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敢再留，将机关恢复原状，迅速出门，将昏迷的护院拖到稍远处，翻墙而出，借着夜色掩护，悄然返回城西小院。

凌晨。

书房。

烛火通明。

凌风仔细翻阅着刘三带回来的账本拓片。

苏清雪陪在一旁，亦是一脸凝重。

“黑石……白雪……青砖……”凌风喃喃念着这些代号，眉头紧锁。

苏清雪轻声道：“夫君，北凉缺铁，黑石或指生铁。草原盐贵，白雪可能指官盐。青砖……或是茶砖。这些都是草原急需，而我朝严禁出关的物资。”

凌风眼中寒光大盛。

“香料行账目，记录的却是盐铁茶交易。交割地点多在关外无名河谷……”他指着拓片上一处，“看这里，‘黑石三十担，白雪二十石，付灰隼，野狼谷’。野狼谷在关外五十里，已是北凉游骑时常出没之地。”

“王德以香料行作掩护，长期走私盐铁茶出关，资敌牟利！”

他猛地抬头，看向肃立一旁的刘三：“王宅附近，可有异常？”

刘三回道：“属下撤离时，留了两人在远处监视。后半夜并无动静。王德似在熟睡，并不知书房被潜入。”

凌风沉吟片刻。

“王德通敌，八九不离十。但仅凭这份账目拓片，虽能指向走私，却未必能直接定其通敌之罪。他大可狡辩是卖给关外商队，不知对方是北凉人。”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与北凉接头人的往来信函，或者……抓现行。”

他看向刘三：“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昼夜监视王宅。重点盯梢深夜出入者，尤其是生面孔。”

“另外，让陈二狗的第三小旗接手此事。他们擅长市井盯梢，不易暴露。”

“是！”刘三领命，匆匆而去。

凌风又对苏清雪道：“清雪，账目拓片你收好。蜂窝煤生意那边，与王德有任何接触的渠道，全部切断。此人已是极度危险，不可再有任何瓜葛。”

苏清雪郑重应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最深沉的黑暗，往往拂晓之前。

凌风站在窗前，望着王宅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王德。

若你只是贪财奸商，自有律法惩处。

但你若通敌卖国……

我必亲手将你，连同你背后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天光已彻底放亮。

凌风却毫无倦意。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刘三昨夜带回的账本拓片，旁边另铺了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各种推断和标记。

苏清雪端来热茶，见他眼中血丝隐现，轻声道：“夫君，歇息片刻吧。王德之事，非一日可查清。”

凌风揉了揉眉心，接过茶盏。

“清雪，你来看。”他指着拓片上一处，“这些交易记录，时间跨度之长，最早可追溯到先帝时期。那时北凉与我朝尚未有大规模战事，但小股摩擦不断。”

“记录中，‘黑石’出现频率最高，五年间累计近千担。‘白雪’次之，约四百石。‘青砖’最少，但也有近两千块。”

他提笔在白纸上写下换算：

“按边市黑价，生铁一担在草原可换良马一匹，或羊二十头。官盐一石，可换皮货数十张。茶砖一块，亦价值不菲。”

“王德这五年走私所得利润，恐不下十万两白银！怪不得他能调动巨资囤粮，也难怪那么多富户愿意借钱给他，不怕他还不起，原来有这等泼天财路！”

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两！

这已堪比北疆一州数年赋税！

“而且，”凌风语气更冷，“你注意这些交割代号。‘灰隼’出现最多，应是主要接头人。”

“最近一笔记录，就在三日前。”他指尖点在最末一行，“‘白雪二百石，急付灰隼，黑水河谷’。黑水河谷在关外八十里，已深入北凉控制区。二百石官盐，可不是小数。王德此时调运大批盐出关，所为何事？”

苏清雪蹙眉：“莫非……与北凉即将南下的谋划有关？盐是行军必备之物。”

“极有可能。”凌风沉声道，“王德不仅是走私牟利，更可能在为北凉大军储备物资！此獠，实乃国贼！”

他猛地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必须尽快拿到更多证据，最好是现行。但王德经昨夜一事，虽未察觉账本被抄，也必会更加警惕。”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禀报：“旗总，陈二狗求见。”

“让他进来。”

陈二狗快步而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然一夜未眠。

“旗总，有发现！”

凌风精神一振：“讲。”

“属下按刘三哥交代，带第三小旗的弟兄监视王宅后门及侧巷。昨夜子时后，除了更夫和两只野猫，并无异常。”

“但丑时三刻，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陈二狗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

“一个男人闪身而入，身形瘦削，穿着普通布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在门内与开门之人低语几句，便匆匆进了宅子。”

“属下命人盯紧后门。约一个时辰后，那男人又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包袱，快步离去。属下亲自带两人远远跟着，见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城东‘刘记皮货行’的后院。”

刘记皮货行？

凌风与苏清雪对视一眼。

“那皮货行有何异常？”凌风问。

“表面是寻常皮货铺子，但属下记得，韩大人的情报司曾提过，城东有几家铺面，疑似北凉细作联络点。这刘记皮货行，正在名单之上！”陈二狗眼中闪着光。

“好！”凌风一掌拍在桌上，“王德深夜密会皮货行的人，此人八成就是‘灰隼’或其手下！他们见面，定有要事。”

他看向陈二狗：“可能画出那人形貌？”

陈二狗挠挠头：“天色太黑，他又遮着脸，看不真切。但身形瘦高，走路时左肩微沉，似是旧伤。右手始终缩在袖中，可能藏有兵器。”

“够了。”凌风点头，“继续盯死王宅和皮货行。尤其注意王德是否再次与那人接触，或者有货物运出。”

“是！”

陈二狗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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