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在城东，占半条街。门口两棵老槐，树冠把石狮子罩得严严实实。出租车在五十米外被赵天龙拦下，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顺手给司机递了张红票子。

“绕后巷，从侧门进。”赵天龙指了指，“正门有人盯着。”

楚啸天没动。“谁的人。”

“二叔的。两个，一个装成卖糖葫芦的，一个在对面小卖部打牌。我去问了糖葫芦，三块钱一串，他找我要五块。业务不熟。”

楚啸天从口袋里摸出假布片看了一眼，收回去。“二叔在不在里面。”

“在。李沐阳二十分钟前进的。两个人现在三叔书房里。”赵天龙顿了下，“你妹那个主治医生，也被叫去了。”

楚啸天转头看他。

“就刚才。二叔秘书打的电话，说亲属要求转院。秦雪跟车走了。”赵天龙掏出手机翻消息，“她发了定位，车走的方向是仁和医院分院，城北，二叔占股那家。”

楚啸天推开车门。“进去。”

赵天龙跟上来。“怎么进。正门那两个……”

“走正门。”

楚啸天从巷子口出来，走得不快。街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看见他，竹签上的山楂掉了一颗。楚啸天没绕，直接穿过马路，从两个石狮子中间走过去。小卖部门口那个打牌的抬头，手里牌一松，掉了张红中。

大门前三级台阶，门虚掩着。楚啸天推开门，厅里站了四个人。二叔楚怀远坐正位，手里转着两枚核桃。李沐阳站在他旁边，西装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三叔楚怀信坐在下首，手里翻着一叠文件。门边站着个年轻人，拿着文件夹，像是秘书。

“哟。”李沐阳先开口，“啸天回来了。难得。”

楚啸天没理他，走到厅中间站定。楚怀远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你把秦雪叫去仁和。”楚啸天看着二叔。

“是转院。”楚怀远把核桃放桌上，“念丫头情况好转，但仁和分院设备更全。我是董事，打个招呼的事。”

“我妹的主治医生签了转院同意书？”

“正在签。手续流程，你不用操心。”楚怀远抬眼皮看他，“倒是你，几天没回家，外面忙什么。”

李沐阳在旁边笑了一声。“二叔，他忙大事。方志远今天找我了，说楚家有人给他塞了张图。方志远不识货，找人看了，说是假的。”

厅里没人接话。楚怀信翻文件的手停了一页。

“方志远让我问问，”李沐阳往前走了一步，“谁给的他假货。我说这得问楚家人。二叔，你说这事——”

“布片是我给的。”

楚啸天说得平。楚怀远手里的核桃彻底停了。楚怀信抬头。李沐阳脸上那点笑僵住半秒，很快又挂回去。

“你给的？”李沐阳歪头，“你拿什么给。你手里有什么。”

“我手里有什么，你猜。”楚啸天看着李沐阳，“你去仓库见周老头，他给你看了什么。”

李沐阳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压住。“仓库？什么仓库。”

“装什么。”楚啸天从内袋抽出那张假布片底样，展开，放在厅里的茶几上，“你拿这块布去找方志远，方志远说是假的。他为什么说是假的，因为真的你见过。周老头给你看的那块，跟我这块底样一模一样。你信了，拿去找方志远，方志远找人一验，材质不对。你白跑一趟。”

李沐阳没说话，舌尖舔了下上唇。

楚怀远把核桃捡起来，慢慢转。“啸天，你手里的半块布，哪来的。”

“爸留的。”

“你爸失踪快十年，留块布给你？”楚怀远笑了一声，“你编。”

“那你问三叔。”楚啸天转头看楚怀信，“三叔今天翻的那叠文件，是不是爸当年书房清单。你翻了一上午，找到什么了。”

楚怀信把文件合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周二叔派人去仓库翻过一回。周老头把东西藏了，你们没翻到。今天换成三叔去，翻的是同一批东西。爸的书房，你们还没死心。”

楚怀远脸上那点笑没了。核桃搁在桌面，磕一声。

“你现在在跟谁说话。”楚怀远声音沉了。

“跟二叔说话。”楚啸天往前半步，“秦雪转院手续没签完，你打个电话停掉。我妹不动。你要动她，我就把方志远想要的东西，送到方志远手上。你猜他拿到真货之后，第一个踩的是谁。”

李沐阳往前走了一步。“你敢——”

“我敢。”楚啸天看着李沐阳，“你拿我妹威胁我，我怎么不敢。方志远今天让你看住周老头，你没看住。你现在回去跟他说布片找不到了，你看他信不信你。”

李沐阳的手指蜷起来。

楚怀远站起来。“啸天，你翅膀硬了。”

“二叔，我不硬。”楚啸天把茶几上的底样收起来，“我就一个要求。我妹留在原来医院，秦雪继续当主治。别动我的人，我不动你的局。”

楚怀信在椅子上动了下。他看了眼楚怀远，又看了眼李沐阳。“二哥，要不……念丫头的事先放放。她身体真没好利索。”

楚怀远没看他，只盯着楚啸天。半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转院手续先不办了。”他对着电话说，“回头再说。”

挂了。

“你可以走了。”

楚啸天转身。走到门口，李沐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啸天。”

他停下，没回头。

“你手里的东西，护得住才行。”

楚啸天推门出去。赵天龙在门外台阶上等他，见他出来，从台阶上跳下来。

“成了？”

“成了。”楚啸天看了眼手机。秦雪的消息弹出来，六个字：车回去了，人没走。

他把手机收好，往巷子口走。走出十几步，身后二楼窗户开了一下又关了。楚啸天没抬头，步子没变。

到了巷口，赵天龙才开口。“刚才三楼有人。”

“我知道。”楚啸天拐进后巷，“二叔书房在三楼。李沐阳出来之后会上楼。”

“你故意让他上楼？”

“他得跟二叔商量下一步。商量就需要时间，我妹就能从车上下来。”楚啸天打通秦雪电话，“念儿回病房了？”

“刚推进去。仁和那边连床位都安排好了，手续走到一半被人叫停。护士长脸都绿了。”秦雪停了下，“你怎么办到的。”

“用方志远吓他们。”

“方志远吓不住楚怀远。”

“吓不住二叔，吓得住李沐阳。”楚啸天从后门出巷子，赵天龙去路边拦车，“李沐阳今天去见方志远，方志远让他看住周老头。他没看住，还拿假布片交差。方志远那边他已经交不了差，二叔这边再出问题，他两头空。”

“所以你拿真布片的下落，换你妹。”

“换不了太久。李沐阳反应过来会去找周老头。周老头撑不了多久。”

出租车停下。楚啸天拉开车门，赵天龙坐进副驾。

“回医院。”楚啸天对司机说，然后转头看赵天龙，“你晚上再去仓库一趟。周老头如果被带走，看清楚谁的人。别拦，别跟。就看。”

赵天龙点头。“周老头今天跟李沐阳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李沐阳出来之后没去追我，直接回楚宅。说明周老头给了他一个他更想要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假的？”

“周老头手里到底有几块布，他自己可能都数不清。”楚啸天闭上眼靠在后座，“但真的那块，他一定放在只有他找得到的地方。”

车过两个路口，赵天龙忽然说。“你刚才进楚宅，后巷有辆车没动。”

“嗯。”

“里面坐着人，没下来。”

楚啸天睁开眼。“什么车。”

“黑色商务，没牌。”赵天龙从后视镜看他，“方志远的车。”

楚啸天坐直。“李沐阳去仓库见周老头的时候，方志远的车在哪。”

赵天龙想了下。“仓库门口。你让我蹲对面，我看到方志远的车停在仓库后门。李沐阳出来之后那辆车先走的。”

“李沐阳以为甩掉了方志远。”楚啸天把手机摸出来，翻到之前那张照片。三个人背后那栋楼，老宅的轮廓隐约能认出来。“方志远的车今天一直在。”

“方志远在盯李沐阳。”

“也在盯楚宅。”楚啸天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有行小字，之前没留意。他用手机灯照着看了几秒。“赵天龙。”

“嗯。”

“爸那张照片背面有字。‘三楼东窗下’。”

赵天龙回头。“楚宅三楼东窗？”

“二叔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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