移。但备份迁移不该走导出压缩包,也不该挑凌晨做。”

苏内审眼神锐利:“备份迁移要有工单,要有审批,要有目的。凌晨做、走压缩包、绕工单,就是典型的痕迹清理前奏。”

法务合规代表还想讲“不要扩大化”,季副主任抬手压住:“先不定性。先把冻结开关落地。今天讨论只讨论机制。”

周砚把SOP  v3打开,直接翻到“冻结分级”那一页:“我们建议冻结开关分两级。一级快照:自动复制关键日志与版本库到只读镜像,任何人无法删除;同时暂停对关键目录的权限变更。二级冻结:暂停相关责任人对关键系统的管理权限,并限制其访问敏感项目空间。触发条件写入制度,触发后自动生成审计报告并同步纪检与内审。”

信息安全负责人点头:“一级快照我们能做,今天就能做。二级冻结涉及人事与权限审批链,需要董事会授权,否则系统管理员不敢动。”

季副主任看向董事会办公室工作人员:“董事会授权可以在今天中午的临时决议里出。把二级冻结做成‘应急授权’,只针对危机窗口期。”

苏内审补充:“二级冻结要双钥匙。纪检和内审各持一把。任何一方单独不能触发全面冻结,避免滥用。”

季副主任点头:“双钥匙写进决议。”

这时,审计平台主管开口:“除了冻结开关,我们还要解决‘临时管理员’问题。昨晚匿名账号入群与导出尝试都指向临时权力。建议立即取消所有临时管理员权限,改为实名绑定、有效期、强制二次认证,并且临时权限开通必须由内审与信息安全共同审批。”

苏内审看向信息安全负责人:“能做到吗?”

信息安全负责人苦笑:“能,但会得罪很多人。项目接管期间很多人靠临时权限干活。”

苏内审冷声:“干活不需要匿名。需要匿名的是做脏事。”

会议室里一瞬间静了几秒。

周砚在那一刻感受到一种罕见的“上层一致”:他们不再纠结“会不会影响效率”,而是直面“效率本身就是风险载体”。当效率被用来绕过审计,效率就不再是效率,是快刀。

季副主任继续推进:“解释权归属流程也要落地。我们收到员工群里的匿名煽动,已经构成对配合人员的震慑风险。公关部门需要出一个制度性声明:纪检受理不是内鬼,证据保全是制度动作。声明必须由董事会名义发,避免被说成业务线自说自话。”

法务合规代表终于开口,语气偏谨慎:“声明措辞要非常稳,避免造成外界联想。”

苏内审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对外发布,只对内发布。对内不说清楚,内部会先崩。内部崩了,外界怎么都收不住。”

季副主任点头:“声明由董秘办拟稿,法务审,内审确认。今天下午发。”

周砚没有参与措辞争论,他把注意力放在更关键的一点:冻结开关的钥匙归属一旦确定,就意味着某些人再也不能随手改权限、随手导出、随手开账号。那是实打实的权力收口。

权力收口带来的反扑,必然会更隐蔽。

他提醒一句:“冻结开关落地后,对方可能转向‘离线手段’,比如线下拷贝、拍照、私下会议。建议同步推进‘线下会议留痕’:重大风险会议必须提前登记主题、参会范围、纪要存档;会议室预订与门禁出入需自动对齐纪检备份,避免会议变成黑箱。”

季副主任“嗯”了一声:“写进整改框架。”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临时决议草案当场形成。董事会办公室工作人员把草案带走去走签批链,季副主任最后总结:“周砚,你回战情室继续做SOP演练版本。顾明,你们技术支持配合信息安全落地一级快照。梁总,保持沟通。今天下午声明发出后,群里如果继续煽动,我们将启动‘干预调查’条款。”

周砚起身时,季副主任补了一句:“你的人身安全由纪检协调,董秘办会配合。你不要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会变成个人事件。我们要把它留在制度里。”

周砚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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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时,气氛已经变了。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表面克制的躁动。走廊里有人低声讨论,讨论的关键词从“开放日”变成“董事会”“冻结”“审查”。当权力中心出手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重新站位。站位就是组织的本能。

战情室门口站着两名陌生的安保人员,胸牌写着“临时安全支持”。他们看到梁总和周砚,点头示意:“周老师,纪检要求你今天不要单独行动。我们负责外围。”

周砚没有拒绝。他不需要逞强来证明自己勇敢。勇敢在这里没有价值,流程有价值。安保的存在本身也会形成一种痕迹:说明威胁被制度承认。

顾明已经在战情室里忙开了。他把屏幕投出来,是协作空间后台的“只读镜像”设置界面。界面上有一行红字提示:“启用后不可回滚”。

“就是这个。”顾明指着按钮,“一级快照的核心。按下去,所有关键项目空间都会被镜像到独立存储,谁也删不掉。删的只会是本地副本,镜像保留。”

梁总问:“谁来按?”

信息安全负责人在视频会议里说:“按键需要双人确认。我和内审各一人。纪检在旁边见证。”

苏内审的声音也在视频里:“现在就按。”

“按。”季副主任从视频里补了一句,“不要等临时决议走完。先保全。”

顾明把摄像头对准屏幕,确保每个动作都被录下。信息安全负责人输入口令,苏内审输入二次认证,按钮亮起。那一刻,战情室里没有掌声,只有一种几乎听得见的空气变化。

开关被装上了。

开关一旦装上,许多灰色手段会突然失效。失效意味着对方必须换路。换路意味着会留下新的痕迹。

镜像启用完成后,系统弹出一份自动生成的审计报告,报告里列出镜像范围、时间戳、操作者、见证人、哈希校验。顾明立刻把报告存档,编号:OD-LOG-081(一级快照启用审计报告)。

周砚看着那份报告,忽然想起罗主任的话——“谁拿钥匙”。钥匙不再握在某个办公室里,而是握在制度里。制度不会因为某个人的脸色改变开关状态,这就是它的硬。

可硬的代价,是有人会被迫失去惯用的软。

失去软的人不会安静,他会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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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董事会内部临时决议通过的通知下来了。

通知内容很短,却像一把钳子夹住所有临时口子:

1)危机窗口期启用二级冻结开关,纪检与内审双钥匙触发;

2)暂停新增任何代办/委派权限配置;

3)现存代办权限逐项复核,未复核不得使用;

4)取消所有临时管理员权限,改为实名绑定、有效期、强制二次认证;

5)任何以纪律、人事、邮件等方式影响证据链维护的行为,按干预调查处理。

通知落款是董事会办公室。

落款意味着:这不是业务线打架,这是权力中心定规矩。

同一时间,董秘办拟的内部声明也发了出来,标题非常直白:

《纪检受理期间证据保全与配合要求的说明》

声明没有任何煽情,只写三件事:纪检受理是制度程序;证据保全是组织义务;任何阻碍配合、干预调查、污名化配合人员的行为将被追责。末尾有一句最关键:**“请全体员工以制度为准,不以传言为准。”**

群里短暂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反扑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匿名账号不再发长文,开始发“疑似内部材料外泄”的截图,把周砚发给董秘办的SOP流程图截了两段贴出来,配文只有一句:“流程都写好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公司交给纪检?”

这种话术比直接骂更阴险。它把制度建设扭曲成“夺权”,把流程固化扭曲成“政变”。目的依旧是制造恐惧:让普通员工觉得“配合制度会伤害公司”。

顾明冷笑:“他们开始用SOP做靶子了。”

梁总看向周砚:“你别去回应。”

周砚点头:“不用回应。我们让制度回应。”

他把群里截图与匿名发言再次入库,编号:OD-INT-089(SOP被断章取义煽动)。备注仍旧简短:**“制度污名化,扰乱配合。”**

与此同时,信息安全负责人在视频里发来一条新消息:“我们通过镜像审计发现,昨晚导出尝试之前,有一次‘权限模板批量更新’操作,操作被阻断,因为二级冻结开关未启用,但一级快照启用前的预警规则触发了锁定。操作发起账号同样是那个小组长账号,来源IP是总部B区会议室的固定网口。”

总部B区会议室。

周砚的眼神微微一凝。B区会议室正是周怀谨昨天与他“沟通”的地方,也是集团办公室常用的小会议室。固定网口意味着:有人在会议室里,用有线网络做了更隐蔽、更稳定的操作。

顾明立刻说:“把B区会议室那段时间门禁与监控调出来。”

梁总看向纪检联络人:“这属于关键系统异常,按条款触发干预调查与权限冻结。请纪检启动二级冻结。”

纪检联络人的回复很快:“收到。二级冻结需双钥匙,内审已准备。我们现在发起。”

十分钟后,一份“二级冻结执行报告”发回:被冻结对象包括信息中心该小组长、PMO临时管理员账户、以及与其相关联的两个服务账号。冻结范围包括协作空间管理权限、打印审计导出权限、会议预订管理员权限。报告落款:纪检+内审双签。

顾明把报告打印出来,贴上编号:OD-LOG-093(二级冻结执行报告)。

梁总看着那张纸,声音低却有力:“他们终于按下二级冻结了。”

周砚的心里没有快意。二级冻结意味着组织承认:有人在权力真空期做了危险动作。危险动作一旦被承认,就会逼迫下一步——追溯是谁在会议室里操作。

追溯会牵出更大的链条。

更大的链条,意味着更大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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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纪检把周砚叫去做一次补充说明。

会议室里,罗主任把几张打印出来的图放在桌上。第一张是B区会议室门禁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三个人刷卡进入:信息中心小组长、PMO某副经理、以及一名外包安保主管。第二张是会议室预订记录,显示那段时间会议室并未正式预订,属于“临时占用”。第三张是监控截图,监控角度拍不到电脑屏幕,但能看见三个人围在桌边,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摞打印纸。

罗主任看向周砚:“你认识这三个人吗?”

周砚指认:“信息中心小组长我没见过。PMO副经理在接管通知里出现过名字。外包安保主管我不认识。”

罗主任点头:“外包安保主管的名字我们查到了。他所属的安保公司同时为集团公关长期合作的活动执行供应商提供现场安保。你昨天收到的跟拍照片,我们初步判断拍摄者的身高体态与该外包安保主管高度相似。”

周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仍然保持边界:“我无法确认同一人。但链路值得核查。”

罗主任说:“我们会核查。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回忆昨天下午离开顶层会议室的路径与停留点;第二,把你当天的行程安排与会议通知原件提交,我们要对齐谁知道你会走那条路。”

周砚把行程表、会议通知、邮件回执一并提交。罗主任看完,沉声:“知道你路径的人并不多。能在顶层走廊拍到你背影,说明拍摄者要么提前蹲守,要么跟随进入顶层。顶层不是随便进的。进入顶层需要权限或带领。”

这句话把威胁从“外部偶发”推向“内部协同”。

内部协同意味着: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口径、群体震慑、人事动作,他们开始动用外围资源做现实压迫。现实压迫的本质仍是同一个目的——让证据链维护人自己退出,或者让围绕他的人自己远离。

罗主任合上文件:“我们已经安排警方备案与运营商调取。你这几天会有安全人员随行。你不要拒绝。拒绝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可以被单独解决。”

周砚点头:“明白。”

罗主任看着他,语气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你们把开关装上了。装上开关的人,都会被盯。你要清楚自己现在的角色——不是英雄,是接口。接口必须稳。”

周砚轻声回答:“我会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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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战情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顾明正在整理当日所有报告:一级快照启用、二级冻结执行、匿名煽动入库、B区会议室异常链路。桌面上摆着一张新的白板纸,纸上画着一个简化的网络拓扑:PMO临时管理员——信息中心小组长——外包安保主管——访客网络出口——匿名账号——群体煽动——跟拍威胁。

这条链像一条黑线,黑线背后一定还有更粗的线。

梁总问:“你觉得粗线是谁?”

顾明没有直接说名字,只说:“粗线一定懂三件事:第一,懂权限;第二,懂舆论;第三,懂如何用外包做脏活。懂三件事的人,不会是小组长。”

周砚看着那张拓扑,心里也很清楚:小组长与副经理只是手,外包安保是刀背,真正握着刀柄的人一定在“接管权”与“口径权”的交界处。那个人不一定是周怀谨,也可能是周怀谨体系里另一个更隐蔽的节点——一个在权力真空期反而更急的人。

陆律此时赶到战情室,脸色更冷。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警方备案回执拿到了。还有,纪检联络人提醒:今晚可能会有人尝试在内部启动对你个人的‘行为调查’,用来反制董事会决议。你要准备一份标准回应模板:任何说明只对纪检与内审提供,不接受私下问询,不接受口头要求。”

周砚点头:“我按模板回应。”

梁总问:“他们为什么还敢?”

陆律回答:“因为制度刚落地,执行链还没完全收口。制度是规则,执行是骨头。骨头还没长硬,灰就会趁缝钻。今晚他们一定会试最后一次——要么把你塑造成‘泄密风险’推动行为调查,要么把SOP扭曲成‘夺权’继续煽动,让董事会内部有人犹豫。”

顾明冷笑:“他们已经在群里干了。”

周砚看着桌上的编号,忽然说:“我们需要把‘制度污名化’也纳入冻结开关的触发条件。”

梁总皱眉:“这会不会被说成‘言论管控’?”

周砚摇头:“不是管控言论,是管控干预。我们只针对三类:匿名煽动、虚构泄密指控、恐吓威胁。并且必须满足‘与案件推进同步’的时间条件与‘由临时权限支持’的技术条件。触发后不是删帖,是启动调查并冻结相关临时权限。我们冻结的是权限,不是嘴。”

陆律点头:“表达很关键。冻结权限比删话术更正当。”

顾明补一句:“而且能查到谁在背后开口子。”

梁总沉声:“写进整改补充建议。今晚就发董秘办。”

周砚把补充建议写成一页纸,标题很硬:

《补充建议:干预调查触发条件与临时权限冻结联动》

内容同样硬:定义“干预性舆论动作”的三项客观标准;定义触发后系统自动执行的两级动作;强调只冻结“临时管理员/高权限账户”的敏感操作,不对普通员工讨论做干预。末尾写明:任何冻结动作必须生成审计报告并同步纪检、内审、董秘办。

他把这份补充建议发出去,抄送同样的人。发送完成后,编号:OD-COM-101(整改补充建议提交)。

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季副主任回了一句简短回复:

“同意。明早列入框架。今晚如有异常立即上报。”

周砚看着那句“同意”,心里那股紧绷没有松,但变成了另一种更可控的紧绷:他知道自己不是独自站在风口上了。至少在制度链条上,他已经被接住。

可制度接住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刀背不会落下。刀背落下的方式会更偏“现实”:跟拍、恐吓、围堵、孤立、造谣。对方会试图用这些方式让你相信,制度保护不了你。

而他要做的,是把每一次刀背的触碰都变成制度事件。

让制度一次次证明,它能保护的不是“你”,而是“规则”。

---

晚上十一点,战情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保人员在走廊尽头拦住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周砚仍能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争执:“我们是来找周老师沟通的……HR让我们来……他必须配合写说明……”

梁总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回头对周砚说:“HR那边的人带着PMO副经理来了。”

周砚没有起身。他把手机打开,录音界面停在待机状态,按照陆律的模板准备好回应——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留痕。

梁总把门打开一半,声音冷而有礼:“请出示书面通知,并抄送纪检与内审。没有书面通知,不接受任何问询。”

PMO副经理脸上挤出一丝笑:“梁总,别这么紧张。就是常规合规核查,周老师写个说明,澄清战情室的合法性,免得外界误解。”

梁总把“外界误解”四个字听得很清楚:“纪检已发过澄清通知。你现在再要求写说明,是要推翻纪检,还是要补充纪检?如果是补充,请走纪检渠道。如果不是,请回。”

PMO副经理的笑僵了一下,语气转硬:“你们这样不配合,组织会很难办。”

梁总冷声:“组织难办是因为有人越界,不是因为我们守边界。请你离开。”

对方还想再说,安保人员已经上前一步:“先生,这里是纪检要求的安全区域。请不要影响工作。”

PMO副经理看了一眼安保胸牌,终于收回脚步,带着HR的人走了。

门关上后,战情室里一片安静。

顾明低声骂了一句:“他们还真敢在二级冻结后上门。”

陆律的声音更冷:“他们敢,是因为他们急。急说明他们知道链条快被锁死了。锁死之前,他们能做的只有两件:压人,抹黑。压不动就抹黑,抹黑不动就恐吓。”

周砚把录音停止,保存并标注时间,作为“未遂干预”的痕迹。他没有兴奋,也没有恐惧,只觉得这一切正在按他最不愿意但最真实的规律发生:当规则开始长骨架,灰会疯狂反扑;灰反扑得越狠,骨架越必须硬。

梁总坐回椅子上,看着周砚:“你后悔吗?”

周砚摇头:“不后悔。我只遗憾我们以前太习惯用便利替代审计,用口径替代事实。”

顾明看着白板上的拓扑,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跟拍威胁不一定是要伤你。更可能是要让你以为会伤你,从而让你自己收缩。”

陆律点头:“恐吓的第一目标永远是行为,不是生命。让你减少出席会议,让你减少提交材料,让你减少对齐接口。只要你收缩,制度落地速度就会慢。”

周砚看着桌上那一摞编号,声音很轻,却很硬:“那我就不收缩。我只做两件事:继续提交、继续留痕。让开关一天比一天多,让钥匙一天比一天分散,让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单独把系统变回黑箱。”

战情室里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都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一张密网,网里有无数个接口在运转。有人靠接口谋便利,有人靠接口谋权力,有人靠接口谋阴影。但只要冻结开关装上,只要钥匙分散,只要每一次异常都被编号,网就会慢慢变成一套可以自我校验的结构。

结构一旦自我校验,权力就不能再随意说“先止血”。

因为真正的止血,不再靠堵住某个人的嘴,而靠堵住机制的漏洞。

周砚把今天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封面上写着“冻结开关执行链”。他在角落里加了一个新的标注,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开关已装,钥匙已分,剩下的是把它写成常态。”**

写完,他抬头看向白板,白板上那行“规则的骨架”被梁总用粗笔重重圈了一圈。

骨架一旦成形,就不容易再被揉回泥里。

而泥,已经开始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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