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有强行将其留下。

    他只是给了阿玛拉一个回去取出碎片的机会。

    他走出地下空间。外面那些菌囊还在蠕动，像无数颗腐烂的心脏，远处的安全区里，幸存者们还在等死，那些天使在发抖，那些恶魔还在跪着。

    他不在乎，继续向北走去。

    向北三千里。

    越往北走，瘟疫越稀薄。

    那些黑色的菌毯从厚变薄，从薄变成零星的斑块，最后彻底消失了。

    地面不再是柔软的、腐烂的黑色，而是坚硬、灰白色的冻土，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像刀子一样的风。

    吴恒走在这片冻土上，防护罩收起来了。

    这里的瘟疫太稀薄，不需要，他的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凯尔被他留在安全区了，艾萨克、托马斯、卡里姆、艾琳娜一个都没带，这是独属于他的猎物。

    他飞了一天，没有停，没有休息，不需要，体内的特质之树在发光，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只需要往前走，走到那个气息最强的地方。

    傍晚，他看到了一道裂谷。

    裂谷很深，很宽，从东向西延伸，看不到尽头。

    两边的崖壁是灰白色的岩石，上面挂满了冰凌，冰凌很长，有的像刀，有的像矛，在灰黄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裂谷底部有雾气在翻涌，不是黑色的瘟疫雾气，是白色的、带着冰碴的水汽。

    阿玛拉的分身就在那远处的裂谷底部。

    吴恒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雾气。

    他能感觉到她那股浑沌的气息，比之前在瘟疫世界核心地带遇到的时候更强了，但也更乱。

    她在吞噬什么东西，吞噬得很吃力，像在吞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

    他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凌从身边掠过，下落了大约两百米，他落在裂谷底部。

    地面是碎石和冰碴，踩上去嘎吱作响。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抬起手，创造特质的光芒在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前方。

    阿玛拉就在十公里外的地方，吴恒就在这里静静等待着，等待另一位客人的到来。

    她的分身彻底凝聚成型了。

    黑袍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腐液和黑色的血迹，脸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若隐若现的状态，而是清晰、具体的，皮肤苍白，嘴唇发紫，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处有黑色的雾气在飘散。

    她的表情很扭曲，嘴角在抽搐，眼神里有暴戾，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或许可能是恐惧，也许是憎恨。

    她抬起手按在裂谷的岩壁上。

    黑暗能量从她掌心涌出，黑色的光芒渗入石缝，像无数条蛇在岩石里钻。

    岩壁裂开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

    是创造碎片。

    它悬浮在岩壁的裂缝里，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银白色的光外面裹着一层黑色的膜，那是阿玛拉的黑暗能量在包裹它、压制它、试图吞噬它。

    碎片在挣扎，银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在抵抗。

    阿玛拉盯着那颗碎片，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她恨它。

    恨它的主人，恨它的秩序，恨它所代表的一切。

    上帝用这种力量封印了她，关了她无数年，她一向不屑触碰上帝的任何力量，那是她的骄傲，是她最后的底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吴恒的力量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瘟疫世界的分身本来是她一条退路，如果被吴恒追上、封印，那么可能下一个世界也是如此，她的分身会越来越虚弱。

    最后可能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次醒来。

    她需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来自她最恨的东西。

    “我不屑你的力量……”她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在说服自己。“但我更不能让那个家伙得到。”

    她猛然伸出手，抓住了那颗碎片。

    黑暗能量从她掌心疯狂涌出，包裹住碎片，开始吞噬。

    银黑色的光芒在她手里炸开，照亮了整个裂谷。

    创造之力与混沌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像两条毒蛇在互相撕咬，她的血肉在撕裂，骨骼在碎裂，灵魂在灼烧。

    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她浑身颤抖，黑袍被能量冲击得猎猎作响，但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的眼睛闭着，眼角有黑色的血在流，身上的黑暗雾气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灭的灯。

    形体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形态，但这种痛苦来源于灵魂本质，所有的身体表现，不过是灵魂的映射。

    吞噬过程异常艰难。

    创造之力在排斥她，在抗拒她，在试图从她手里挣脱。

    她用尽全力按住碎片，手指陷进银黑色的光芒里，指甲裂了，血流出来，被光芒蒸发。

    “给我……安静……！”她嘶吼道。

    碎片震了一下，银白色的光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

    黑暗能量被弹开了一层，又裹上去，再次弹开，再裹上，像是在拉锯。

    要锯断她这颗大树。

    就在吞噬最关键的时刻，大地震动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从世界深处传来的，像心脏一样的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次跳动，裂谷两侧的岩壁都在震动，碎石从上面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玛拉睁开眼睛，抬头看向裂谷上方。

    天空变了。

    那些巨型菌囊曾经覆盖整个世界、像无数颗腐烂心脏的东西——同时膨胀、收缩。

    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存在。

    它们一起跳动，一起呼吸，一起将目光投向裂谷深处。

    瘟疫之母被惊动了。

    创造碎片的净化气息，是瘟疫本源最厌恶、最恐惧的能量。

    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任何净化的气息都是异端，都是毒药，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阿玛拉吞噬碎片的动作，等于在瘟疫之母的地盘上点燃了一把净化之火。

    瘟疫之母没有智慧，没有情感，没有善恶。

    它只有本能。

    它的本能就是同化一切，归于腐烂，而净化是它唯一无法同化的东西。

    所以它要扑灭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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