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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冷静、果决、甚至冷酷


与胡伟约定的“报告”日子,是三天后。这三天,苏晴(罗梓)像一只最谨慎的工蚁,在她有限的活动半径内,高效而隐蔽地收集、筛选、编织着那些能被称为“情报”的碎片。

她不再仅仅是菜市场里那个埋头干活的临时工,也不再是旧家属区那个沉默寡言的租客。她是“磐石信息咨询工作室”的“罗总”,一个在刀尖上寻找信息、编织谎言、与魔鬼进行危险交易的、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幽灵。

她的“工作室”——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成了临时的情报分析中心。墙上的霉斑是无声的地图,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是她思维的掩护。灯光下,她摊开那两张A4纸,目光冰冷地扫过上面的条目,像外科医生审视着手术刀下的病灶。

“东郊物流园区内,中小型仓储企业近期异常转让或停业情况。”

她回想起赵干事无意中透露的、关于“东郊仓库被查”的风声,以及老王和孙老板对话中提到的“第三批发部”关门歇业和“收缩”。这些信息是真实的,是“风声”和恐慌导致的真实结果。但如何汇报?

她拿出一个从垃圾堆捡来的、只有一半还能用的笔记本,用捡来的铅笔芯,写下:

【信息点A1】

•  来源:东郊菜市场管理办公室赵干事(闲聊提及),及市场内摊主老王、孙姓批发商(私下交谈片段)。

•  内容:约一周前,有传言称上级(消防、市监、卫生等多部门)将联合检查东郊部分仓库,重点在消防、卫生许可及冷冻品。风声传出后,东郊物流园区内,至少有两家小型冷冻仓储(名称未明,据称为私人经营,规模不大)出现“连夜搬运货物”迹象。另有一家挂靠“第三批发部”的仓储点(疑为冷冻品中转)以“电路检修”为由暂时关闭。市场内部分依赖东郊仓库的批发商表示“风声紧,生意不好做”,有“收缩”迹象。

•  可靠性评估:信息来自底层管理者(赵干事)及从业者(老王、孙老板),具有较高可信度。但“连夜搬运”与“关闭”的具体原因,可能是应对检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如经营不善)。与“泛亚”关注点(异常转让/停业)部分吻合。

•  汇报策略:将“风声”来源弱化为“听市场上人闲聊说起”,重点描述“两小型冷库连夜搬货”及“第三批发部关联仓库关闭”的现象,强调是“应对检查”的普遍恐慌所致,不提及任何关于“清理痕迹”或“灰色·网络”的猜测。此为半公开信息,相对安全。

“近三个月,涉及冷链运输的小型公司或个体车主,运营异常(如突然停运、更换路线、司机频繁变动)信息。”

这个更具体,也更危险。她必须给出“情报”,但又不能是能直接追溯到她、或暴露她特殊关注点的情报。她想到了在劳务市场混迹时,听几个等活儿的司机抱怨的只言片语,以及老王偶尔提及的、给市场送货的司机们的闲谈。

【信息点B1】

•  来源:劳务市场等活儿司机(零星抱怨),菜市场送货司机(老王转述片段)。

•  内容:

◦  个体司机老陈(开一辆旧金杯,常跑城郊冷链短途),约两个月前开始抱怨“查得严,路上老有临时检查点,耽误工夫”,后于约一个月前声称“不跑短途了”,转而接一些不固定的长途散货(信息来自老王,老王曾找老陈拉过猪肉)。

◦  据传(无法证实),东郊某小型车队(约3-5辆冷藏车)近期更换了主要运输路线,避开了往常走的一条近路,绕行更远但据说“检查少”的省道,导致运输成本和时间增加。原因不明,有司机猜测是“避风头”。

◦  (虚构/合理推测)在劳务市场听到有司机议论,说最近“有些私活”要求奇怪,比如要求夜间行驶、指定偏僻装卸点、现金结算、且对司机背景“问得细”,但“给钱多”。此类“私活”司机流动性大,且多通过熟人介绍,不透明。

•  可靠性评估:前两点基于实际听闻,具有一定可信度,但细节模糊。第三点为基于“私活”普遍特点的合理推测,无法证实,但符合行业灰色地带的潜在现象,可用来填充信息量,显示“耳目”的“敏锐”。

•  汇报策略:将前两点作为“听到的司机抱怨”汇报,强调是“听说”、“据说”,不指明具体人名车牌。第三点可作为“额外留意到的现象”汇报,语气不确定,表示“只是觉得有点怪,不知道算不算异常”。此条信息风险中等,需注意模糊化处理。

最后,是最敏感也最危险的——“本市与‘昌荣’二字相关的任何企业、店铺、或个人(非特指)近况。”

苏晴的心脏在触及这两个字时,依旧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罗梓”的视角去思考。一个底层妇女,如何“偶然”注意到与“昌荣”相关的信息?必须是极其偶然、且不涉及核心的。

她想到了每天路过街角那家“昌荣五金店”。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招牌褪色,老板是个总在打瞌睡的老头。与那个曾经辉煌又轰然倒塌的“昌荣贸易”毫无关系,仅仅是名字巧合。这是一个完美的、无害的切入点。

【信息点C1】

•  来源:个人观察(每日路过)。

•  内容:旧城区XX街与XX路交叉口,有一家“昌荣五金店”,店主为老年男性,店铺经营多年,生意清淡。近一个月来,观察到该店铺开门时间不稳定,有时中午才开门,傍晚早早关门。店主似有焦虑情绪(观察:在店门口长时间发呆、抽烟)。约一周前,店门口贴出“店面转让”红纸,但很快(约两日后)又撕掉,原因不明。目前店铺仍在营业,但更为冷清。

•  可靠性评估:完全真实,基于日常观察。与“昌荣贸易”无关,仅为同名巧合。但恰好符合“昌荣”二字关联信息的要求,且描述细致,显得“观察入微”。

•  汇报策略:作为偶然发现的、符合要求的“昌荣”关联信息汇报。重点描述店铺经营不善、店主焦虑、疑似欲转让又取消的细节,暗示其可能与个人经济困难或家庭变故有关,与“昌荣贸易”旧案完全切割。此条信息最安全,且能体现“用心”。

她审视着这几条精心筛选和加工过的“情报”。A1是真实但经过裁剪的公开信息;B1是半真半假、带有合理推测的行业动态;C1是完全真实但彻底误导的无害信息。它们组合起来,构成了一份看似充实、有细节、有观察、符合“底层耳目”视角,但又绝不会触及核心、不会引发额外调查、甚至可能将对方注意力引向错误方向(如那家无关的“昌荣五金店”)的“工作报告”。

这还不够。她需要让这份报告显得“笨拙”而“真实”。她故意在记录时,用上了一些口语化的、甚至带有错别字的表述(如“听缩”、“查滴严”),模仿文化水平不高者的记录习惯。她还“创造”了一条完全无关、但符合“底层信息”特点的冗余信息:

【信息点D1  -  冗余/混淆】

•  内容:听说(菜市场肉贩闲聊)西城老罐头厂那片旧厂房可能要拆迁,有开发商在私下接触住户,但价格压得很低,有几户闹得厉害。不确定真假,但那边最近生面孔多了。

•  意图:提供一条与“泛亚”需求似乎无关、但又是底层常关注话题(拆迁)的信息,既能显示“耳目”的“勤奋”(什么消息都留意),又能起到一定混淆作用,冲淡核心信息的敏感性。

将所有这些信息,用那种捡来的、印有“XX饲料”字样的皱巴巴材料纸,以歪扭但尽量工整的字迹誊抄下来。她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信息来源具体人物、时间、地点的明确记录,所有描述都使用“听说”、“据说”、“看到”、“可能”等模糊词汇。

第三天傍晚,她选择了一个离菜市场和住处都有一段距离、但人流量尚可的街边老旧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了胡伟名片上那个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喂?”

“请、请问是胡经理吗?我、我是小罗。”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伪装的紧张和些许讨好。

“哦,小罗啊。”胡伟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意外,“怎么样?有收获了?”

“有、有一点。我……我按您给的单子,打听到一些,都记下来了。您看……”

“嗯,说吧。捡要紧的说。”胡伟似乎不太在意细节。

苏晴开始“汇报”,语速不快,偶尔磕巴,模仿着第一次汇报工作的生疏和紧张。她先说了“昌荣五金店”的异常,描述得最为详细,甚至加入了“店主好像跟老伴吵过架,脸色很差”这样的细节渲染。然后,她提到了东郊仓库“应对检查”的传闻和“第三批发部”仓库关门的事,但将赵干事和老王的话混在一起,说得比较模糊。接着,她说了冷链司机“老陈”不跑短途和“某车队绕路”的传闻,以及“私活要求怪”的猜测,刻意强调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算不算数”。最后,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补充了“西城罐头厂拆迁传闻”。

整个汇报过程,她始终保持着那种底层小人物的语气——对高深信息(如冷链、物流)的茫然,对“大人物”的畏惧,以及对“任务”的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胡伟一直没怎么打断,只是偶尔“嗯”一声,似乎在记录。直到苏晴说完,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些?”

“就、就这些了。胡经理,我……我打听到的就这些,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苏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不安。

“有用没用,我说了算。”胡伟顿了顿,“五金店那条,有点意思。东郊仓库和司机那些,也算个动静。行,你继续留意,特别是关于那家五金店,还有东郊那边仓库、司机的最新情况。有消息,老规矩,打这个电话。钱……”他似乎在翻动什么,“第一次,给你两百。下次,看消息价值。明天下午,老地方,菜市场东头那个废品收购站旁边,有个穿蓝衣服、蹬三轮收废品的,你把记的东西给他,他会给你钱。”

两百块。对“罗梓”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外快。但对苏晴而言,这只是她用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谎言换来的、沾着毒液的酬劳。

“好,好,谢谢胡经理!”苏晴的声音里适当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欣喜。

“记住,嘴严实点。跟谁都别提。”胡伟最后警告了一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苏晴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刚才的汇报,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权衡着真实与虚构的比例,计算着透露与隐瞒的界限。

第二天下午,她如约来到菜市场东头那个偏僻的废品收购站附近。那里果然有个穿着褪色蓝工装、蹲在三轮车旁抽烟的中年男人。她低着头走过去,快速将叠好的材料纸塞进男人手里,同时接过对方递过来卷着的两张百元钞票,整个过程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一句对话。男人甚至没看她一眼,吐掉烟蒂,蹬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钱是真的。触感粗糙。苏晴将它揣进口袋,感觉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那个黑暗的网络,有了一条虽然细若蛛丝、却真实存在的、肮脏的连线。她用谎言换取金钱,用表演获取信任,同时也将自己置于更严密的监视和更大的风险之下。

回到地下室,她没有立刻去数那两百块钱。她先是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无人动过的痕迹。然后,她坐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复盘整个接触过程。

胡伟对“昌荣五金店”的反应是“有点意思”,这符合预期——一个看似相关、实则无害的巧合,最能验证“耳目”的“发现能力”,又不会触及核心。他对东郊和冷链信息的反应平淡,说明这些信息或许在他们的监控之中,或价值不大。他安排了更隐蔽的交接方式(通过收废品的),说明他对“罗梓”的“发展”是计划内的,且保持了一定的戒备和操控。

到目前为止,她的表演是成功的。她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有点用、但层次不高、可控且胆小”的底层情报提供者形象。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胡伟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满足于这些零碎、外围的信息。随着“信任”的建立(如果那能称为信任),他们可能会提出更具体、更危险的要求。而她,必须准备好更复杂、更危险的剧本。

她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更安全的情报来源和验证渠道,需要更快地破解sysop的加密包,需要……真正的盟友,或者至少,是能让她在危机时暂时藏身的避风港。

阿昌和小石头,是她仅有的、可能值得信赖的人。但她不能再将他们卷入更深。那条关于东海坐标和sysop广播的线,也必须加速。

冷静,果决,甚至冷酷。这是生存下去的必需品。对敌人冷酷,对自己,有时也需要同样的冷酷。她必须接受自己正在用并不光彩的手段与魔鬼共舞,必须接受口袋里那两百块钱的肮脏,必须接受“罗梓”这个身份正在一步步滑向她曾经深恶痛绝的灰色地带。

但她内心那簇微弱的火焰并未熄灭。那是对真相的渴望,对清白的执着,对复仇的冰冷誓言。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此刻的妥协与伪装,都是为了在绝境中积蓄力量,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以真正的、强大的姿态,站在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面前,撕开他们的伪善,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为此,她可以暂时戴上“罗梓”怯懦的面具,可以与胡伟这样的人虚与委蛇,可以用半真半假的情报换取喘息之机。只要,最终的目标清晰,内心的底线——绝不伤害无辜,绝不出卖灵魂——不曾崩塌。

她拿起那本《家庭电脑维修入门》,指腹摩挲着书脊。sysop的加密包,是通往另一个战场、获取真正力量的关键。胡伟这条线,是危险的荆棘之路,但或许也能从中窥见对手的弱点。而“磐石信息咨询”在底层的微弱网络,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她观察这个世界的另一双眼睛。

三条线,三个战场。她必须同时应对,在夹缝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窗外,夜色再次笼罩。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照不进这阴暗的地下室。但苏晴(罗梓)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中,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彷徨,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海、却又暗流汹涌的决绝。

冷酷,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是为了不再被剥夺选择冷酷或是仁慈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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