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下了北环大道，拐进上京市区的路。楚啸天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人民医院侧门。秦雪付了车钱，赵天龙先下车扫了一圈，空袖管被晨风吹得晃。

“你回住处。”楚啸天对赵天龙说，“盯着方志远那边的动静。李沐阳只要把假布片交上去，方志远肯定有动作。”

赵天龙没废话，点了下头，拦了辆摩托走了。

楚啸天和秦雪从侧门进住院部。电梯口挤满了人，他直接走楼梯。到六楼时，秦雪在楼梯间停住。

“你上去看你妹。我在这等。”她把手插进口袋，靠在消防栓旁边，“有情况我打你电话。”

楚啸天看她一眼。秦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口袋里转着什么。他点点头，推开门进走廊。

病房里，妹妹楚念靠在床头，手里翻一本泛黄的画册。看见他进来，把画册放下。

“哥，昨晚你去哪了。”楚念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说话也不喘了，“护士说你半夜出去的，早上才回来。”

“办点事。”楚啸天坐到床边，拿过画册翻了两页。画册是旧的，他以前买的，讲中国古建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那个秦医生给我换了药，晚上睡得特别沉。”楚念停了下，“哥，那个秦医生，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楚啸天把画册合上。“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楚念声音低下去，“你以前带苏晴姐来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不是这样。秦医生不一样。”

楚啸天没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秦雪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李沐阳动了。

他把手机收好，站起来。“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哥。”楚念叫住他，“你最近忙的事，是不是跟爸有关。”

楚啸天脚步顿了一下。

“我梦到爸了。”楚念说，“梦到他站在一栋楼前面，楼后面有片竹林。他说让我告诉你，东西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楚啸天没回头。“知道了。你少想这些，多休息。”

出病房，秦雪在楼梯间等他。她手里多了一个烤红薯，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楼下买的。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楚啸天接过来咬了一口。秦雪靠着墙，红薯的热气在楼梯间飘。

“赵天龙刚发消息过来。李沐阳从仓库出来直接去了方志远的公司，进去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秦雪咬了口红薯，“方志远没留他吃饭。”

“方志远发现布片是假的？”

“不确定。但李沐阳出来之后，打了三个电话。赵天龙只听到一句……”秦雪顿了下，学赵天龙的原话，“他说，把姓周的给我看住。”

楚啸天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周老头料到了。他让我们走，自己就没打算走。”

“你欠他一个人情。”

“不止一个。”楚啸天抹了下嘴，“现在的问题是，沈望岳在床板底下留的到底是什么。周老头说两半合一起，那栋楼才是我的。可我手里只有半块布，另外半块在他那。”

“他不给。”

“他给的条件是我回答对那个问题。我没答对。”

秦雪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周老头问的是方志远买楼他为什么不卖。你说的沈望岳死在这，他说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楚啸天从内袋掏出照片。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片上三个人，背后那栋楼还是新的，墙皮没剥落，窗户也没锈。

“沈望岳没死在这。”楚啸天说，“周老头没说沈望岳死在哪。他只说来晚了，沈望岳上个月走的。可他说沈望岳当年让他走他就走，让他等他就等。一个能让别人等几十年的人，自己不会死在一间更衣室里。”

秦雪盯着照片。“你是说，周老头在楼里守着什么东西，不是守着沈望岳的死。”

“沈望岳让他等的是我。但周老头问方志远为什么不卖楼，他真正想说的是，这楼里有什么东西，方志远也想要，而且方志远不知道那东西具体在哪。”

“所以他把假布片给李沐阳……”

“李沐阳拿假布片回去，方志远会以为布片就是钥匙。他会把注意力全放在布片上，去研究那半块布。周老头趁机把真正的东西转移。”

秦雪直起身。“周老头在给我们争取时间。”

“也在给他自己争取时间。他在那栋楼里待了几十年，方志远没动他。因为方志远不知道他知道。现在李沐阳见了他，方志远知道了。周老头要么交东西，要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天龙。楚啸天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没变，但手指收紧。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秦雪看着他。

“李沐阳没去追我们。”楚啸天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直接回了楚家老宅。赵天龙说，他进门之前打了电话给楚家二叔。”

秦雪眉头动了一下。

“李沐阳要动我妹。”楚啸天声音很平，“他找不到我，就拿我妹逼我现身。方志远要布片，李沐阳要我在楚家彻底出局。两个人算盘不一样。”

“你妹在医院，他动不了。”

“动得了。”楚啸天转身往病房走，“楚家二叔是这家医院的董事。一个电话就能把我妹转走，说是家属要求转院，谁也拦不住。”

秦雪跟上他。“你打算怎么办。”

楚啸天推开病房门。楚念已经睡了，画册搭在胸口。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画册拿开，塞进自己包里。

“你留在这。”楚啸天低声说，“我妹要是被人带走，你拦不住，但你能跟着。他们用什么车，走什么路线，你记下来。”

秦雪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铁钩，放在掌心掂了掂。铁钩不大，一头磨得发亮。

“我去楚家老宅。”楚啸天从包里掏出那张假布片的底样，看了两眼，塞回去，“李沐阳想拿我妹做文章，我得让他知道，有些牌不能碰。”

“你一个人去？”

“赵天龙在楚宅外面等我。”

秦雪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妹在这，我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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