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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8章 她活不过这个月


李沐阳看着楚啸天,手从兜里抽出来,空袖管在月光下头晃。

楚啸天没接话。怀里铁盒烫得他肋骨发疼,表针退到十一点二十七。

“你爸在井底活二十年。”李沐阳声音不高,“你妈呢。”

“我不知道我妈。”

“你知道。”李沐阳往台阶上走了一步,“你爸进井那天,你妈在井口守着。孙平出来,你妈进去。”

方映秋在门框边开口:“李沐阳,你爸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李沐阳转头看她,脸上笑重新挂上。“我爸跟你爸一起进井。你爸没出来,我爸出来少只手。你觉得我爸会跟我说什么。”

“你爸少只手,是因为井底有东西咬他。”方映秋声音平,“我爹的信里写了。”

“信缺一页。”李沐阳说。

“缺那页写你爸名字。”

院子里安静。李沐阳身后十来个人互相看。有个人在院门口点了根烟,火光一闪。

苏晴站在院门里侧。楚啸天看她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打在她下巴上。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目光跟楚啸天撞上。她没躲,也没说话,手在身侧比了个动作——两根手指往下压。楚啸天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沐阳回头扫了一眼苏晴。苏晴脸上没表情。

“楚啸天。”李沐阳把空袖管塞回兜里,“盒子给我。我进去拿东西,你去找孙老。你妹妹的病房号我告诉你了。你选。”

楚啸天蹲下去。手指再摸井盖那道凿痕。凿痕不深,但铁锈在两边厚度不一样。左边厚,右边薄。他指甲抠进凿痕,往下按。铁盖动了。

不是往上开。

是往右滑。

李沐阳往前迈了一步。“你——”

楚啸天手一推,井盖滑开半尺。井口一股气冲上来,凉的。表在怀里不跳了。针停在十一点半,秒针还在走,但时针分针不动。

井里有声音。

铁链。一节一节,从井底往上拖。楚啸天手按在井口边沿,低头看。黑。手电光照不进去。但铁链声越来越近。

李沐阳身后的人往后退。

“楚啸天,你开早了。”李沐阳声音变了,“钥匙没插。盒子没开。你——”

“钥匙。”楚啸天站起来,铁盒从怀里掏出来,盒面烫得他手指发白,“你说这是钥匙。”

“盒子是锁。”方映秋在门口说,“钥匙是——”

她没说。

井里铁链声停了。井口下面有人说话。声音沙,像嗓子吞了土。

“怀远。”

两个字。楚啸天手一抖,铁盒差点掉井里。

“爸。”他蹲回井口,对着黑处喊,“楚怀远——”

“楚怀远死了。”井底声音说,“我是陈怀远。”

楚啸天手停在铁盒上。

李沐阳转身看方映秋。方映秋靠在门框上,手攥着衣角,指节弯着。她也不知道。

苏晴从院门里侧往前走了一步。李沐阳的人要拦,她侧身过去,走到祠堂台阶下。她手插回口袋,掏出来一个东西,扔给楚啸天。

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孙老让我给你的。”苏晴说,“他说信缺那页在他手里。这一页是原件的背面。墨透过来的。”

楚啸天接住。纸发黄,边缘毛。打开,背面有字。墨洇过,但能认。

写的是一句话。

“三命是锁,锁在井底。活人出来,死人进去。钥匙不是盒子。钥匙是开井的人。”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楚怀远进井那天,带的不是钥匙。带的是陈怀远的儿子。”

楚啸天手指捏着纸边。他抬头看方映秋。方映秋脸白。他转头看李沐阳。李沐阳空袖管垂着,手不在里面。

“你爸。”楚啸天站起来,“陈怀远。你姓李,你爸姓陈。”

李沐阳没说话。

“孙平从井里出来,你爸从井里出来,方映秋他爸没出来。”楚啸天看着他,“三个活人进去——你爸,我爸,方叔。出来两个。孙平不是那三个。”

方映秋往前一步,跨过门槛了。“孙平是——”

“孙平是我爸从井里捞出来那个孩子。”井底声音又响起来,“方映秋,你爸没留在井里。你爸出来了。他换了个名字。他叫孙平。”

方映秋站着没动。

“你爹没死。”井底声音说,“他把你给了我。”

院子里没人说话。李沐阳的人手里的铁棍放低了。有人看李沐阳,有人看井口。

楚啸天低头看铁盒。盒面还是烫,但烫的地方变了。原本整个盒面烫,现在只有左下角一块烫。形状跟井盖凿痕一样。

他把铁盒翻过来。盒底有字。铸进铁里的。一个字。

“换。”

李沐阳突然开口:“楚啸天,你爸进井之前,把你妹妹托给谁。”

楚啸天手一紧。

“你妹妹的病,不是天生的。”李沐阳声音快了,“是你爸进井之前给她喂了东西。孙老让你找的钥匙,不是开井的。”

方映秋转身看李沐阳。

“是开你妹妹身上的锁。”李沐阳说,“你开井,她病好。你不开,她活不过这个月。”

苏晴在台阶下抬头,看楚啸天手里的铁盒,又看井口。

“他说错了。”井底声音说,“开井,她死。”

楚啸天蹲回井口。

“你信谁。”井底声音问。

表在怀里。针动了。从十一点半走到十二点。秒针不停。铁盒左下角烫得他胸骨发麻。

院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多。不止李沐阳的人。楚啸天抬头。院门口有人进来,年纪大,脚步慢。秦雪扶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全白,左脸一道旧疤,走路左脚拖。

方映秋抬头,嘴唇张开。

秦雪看着楚啸天,又看井口,再看李沐阳。

“孙老说——”秦雪声音紧,“让楚啸天自己选。他在仓库等。”她顿了一下,“他说他等二十年了。”

老人松开秦雪的手,走到祠堂门槛外。他左脚拖过杂草,停在门槛边。方映秋往旁边让,撞到门框。老人看方映秋,没说话。转头看井口。

“怀远。”老人开口,“你儿子来了。”

井底铁链又响。

“孙平。”井底声音说,“你换名字了。”

老人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进井里。东西落水,没声音。井底铁链声停了。

老人看着楚啸天。

“我是方映秋他爹。”他说,“我姓方。井底那个姓陈。二十年前我们三个进井。你爸——楚怀远——没上来。陈怀远上来了,少只手。我在井口守了二十年,等一个人开井。”

李沐阳往前走。“方叔,你——”

“你爸陈怀远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个东西。”老人打断他,“那个东西后来进了你妹妹身体里。”他看楚啸天,“你爸换的。”

楚啸天站起来。铁盒从手里滑,他攥住。表针十二点整。井里水声。

秦雪在院门口看着楚啸天手里的铁盒。她往前走两步,停在台阶下,低声:“楚啸天,孙老还有一句话。”

楚啸天看她。

“他说,”秦雪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井底那个,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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