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息怒，”崔令婉语气温柔，却没半分真心劝阻，反倒添了几分似是而非的点拨，“苏姨娘刚入府没多久，父亲就出事了，她心里慌，想找个人搭救也属正常，只是她糊涂，即便是宸王殿下也不能干涉朝中重臣的后宅啊！更何况，苏姨娘如今是萧家人，再去攀附旁人，岂不是打我们萧家的脸面？”

这话看似在劝，实则句句都戳在萧老夫人的痛处。

萧家最看重脸面，苏凝这般行径，无疑是在当众打萧老夫人的脸，更是在羞辱萧启荣。

萧老夫人听得愈发恼怒，抬手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不知好歹的狐媚子，就是上不得台面！若不是看在我儿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苏凝跪在地上，泪水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哽咽着辩解：“老夫人，妾没有……妾不是想攀附宸王殿下，妾只是想求宸王殿下帮帮忙，救救老爷……妾无依无靠，但曾经救过宸王殿下，眼下能想到的就只有……”

“你还敢拿乔！”萧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凝，声音都在发颤，“信就在这儿！你还想抵赖？这心中内容不堪入目，你跟我说是为了救启荣？”

“不是的……”

萧老夫人哪能听得进去苏凝的辩解，越想越气，眸底都带上了杀意。

苏凝写给宸王的信中也确实未提及萧启荣半分，又何来求情一说？全是些委屈、诉苦、委婉向宸王替她自己求助的说辞。

她其实是在尝试，萧景渊那边已经无望了，就想瞧瞧宸王那是否还有出路。

自打她进了萧府，福是一天没享到，萧启荣又出事了，还是这般泼天的大事！

这往后的日子……

苏凝抬头看向崔令婉，眼底满是恳求，希望崔令婉能帮她求一句情，可崔令婉却故意移开目光，伸手轻轻抚着萧老夫人的背，柔声劝慰：“祖母，苏姨娘确实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也好让她安分些。您也别气坏了身子，苏姨娘这般糊涂，不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气。”

苏凝看着崔令婉那副事不关己、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模样，心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就在她即将爆发时，崔令婉又话锋一转，求起情来了，“千错万错都是苏姨娘的错，但祖母也该为父亲着想，苏姨娘毕竟是父亲后院的人，父亲眼下被奸人陷害，我们萧府应当安分些，不能再闹出任何糗事，落人口把柄了......”

萧老夫人神色一顿，沉吟好半晌，开口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西跨院好好待着，半步不准踏出院子，身边的丫鬟也都换成粗使的，没有我的吩咐，连一口水都不准多喝！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苏凝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若是被禁足在西跨院，半步不准踏出，那她就真的成了笼中之鸟了。

“老夫人，妾……妾知错了，求老夫人开恩，不要禁足妾，妾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了！”苏凝猛地膝行几步，重重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泪水混着屈辱，顺着脸颊滑落，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恳求。

她太清楚被禁足的后果了，没有自由，没有依靠，每日只能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任由下人苛待，若是萧启荣真的回不来了，她迟早会被活活困死在那里，或是被萧老夫人找个由头处置掉。

她有大好年华，有未报的仇怨，绝不能就这么荒度余生，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可萧老夫人早已心意已决，看着她卑微求饶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方才你狡辩的底气呢？攀附宸王的心思呢？”

话落，萧老夫人抬手挥了挥，“来人，把她拖回西跨院，严加看管，若是敢有半分异动，直接杖责，不必禀我！”

两个粗使婆子立马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苏凝，不顾她的挣扎与哭喊，硬生生将她拖了出去。

苏凝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听着很是凄凉。

崔令婉站在一旁，看着苏凝被拖走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温顺的模样，柔声对萧老夫人道：“祖母，您也别再气了，苏姨娘被禁足起来，往后再也不敢乱来了，也省得给我们萧家惹麻烦。父亲此去清水郡凶险未卜，不过阿渊让您宽心，束住萧家众人，安守本分即可。”

萧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渊儿办事，我放心！只是你们父亲那边……哎～你让渊儿多上心些，务必让他想想法子，不能让我们萧家就这么折损了一个顶梁柱，更不能让启荣白白受了委屈啊……”

“祖母放心，阿渊一直都在关注父亲那边的动向，也已经派人去清水郡打探消息了，定会想办法护父亲周全的。”

待安抚好萧老夫人，崔令婉转身去了苏凝居住的西跨院。

西跨院的院门依旧落着锁，锦绣抬手示意看管的婆子开门，“你们退远些，我家主子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苏姨娘说。”

两个婆子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到院外数步远的地方，垂首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清楚崔令婉的身份，这可是二爷的正妻，身有诰命的贵人，二房虽搬离了萧府，但也是真正的主子，哪里敢违抗她的吩咐。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令婉扶着锦绣的手走了进去，一脚踏入院子，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萧瑟。

这院子虽被修整过，但明显是不上心的，连墙角斑驳都还有好些痕迹，与萧府其他院落的精致规整，形成了天壤之别。

苏凝正蜷缩在正屋的床沿上，哭得颤巍巍的，脸上的红肿尚未消退，眼底满是绝望与麻木。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看来，见是崔令婉，眼底瞬间燃起一丝恨意，随即又缓缓垂下眼，“夫人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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