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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8章 雪夜兼程


“镇魔军的魂。”

石蛮愣了一下。

“魂?”

“万年前那一批。阵没有布完,人死了,魂留在了碑林里,一万年没散。”

他把帛卷重新拿起来,翻到后头一页。

那一页上画的是一幅图。图跟壁上那幅布防图一样,只是多了东西。壁上那幅画的是五座塔的位置,这一幅在中间添了一片东西,画的是一圈一圈往外铺的碑,碑与碑之间连着线,线在中间聚。

图下面写着四个字。

千碑镇魔阵。

“这就是他们当年要布的东西。”

楚尘说。

“五令归位,碑林开,千碑立起来,魂甲归位,阵就成了。阵一布成,五根指头一起压住,一次镇完。”

“那当年为什么没布成?”

“令没凑齐。帛书上写着,他们当时只找到了三枚,剩下的两枚在别的塔里,来不及取。三枚凑不齐五枚,阵开不了,所以他们改成了硬断,用九个守哨的人,一捧火,把第二指炸了。”

“炸完之后呢?”

“炸完之后,人一个没回来。”

楚尘说。

“守碑的全殁。”

他把帛卷卷起来,用布裹好,塞进怀里。

塞的时候,外头传来跑动的声音。有人从院子里一路跑进来,跑到密室门口,喘得说不成整句话。

“盟主!北边来人了!”

“进来。”

进来的是火云手下的人。他一只袖子撕了半截,脸上有冻伤,站在门口没说完整句就先喊。

“盟主!北线那根破防了!”

楚尘抬起头。

“破的哪一段?”

“不是破的一段,是它整个过去了。它没走北线,它绕过防线,从雪山背后下来了。掌门带人追了一段,追不上,它走得比先前那两根都快。”

“它往哪儿去?”

“它奔寒狱去了。”

密室里没有人说话。外面院子里风刮着,撞在断墙上,发出一阵一阵的响。

楚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先看的是怀里那卷帛,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布防图。

图上五个点。五个点里,最南边那一个,位置正在寒狱。

“它去寒狱。”

楚尘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它不是绕,它是去取那枚令。”

北线那根指头走的路,是一条没有人的路。

雪山北面那一片,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光秃秃的石头,石头缝里积着雪,雪面上没有一个脚印。那里原本就没有哨,因为没人想过有东西会从那儿下来。

它从那儿下来了。

下来的速度很快,比在平地上还快。石头坡陡,它就顺着坡往下滑,滑到平缓的地方再走一段,走完接着滑。

滑到寒狱后山的时候,天还没黑。

寒狱的碑前,常驻的是血冥殿的一百多人,轮值一个月,这一次轮到的是第三营。

第三营的人这一夜跟往常一样,该换岗的换岗,该休息的休息。碑前点了两堆火,火烧得不大,火苗贴着地皮。

最先出事的是后山的哨。

后山有两个哨位,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各三个人。半夜的时候东边那个哨位的火灭了。灭了以后没有动静,过了大约一炷香,西边那个哨位的火也灭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轮值的人去后山查看,才看见两个哨位都没了。地上没有尸体,只有两片白灰,灰上盖着一层薄雪。

接着他们看见的,是碑。

石碑的底座上,多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底座往上走,走了大约三尺,走到碑腰的位置停住了。裂口很细,细得像一根线,可那根线里往外渗东西。

渗的是黑气。黑气往外渗得很慢,一滴一滴地往外冒,冒出来以后不散,顺着碑面往下淌,淌到一半就淡了,淡成雾。

守碑的人一看就慌了。碑是他们守了几个月的东西,先前也裂过一次,是楚尘拿命补上的。这一回裂的位置不对,裂的是底座,是承重的根。

他们一边让人去报,一边找东西堵。堵不住,黑气从缝里往外挤,挤得比人堵得快。

天亮之前,山那边传来了声音。

那是撞的声音。

先是一下,很闷,撞得地面抖了一下,碑上的碎石往下掉。接着又是一下,隔了大约二十息。

第一下撞完,碑腰那道裂纹往上爬了半尺。第二下撞完,又爬了半尺。

守碑的人跑出去看,在后山的坡上,看见了一根东西。

那根指头有两丈粗。它从坡上的雪里探出来,横着,一头扎进山里,另一头朝着碑的方向。它每撞一下,就往碑那边送一尺。

它撞的不是碑面,是碑的底座。

火云是从北线一路追过来的。

他带的地火队一千多人,追到半路就分成了两拨,一拨留在北线看家,一拨跟着他往回赶。赶的人只剩三百,都不是完整的,有伤的有病的,能跑的全在这儿。

他们赶到寒狱后山的时候,正撞上那根指头。

“铺火!”

火云喊。

三百个人散开,围着那根指头铺地火。火铺上去,一根指头那么粗的地火线,从指根一直烧到指尖。

烧了一炷香。

烧完,那根指头上只冒了点白烟。烟很淡,散得也快。烟散完,指头上连焦痕都没有。

“掌门,烧不动!”

“接着烧!”

又烧了一炷香,还是白烟。

火云站在火里,看着那根指头。他这才看清楚,这根指头跟先前那两根不一样。

它粗。西线那根,一丈出头;东线那根,一丈二。这一根有两丈。

它身上的纹也深。别的指头身上的纹是贴着的,一道一道很浅;这一根的纹是嵌进去的,嵌得很深,深到能看见底下的沟槽。沟槽里还在流东西,流的是暗金色的光,流得很慢,一直在流。

“这是三指。”

火云咬着牙。

“是五根里最粗的那一根。”

东线,废驿。

急报是晌午到的。报信的换了三匹马,到的时候人是被人从马背上抱下来的。他说的话很短:北线那根绕过防线,直插寒狱,守碑的第三营折损大半,碑的底座裂了,黑气往外渗。

楚尘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坐在车上,手一直按在胸口。

“盟主。”

石蛮在旁边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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