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那边是条土路，再过去就是方志远的地盘。

赵天龙没有翻墙，他带着两人往左，绕到一条排水沟。沟里没水，底下一层干泥巴。三人弯腰走了二十来步，头顶是仓库外墙，墙上有一个通风口，铁皮扇叶缺了两片。

赵天龙回头，低声：“这地方三年前是李沐阳的仓，后来转给方志远。里面存的都是旧电子产品，报废主板、拆机件。”

“你知道这么清楚。”楚啸天贴着墙。

“我给这地方装过监控。后来被拆了。”

秦雪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口距地面高度，至少三米。赵天龙从怀里摸出一根短铁钩，钩头弯着，挂住通风口下沿，一拽，整个人无声翻上去。空袖管在风里晃了一下。

楚啸天托了秦雪一把，自己也翻进去。里面黑，一股锡焊味混着霉气。脚下是堆成山的塑料筐，筐里全是主板，绿油油的芯片在手机灯下反光。

赵天龙摸到墙边一个配电箱，打开，里面线路被剪断。他手一探，从夹层里抠出个小铁盒，铁盒锈得厉害，盖子上有划痕。他递给楚啸天。

楚啸天打开。里面一张折叠的送货单，日期九七年三月十四，收货方“楚怀山”，货物名称“精密模具三套”，数量“3/3”。签字处空白。单子下面压着一枚纽扣，塑料的，背面刻着“鹏城电子厂”五个字。

“方志远那时穿的工装扣子。”赵天龙说。

秦雪凑过来看：“他留这个干什么。”

“留念。”楚啸天把纽扣翻过来，“或者，敲诈用的。”

赵天龙把配电箱还原，从筐堆顶上抽出一个纸箱，里面全是磁带，标签褪色。他拿出一盘，塞进兜里。

外面有动静。铁门外有人说话，两个男人，声音压着。赵天龙抬手，三人蹲下。铁门底下缝隙透进来一束车灯光，晃了晃，又灭了。脚步声远去。

“方志远的人。夜巡，一小时一趟。”赵天龙等了两分钟，“走。”

三人从通风口翻出去。落地时秦雪脚下一块碎石滚了，声音在巷子里弹了几下。远处狗叫停了。

回到仓库，赵天龙把磁带塞进一个老式复读机。按键按下，里面先是一段电流声，然后有人说话，音质模糊。

“……沈工手上有东西，楚怀山知道。楚怀山来取，沈工不给。后来给了，给了半件。另一半沈工藏了，藏哪谁也不知道。方志远看见了，看见了也没用，沈工嘴严。”

录音断了。赵天龙快进，第二段更短：“……方志远要那栋楼，周老头不卖。后来周老头搬走，方志远买下整栋，把李沐阳拉进来。两人都在找，找了二十年没找着。”

复读机按键弹起。仓库里安静。

秦雪看着复读机：“方志远知道自己被录了。”

“他肯定知道。”楚啸天把磁带收进口袋，“这盘是复制品，原带在沈望岳手里。沈望岳死了，原带下落不明。方志远以为原带跟着沈望岳一块没了。”

赵天龙坐行军床上，把空袖管挽了个结。“明天你去见李沐阳，方志远肯定也到场。李沐阳要布片，方志远要销毁证据。两人目标不一样，可以拆。”

楚啸天把油纸展开，坐标那行字在灯下很清楚。他看了十秒，折回去。

“李沐阳要布片，给他。但他看到的字，得是楚怀山写的假字。真的那行，我留着。”

秦雪：“你换周老头，拿假货换？”

“周老头知道真东西在楚家老宅。李沐阳不知道周老头知道这个。李沐阳以为周老头只是见过布片。明天见面，我拿布片换人。李沐阳拿到布片，看上面写楚怀山取了东西，以为得手，放人。他回去研究，发现字迹不对，找方志远对质，两人起疑心。我们趁这段时间回上京。”

赵天龙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周老头回来，你怎么安置。”

“他手里有另一半消息。但他未必肯说。得先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方志远当初买楼，周老头为什么搬走。”

赵天龙弹烟灰：“你觉得周老头在躲方志远。”

“躲了二十年，躲进沈望岳那栋楼。沈望岳死了他没走，方志远买楼他走了。他在等一个人来找他。沈望岳留的坐标指向楼里，但周老头才是活坐标。”

秦雪站起来，走到行军床边，把油布包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油纸旁边。

“明天我去。”

楚啸天看她。

“秦雪。”

“我在鹏城待过三年，罗湖老工业区路熟。你一个人去见李沐阳，方志远万一动手，赵天龙只有一只手。”

赵天龙弹烟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秦雪把工服拉链拉上：“我负责盯方志远的人。你们谈，我在外围。有动静我打你手机，响两声挂。”

楚啸天看了她两秒。点头。

赵天龙把烟掐了：“四点半了。睡两个小时，六点出发。罗湖那边早高峰堵，得提前。”

秦雪靠墙坐下，闭上眼。楚啸天坐在行军床沿，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旧短信。发件人“苏晴”，日期是一年前。内容只有一句话：“我在王德发这，你别找我了。”

他看了三秒，退出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油纸和布片贴着腿，隔着工服还能觉出纸面粗糙。窗外天边透出一线灰白，厂房轮廓慢慢从黑里浮出来。

秦雪忽然开口，没睁眼：“楚啸天。”

“嗯。”

“布片你打算怎么给李沐阳。直接给，还是让他抢。”

“让他抢。抢的东西他信。”

秦雪没再说话。赵天龙已经靠着纸箱堆睡着了，空袖管垂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楚啸天把油纸和布片分开。油纸塞进鞋垫底下，布片折好，放进工服内袋。他从筐里翻出一块废背板，剪成和布片一样大小，用油笔在上面摹了一遍楚怀山的字。笔迹歪歪扭扭，但“楚怀山取走一半”几个字能看清。

他把假布片也塞进内袋，和真的贴在一起。

远处高架上，第一辆早班货车碾过路面，声音从铁皮墙缝里钻进来。

仓库顶灯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黑暗里，楚啸天把鞋带系紧。布片贴着胸口，油纸踩着脚底。他站起来，摸到铁门门栓，拉开一道缝。外面天光泛蓝，罗湖的楼群在雾气里只剩剪影。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白烟。

赵天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到他身后，从缝里看了一眼。

“方志远的人比我们早。”

楚啸天把门缝合上，回头。秦雪已经站起来，背着包，手里攥着赵天龙那把短铁钩。

“绕后。”楚啸天说，“不走巷口。从排水沟方向出去，那辆车盯的是正门。”

赵天龙把短铁钩从秦雪手里拿回来，插回怀里。三人从后门出去，贴着墙根往排水沟方向走。面包车还停在那，车门开了一下，有人下来，往仓库正门走。

楚啸天蹲在矮墙后，看着那人走到铁门前，拍了两下。没人应。那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秦雪低声：“他打给方志远。”

“让他打。我们走。”

三人翻过矮墙，消失在雾气里。面包车旁的司机还在打电话，没人往这边看。


　　(https://www.mpshu.com/mp/39652/11021.html)


1秒记住冒泡书屋：www.mp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p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