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婉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公主不是在守皇陵么，怎会出现在上京？

若换成平时，崔令婉定不会有这种听墙角的行为，可就在前几日，她与锦绣私下提起武珩时，萧景渊就窝在一侧听了半天，最后还是玲珑提醒，才将他逼了出来。

“婉婉，兵不厌诈。”

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茶楼二楼雅间内，慕容茜一双杏眼直直盯着对面的萧景渊，带着怒意和委屈，“足足三年了，你可知本宫这三年是如何过的？本宫为你做到如此地步，可你呢！不仅没休了崔氏，还待她那边好！”

“殿下，慎言。”

萧景渊端坐案前，神色冷峻，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慕容茜为何会提前回京了？

“呵~”慕容茜冷笑一声，眼眶越发泛红，委屈混着积压已久的怨怼，翻涌而出，“你答应本宫的事，可是全忘了？！”

“臣不敢。”

对慕容茜，萧景渊向来忌惮。

那年他刚中探花，意气风发，身披红袍游街，沿途百姓争相观望，唯有慕容茜，身着公主朝服，立于朱雀大街之上，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眼底的贪恋与占有，毫不掩饰。

彼时的慕容茜，还是备受圣上宠爱的芜阳公主，骄纵任性，贪恋男色，京中谁不知晓？她见萧景渊容貌绝世、满腹经纶，便一心想要封他为驸马。萧景渊再不愿，哪怕只是做她的面首，也势在必得。

可萧景渊心属崔令婉，又一心想入仕，就绝不会与这种纨绔公主为伍。所以他设了一计，让慕容茜甘愿认下，不再提及。

再两年，慕容茜曾对崔令婉出手，手段之狠辣，让萧景渊至今都心有余悸。他明白，纵使自己将崔令婉保护得再好，与这皇室公主的阴毒手段相比，也总有疏忽之时，此人不能再留！

又是一计，让慕容茜犯下弥天大错。

最终，安昭帝还是不忍心处死这胞妹，只夺其封号，罚守皇陵，为时十年。

慕容茜出现的时机，完全错了……

萧景渊的冷静，非但没平息慕容茜的怒火，反倒让她眼底的怨怼燃得更烈。

她猛地抬手拍向案几，茶水溅出，湿了素色桌布，也溅湿了她的衣袖，可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萧景渊，声音里满是控诉与疯癫：“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你说你娶崔令婉，不过是看中崔家势力，能名正言顺地助你仕途，待你有了根基，便会休妻！

你还说自己一心为国，对男女情爱毫不在意，答应本宫后院不会再进任何女子，可那苏凝又是怎么回事？！”

崔令婉：......

听到这，崔令婉柳眉都快凑一块去了。

萧景渊和这九公主还有旧情？

她怎完全不知道？

你听听，答应人家那些事，是正常君臣间该有的吗？

“本宫在皇陵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苦熬三年！可你倒好，娇妻美妾在怀，好不自在！”

“殿下，您逾越了。”

“萧景渊，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慕容茜俯身凑近，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恨意，语气压低却字字刺骨，“当年本宫对你示好，你设下圈套，让本宫误以为你心有宏图，甘愿收敛心思，不再纠缠。后来本宫想教训崔氏一二，你又故技重施，设计陷害本宫，让本宫犯下大错，被夺了封号不说，还被罚去守十年皇陵！”

萧景渊神色依旧冷峻，也未反驳。

慕容茜说的是事实，当年那两计，皆是他精心谋划，一步都未曾出错。

“是又如何？臣所做的一切，是只为自保，殿下本就不该对臣纠缠不休。臣若不反击，难道要看着内子死于非命？”

“你！”

“陛下念及兄妹之情，只罚公主守皇陵十年，已是格外开恩。臣以为，公主这三年在皇陵，本该好好反省，怎料公主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提前回京，依旧执念不改。”

“反省？”慕容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雅间之内，“萧景渊，你究竟有没有心啊？！本宫又何错之有？本宫只是放不下你！这三年，本宫在皇陵日日盼着你，盼着能再见到你，盼着你能休了崔令婉，盼着你能给本宫一个解释！”

萧景渊缓缓抬眼，眼底只有冰冷，“殿下，既然回京了，就安分些，臣言尽于此。”

话落，萧景渊就打算起身走了。

慕容茜猛地追上，一把拽住他衣袖，“别……萧哥哥，你不能这般无情……为了回京见你，本宫拼了命的赎罪，甚至不惜自毁名节……本宫已经答应皇兄了，往后必然安分守己，不再犯糊涂，不再插手任何事！

本宫付出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回到上京，你就连一句温言软语都不肯给本宫吗？你的眼里心里，就真只有那崔令婉？！”

萧景渊眉头紧蹙，心底的凝重愈发浓烈，慕容茜不仅提前回京了，还这般偏执疯癫，往后必定会不择手段地针对婉婉。

更让他顾虑的是，慕容茜能提前回京，绝非仅凭讨好安昭帝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有依仗，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毕竟，安昭帝当年罚她守皇陵十年，心意已决，若不是有特殊缘由，绝不会轻易松口。

慕容茜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

恰逢崔皇后康复、苏凝入了萧府、清水郡又翻了案子……

朝堂上本就暗流涌动，她此刻回京，难免不会搅乱他的布局，甚至会牵连到崔家与萧家。

“殿下，臣最后劝你一次，”萧景渊狠狠将衣袖抽回，眼底掠过一丝杀意，“放下执念，安分守己。若是公主再犯糊涂，就再没机会了。”

他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绝非危言耸听。

当年他能设计让慕容茜身败名裂、罚去皇陵，如今，他便能再设一计，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只是萧景渊不愿再多生事端，不愿让崔令婉卷入这些阴谋诡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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