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我能理解你，想要有一番抱负，只是现在局势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朝廷到处抓壮丁，意味着景朝的将士们死的人数，已经大大超过增补的人数，你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凶多吉少。”玉茯苓清楚劝三哥是没用的，只把利弊讲给他听。

“玉荣，真到了朝廷要你的那天，我们肯定不拦你，但现在，大家都那么忙，你又不是无所事事，你怎么想要去参军呢？”大儿子远在归云山庄不知何时归来，要是三儿子上了战场，张巧凤便多了一份牵挂。

“我……”

玉荣低头，他知道自己提出这个想法，很任性，但要是错过了，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大哥在归云山庄，即便辛苦，但已经在踏踏实实做事，二哥现在的酱菜生意虽然做不成，但他忙着与各家周全，人虽然累，他却觉得特别充实，唯独三哥，哪里需要帮助，他就被我们差遣到哪里，他不喜欢，也不想一辈子当一个被人差遣之人。”

“那上了战场，不一样要被差遣，还有性命之忧呢。”张巧凤不认同女儿这番话，“你想干啥，我跟你爹又不会阻止你……”

“我说了，我想参军，你们不同意。”

“这……”

张巧凤语塞了，扭头看一眼闷头不作声的丈夫，气得狠狠推了他一下：“说话呀。”

玉青山被推得一个趔趄，抬头，平静的目光落到三儿子身上：“玉荣，这个念头，你是临时起意，还是一直就有的念头？”

“一直都有，只是之前没有门路，想去参军，不容易。”

玉荣捏紧拳头，看向神色不悦的娘：“娘，我知道您怕我有危险，可我不想碌碌无为一辈子，大哥、二哥、四妹、乃至五妹，都能找到自己擅长之事，唯有我，每天好似很忙，可我整个人没有任何归属感。”

“你要什么归属感，我们是打你骂你，还是不给你吃喝了？”张巧凤气得打断三儿子的话，“还是你觉得，我们小时候对你不够照顾，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们，让我们担心受怕？”

“娘，我没有这个意思。”

玉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想到娘是这么想自己的：“我……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是多余的，可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我出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赚钱的法子，想着多赚点钱，贴补家里，你们就能正眼看我了，我从未、从未怪过你们。”

听到这句，张巧凤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没了。

“你个傻孩子，你怎么可能是多余的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这么觉得，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如果当初你们选择不生我，可能家里的日子，还能好过一点。”玉荣面上勉强扯出个笑容，“爹，娘，我是真的很想去参军，请你们理解我。”

“可是……”

“娘，如果您跟爹真想弥补三哥，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不应该拿着为他好的名义束缚他。”玉茯苓能理解三哥，“如果将来有一日，战场的男丁都战死了，那我们这些正值壮年的女子，也会上阵杀敌，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三哥，刚好，我知道子业哥哥也要去军营了，你可以跟他一起，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物资和药品，一块带到前线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茯苓，谢谢你，谢谢你能支持我。”

这一刻，玉荣采真正明白，为什么二哥总是不厌其烦地说妹妹的好。

“可上了战场……”

张巧凤鼻头一酸，眼泪说来就来：“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娘，大家早晚都要死，再说，三哥的运气没那么差，不会一上战场就战死，说不定还能一路过关斩将，给您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呢。”

“我不要什么诰命夫人，我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娘，我一定会惜命的，您放心，只要有一口气在，我也会爬着回来！”

第二天。

玉茯苓带着三哥去找沈子业，沈子业听完后答应了。

临走前，沈子业拜托玉茯苓照顾自己的弟弟。

“子业哥哥，你放心吧，我把多宝当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照顾他一辈子的。”玉茯苓上前握住沈子业的手，又拥抱了三哥，“你们一切小心，我跟家人，都等着你们回来。”

临近深秋，硝烟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运送物资的路程，也越发拉长，听说敌人已经占领好几个州，现在极力攻破景朝最后一道防线——景云关。

一旦被破，便能直捣京城。

城中有钱的、有门路的人，基本上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城。

但千算万算，在他们准备离开那天，皇帝下令，封锁城门，只进不出。

“皇上到现在都没露面，就下令封锁城门，这是在保护城中子民，还是想困住城中子民？”郑舒窈不懂这些道理，很生气地质问。

“敌军压境，城中鱼龙混杂，难保没有细作潜伏，若是放人出城，难免有人通敌报信，泄露京城布防、粮草兵力的底细。”

郑清誉眉关紧锁，却耐心地解释给郑舒窈听，“百姓出逃还会引发大乱，不等敌军来攻，城内先自乱阵脚，况且守城还需壮劳力加固城墙、搬运物资，留人才能聚力守城，给城中一丝喘息的机会，等待援军。”

“可他们不都上了战场，哪里还有援军？”郑舒窈倒不是怕死，只是这段日子，救济那么多百姓，她怕再也见不到一个个鲜活的人儿。

“会有的，只要我们不放弃，在外征战的将士们，才能安心杀敌。”

玉茯苓拍了拍郑舒窈的肩头：“走，咱们先去画肆，清点一下剩余的物资，再去找沈县令，看看他那边是否需要帮助。”

令她没想到的是，去县衙找沈县令之时，遇到了当今太子慕容谦。

“太子殿下？”

玉茯苓以前在宫宴上，只是远远地见过太子几面，如今这么近地看他，还是头一回。

“孤没想到，城中盛传的活菩萨，竟然是你玉茯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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