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沧是个武太监，这会儿正骑马随行，连忙应了，一拨马儿就混进了禁军堆里。

孟锦棠一行人谈谈说说，很快到了护国寺，在打扫好的庭院里安顿了下来。

昭昭大王到了新地方，十分警惕，尤其娘亲又给她带了好几个美人，娇娇软软，一看就很难保护，昭昭大王操心得很，脚跟都没站定就要出去巡视。

孟锦棠好不容易才把她叫回来喂了几口水，然后就打发二儿子和一堆下人陪着她去巡地盘了。

等孟锦棠和晏清辞两人都洗过澡换过衣裳了，昭昭还没回来。

倒是枕沧听了一肚子八卦，回来禀报。

禁军大多是都城二代们，消息灵通，这次来的禁军千户叫陆定远，其兄曾在孟锦煜麾下从军，也算自己人，自个儿也跟枕沧说了半天。

枕沧道：“其实都城中的僧道，也没有那么多。听说，起先的时候，只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心生敬畏，自发跑去拜祭，听说祭品颇多，全都堆在山脚下，无人敢动。

而且附近的村民，有的害怕，就想搬走，说白天都觉得全身发凉，不舒服，阴气太重，怕会生病什么的。然后，据说就在前天傍晚，一个百姓又跟同村的人说起这事儿，然后，路边茶摊子上，一个背剑的老者就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不必害怕，说他身上没有被阴气侵蚀的迹象。

大家看他和气，纷纷去问他。那老者自称是个道士，来自石景山，道号叫鹤归。他说道，那一处阴气虽极重，却颇为堂皇正大，绝不会害人，就算体弱的、八字轻的也都不会。而且阴寒不分家，如今正是冬日，冰雪并未格外难化，足以证明这一点，根本不用自己吓自己。

而且他还说了，既然是大晏的太祖爷，自然会庇护大晏子民，没什么好怕的。

大家觉得有道理啊！于是这话立马就传了出来。

就有人去找这个鹤归道长，也真的找到了，问他为什么来，他说太祖显灵时，那一方阴气冲天，得道之人一望即知。  尤其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鬼物在白天，正午时分显灵的，所以他本以为是天地有变……咳，就是，总之，他说，这是比社稷有变，更可怕的事情，翻天覆地的事情，所以才急急赶过来的。

而且，他还说，以太祖所展现的力量来看，大到不可思议，区区盗墓之事，不该惊动太祖显灵，起码应该是社稷有变，才配如此厉害的太祖显灵，这一点，他也想不通为何……”

枕沧压低声音：“而且，听说还有护卫模样的人去找过他，似乎是陛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并没有请动他，据说，他们争辩的时候，有人听到鹤归道长一再说，此事绝不可能是人为，还说，‘贫道不可能胡言乱语’什么的，反正最终没去。”

他顿了一下：“这位道长，最有名气。除了这一位之外，还有人看到过一个背剑的女道长，看起来很厉害，傍晚独自上山，被人阻止也未听，似乎是孤身在神龙阜过了一夜，但事后并没有人看到过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娘仨安静听着，枕沧又说了些零零碎碎的小消息，这才退了下去。

晏清辞轻声道：“娘亲，太祖显灵……是不是闹得有点过了？”

孟锦棠无声点了点头。

当时他们只是为了自救，完全是顺水推舟，现在看来，闹得有点大了，尤其又是在京城这种地方。

晏清辞开始沉吟，想着要如何补救。

晏清琅忍不住道：“我在想，我们之前，明明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也从没听说过，身边有谁遇到过这种事。典籍上，除了那些道听途说的民间传闻，也从不曾有人为此著书立说，反正……总之，看起来就不像真的。

可为何，如今看起来，竟是颇成气候？若世间并无玄异，又岂会有这么多通玄异之人？反正阴气冲天什么的，百姓肯定是看不到的吧？必是得道高人才能看到，所以我觉得……”

只说了一半儿，就听一个奶拽的声音道：“可系，这些人，本来就有呀！”

还把几人吓了一跳。

一回头，就见晏清晖从窗子那儿冒出一个头，笑得一口大白牙。

昭昭坐在他肩上，小脚脚一蹬就进来了，一本正经地教育崽崽：“介就叫，圈子不同、没法强融！你们，不带他们玩政治！他们，也不带你玩玄法！  大家寄几忙寄几哒！一直到有一天，你遇到这种事啦，他们也感应到你遇到啦，就一下只就出现啦，然后，你就会发现，一个一个又一个，原来介样的人，有辣么多！”

晏清琅不由失笑：“大王说的是。”

晏清辞也道：“真正遇到了，就难免心生敬畏，或是有什么忌讳，想法，不敢付诸笔下，也就没有记载了。”

比如他，哪怕没什么忌讳，也不会记下来。

因为他毕竟是皇室中人。

民间太过于崇信鬼神，其实是不大妥当的。

百姓相信鬼神，畏惧因果，行事会有所收敛，作奸犯科之事，肯定会少几桩，这算是件好事儿。

但，过犹不及。

若是太过信奉鬼神，凡事只知道求神拜佛，将身家性命全都寄望于虚无缥缈的鬼神之力，那就是误入歧途了。

做为皇室中人，他们更希望百姓勤勉劳作，官吏清正爱民，总之，大家全都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各司其职，这才是天下安定的基础。

有他这样想法的人，必定不止一个。

孟锦棠叹道：“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想到这一层的。”

她不由抬头，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狗皇帝支开昭昭，必有安排，所以孟锦鸿兄弟俩，这会儿都在皇宫守着。

韫曜帝今日仍旧没上早朝，把最急的事务草草处理完了，他立刻派人把皇贵妃叫了来。

韫曜帝的脸，又过了一晚上，紫黑更甚，本来还算俊朗的脸，丑怪得不成样子。

把皇贵妃都吓了一大跳。

她反应很快，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抚摸他的脸：“陛下，你这是怎么了？痛不痛？”

韫曜帝烦躁地挡开她手，说话仍旧大舌头：“不必提这个，朕，要借你的神物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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