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请说。”

玉茯苓既不追问，也不翻脸，微笑地看着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远远要比在侯府那会儿更足。

“咱家刚才检查过归云山庄运来的东西，看着简陋，但毕竟是从归云山庄运出来的，主要呢，宫中的主子们，都吃惯了归云山庄运送过来的粮食，这段时日没吃上，还怪想念的。”

“王公公，经常出宫采买，的确是辛苦，您对城中现在的情况，肯定也是一清二楚。之前归云山庄往宫中送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这次运来只是一些普通之物，要是宫中的主子们吃出问题来，那责任岂不是要我这个大弟子来担着？”玉茯苓口气跟王公公一个样，笑呵呵地望着他。

“咱家知道，归云山庄现在运到你们宅子里头的东西，都被你们免费发放给百姓了，若真有问题，你们敢这么每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发吗？”王公公面上的笑容更深了，“玉茯苓，你好歹在侯府待了十七年，规矩，道理，肯定比咱家懂。”

“行，到时候百姓们没有吃的，我就说，全被您王公公拿走了。”

“玉茯苓，你放肆！”

“放肆难道不是你吗？”

玉茯苓嗓门一瞬间盖过王公公：“你还当眼下是国泰民安，衣食无忧的太平日子？从去年到今年，城中发生多少次动荡，朝廷只知道一味地抓人，老弱病残躺在街上等死之时，朝廷管过吗？”

“这……这是官府的事情，跟咱家有什么关系？”王公公没想到玉茯苓跟自己硬刚，顿时气焰上有点不足了。

“您不是经常出来采买吗？城中现在什么局势，您会不知道吗？即便您人言可微，无法将真实的情况告知圣上，那也犯不着为了讨好圣上，牺牲老百姓的口粮。”

玉茯苓越说越大声，把门外一些来官府办事情的老百姓都吸引过来了。

眼下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王公公眼底腾起一丝慌乱：“玉茯苓，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归云山庄的弟子，就无人敢动你。”

“眼下的局面，我早就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我更清楚，如果我倒下，城内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救济百姓，王公公您也可以带兵把这些救济百姓的世家、个人全都一网打尽，但您要记得，不要把人逼急了，到时候吃不上东西的百姓，说不定便会冲进宫中寻找一口吃的，一个两个还好，那要是成千上万，敌人要是得知，他们都没打进城，整个城中就全乱套了，估计做梦都会笑醒吧？”

王公公只想立功，讨好主子，百姓的生死，他压根不在乎。

玉茯苓便把他不在乎的事儿，全都说出来，让围观的百姓听听。

“皇上不会这么心狠吧？这段日子，要不是段家画肆跟一些世家一直让物价平稳，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早就乱套了，咱们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敌人真的打进城中，我愿意与敌人一决生死，只求皇上能善待我的家人，但没想到，敌人还没打进来，皇上却要我们的性命！”

“一派胡言，你们这几个平民。”

王公公气得手都在哆嗦，扭头对着站着不动的沈子业怒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几个平民给抓起来。”

“沈县令要进宫述职，他一定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皇上，等到皇上有了定夺，再抓人也不迟。”抡起官职，王公公还真没办法命令沈子业做事。

“好，你们给咱家等着！”

“王公公慢走。”

看着差点摔倒的王公公，玉茯苓没忍住笑出声：“子业哥哥，此事，皇上会管吗？”

“现在的景朝正是需要人手之时，皇上要是知道，有人在外借着他的名声，坑蒙拐骗，即便王公公不死，估计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沈子业冲玉茯苓微微一笑，“等我父亲述职回来，你两个哥哥，跟师弟应该就能被放出来了。”

“有你照看他们，我放心。刚好，这段时间他们太累了，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只要确认他们没有性命之忧，玉茯苓就放心了。

只是归云山庄运来的东西，都被王公公提前一步运到宫里去了，玉茯苓想着回去，看看能不能凑一批物资出来。

但没想到，凑来凑去，还差一点。

就在玉茯苓焦头烂额之际，祁明曜送来几车东西。

“祁公子，你这是……”从那天以后，玉茯苓与祁明曜再也没见过面，一来双方都忙，二来在国家大事面前，当初两人之间的误会，不值得一提。

“城门口的事情，已经在城内传开，父亲进宫也会帮忙提起此事。”祁明曜淡淡一笑，哪怕这段时间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状态依然很好，站在那里，跟一颗松树一样挺立惹眼。

玉茯苓知道祁明曜是好心，但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归云山庄已经知晓这里的情况，过段时间，还会……”

“茯苓，我们就非要算这么清楚么？”祁明曜忍不住打断玉茯苓的话，“还是说，你一直在生我的气？”

“我不明白祁公子你的意思，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要生你的气呢？”玉茯苓也不恼，轻描淡写地就把话给还了回去，“我这个人的脾气，向来都不想白欠人家的情，除非我真走投无路，否则我不会开口求救。”

祁明曜面色一白，他哪怕再傻，也听出玉茯苓是在拒绝自己。

“我们之间……就……”

“我们从来都没有之间。”

玉茯苓打断祁明曜的话：“我在侯府之时，谢侯对我跟谁来往一直很严格，唯独与你来往，他从不阻拦，三番五次后，我便知道他的用意，而你始终与我保持不近不远的关系，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开口，直到我看到你对谢乐仪的态度，我才明白了。”

“明白什么？”

祁明曜眼底划过一丝慌张，明明玉茯苓就站在自己面前，却感觉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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