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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2章 我爸知道那块地砖


老三把面端过来,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楚啸天没动筷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

“九九年西郊回迁小区,就一个。”

“查到名单了?”

“查不到。那会儿的入住记录没上网。”

老三抄起筷子扒面。

“那你打算怎么找。”

“去西郊派出所。”

老三停了一下。

“你疯了。你一个平头老百姓,人家凭什么给你查二十多年前的入住名单。”

“不查入住名单。”

“查什么。”

“查九九年西郊发生过什么事。”

老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看着他。

“你觉得白锦云她妈搬西郊,不是单纯搬家。”

“她姐四件事说了三件半。东西在哪她没说,但她说了她妈知道。老太太要是普通搬家,不至于瞒二十年不说地址。”

老三放下筷子。

“那灰夹克呢。”

“他挖坑。我们找坑。”

“什么意思。”

“他等雨挖坑,说明坑要挖在雨里。为什么。”

老三没接话。

楚啸天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面。

“因为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

老三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

“你是说他在集古斋附近挖过。”

“他站了一下午。站的位置正对卷帘门右侧。那个位置,下面就是集古斋的地基角。”

“白锦云看了二十年,她不知道地下有东西。”

“她知道有。她不知道在哪。她说了——东西不在集古斋。”

老三想了想。

“绕口令。”

“她说不在集古斋,意思是东西曾经在集古斋,后来不在了。灰夹克要找的就是那个曾经在过的位置。”

“那白锦云知道灰夹克在挖。”

“她今天才知道。她不在现场。但你刚才说灰夹克走了,白锦云说她每天来两趟,看门。下午那趟她还没来。”

老三把面碗一推。

“你打电话给她。”

“不打。”

“为什么。”

“她要是知道灰夹克在挖,她会自己去。她不会告诉我们。”

老三掏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在手里转。

“她到底图什么。”

“她守着一句话,不是守东西。她妈手里有东西。她们母女俩,一个守话,一个守东西,都过了二十年没见面。”

老三把烟放回烟盒。

“你爸那句话——‘别告诉孩子’。白锦云是孩子。她姐也是孩子。”

楚啸天吃完最后一口面。

“所以她妈搬走的时候,把东西带走了,但没带孩子。丽景花园那边有白锦云她姐的墓。”

老三站起来,摸出钱包。

“走吧。西郊。”

楚啸天摇头。

“先不去派出所。”

“那去哪。”

“去丽景花园。白锦云说她姐的墓在那。墓碑上有下葬日期。我要知道她姐是哪年死的。”

老三皱起眉。

“她姐不是九九年搬走前死的。”

“我不知道。她没说。但她妈搬西郊,她姐没跟着走。一个家庭拆成三块,母女俩二十年不见面。这里面有事。”

老三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

“你觉得她姐的死跟那东西有关。”

楚啸天站起来,把外套拉上拉链。

“白锦云说她姐交代四件事。一个死人的交代。那她姐死之前见过谁。”

老三拉开门,外面开始飘雨点。

“你怀疑她姐见过你爸。”

“我爸手上有血。白锦云说的。”

两个人走到车边,雨星子打在车顶上。

老三坐进驾驶座。

“去哪。”

“丽景花园。”

车拐上主路的时候,楚啸天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妹妹的病房号,我知道。”

楚啸天攥着手机,指关节压在手机壳上。

老三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谁。”

“能查到住院部床号的人。”

老三把车速提起来。

“李沐阳。”

“也可能是白锦云。她今天说了实话,但实话往往夹着别的东西。”

老三打了把方向,过了红灯。

“你回不回。”

楚啸天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三个字。

“你是谁。”

两秒后回复。

“挖坑的人。”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到楚啸天的表情,脚底下松了油门。

“怎么说。”

“灰夹克。”

“他要什么。”

楚啸天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刷。

“他在确认我妹妹是不是真的在住院。”

老三猛地转头。

“确认什么。”

“确认楚德山的种,还剩几个活的。”

老三没说话,把油门踩到底。车在雨里劈开两条水线,往北开。

丽景花园东门外面有条小街,路灯坏了两盏。老三把车停在距离大门五十米的路边,没熄火。

“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一起。”

“下雨。”

“下雨才没人。”

两个人下车,雨已经大了。楚啸天没带伞,老三从后备箱抽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跟上去。

丽景花园是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六栋六层板楼,外墙皮掉了大半。大门进去右拐,墙根有一排冬青,冬青后面是块矮石碑,刻着“先慈白婉清之墓”。

楚啸天蹲下来。

老三给他打伞。

石碑左下角,刻着两行小字。

“生于一九七六年三月初七。”

“卒于一九九九年九月初九。”

楚啸天盯着那个日期。

老三也看到了。

“九九年重阳。”

“我爸走的那年。”

“你爸哪个月走的。”

楚啸天没接话,伸手摸墓碑底座。底座松了,水泥和碑体之间有条缝。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里面塞着东西。

老三把伞往他那边斜了斜。

“什么东西。”

楚啸天从缝里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牛皮纸,很旧,面上洇了水渍。他没立刻打开,捏在手里站起来。

“走。”

老三收伞,两个人快步回车里。

楚啸天坐到后座,把顶灯打开。纸四折,他按折痕慢慢展开。

一张手绘图。

集古斋内部结构,标注了七处位置。六处被画了叉,只有一处打了圈。旁边一行字,铅笔写的,跟照片背面字迹一样。

“锦云斋东厢房,第三块地砖。”

楚啸天抬头。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他。

“什么。”

“白锦云她姐见过我爸。她画了这张图给她妈。她妈带着图搬走,但碑上留了线索。”

“给谁的线索。”

楚啸天把纸折好,放进内兜贴胸口的位置。

“给能找到这个墓的人。”

老三发动车。

“那灰夹克知道这个墓吗。”

楚啸天看着窗外雨里模糊的楼影。

“他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别的东西。”

“什么。”

“他知道白锦云她妈手里有什么。不然他不会去集古斋挖。”

老三打了把方向,把车倒出小街。

“你现在去哪。”

“回医院。”

“不回琉璃厂。”

“回医院。灰夹克知道我妹妹病房号,他发短信是在试我。我要是现在去集古斋,等于告诉他那张图在我手里。”

老三踩下刹车,在路口停住。

“你回医院,他会不会动手。”

楚啸天看着雨打在前挡玻璃上。

“他不敢。医院走廊有监控,他发短信只是要让我知道他知道。这是喊话,不是动手。”

老三松开刹车,车缓缓汇入主路。

“那他喊话要什么。”

“要我去集古斋。或者,要我带着东西去集古斋。”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你打算去吗。”

“明天早上。”

“一个人。”

“带上你。”

老三把雨刮器拨到最快档。

“你知道第三块地砖在哪吗。”

楚啸天靠在座椅上,闭眼。

“白锦云知道。她在那地方站了二十年。每一块砖她都认识。”

雨声吞掉了车里的安静。楚啸天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集古斋,八点。你一个人。”

楚啸天没回。他翻到通讯录,找到白静那条记录,拨出去。响两声,接了。

“白静。”

“嗯。”

“你姐的墓,我去过了。”

那边安静很久。雨打在车顶,噼里啪啦。

“你找到什么。”

“一张图。”

又是安静。

“你姐在图上画了个圈。锦云斋东厢房,第三块地砖。”

白锦云的呼吸在听筒里变得很重。

“第三块……”

“你知道是哪块。”

“我知道。那底下是空的。我姐下葬那天,我看见你爸往里面放了一个铁盒子。”

楚啸天捏着手机。

“你当时几岁。”

“六岁。”

“你姐死的时候你六岁。”

“对。我姐死那天,你爸来了。他放完盒子就走了。第二天我妈带我搬走。她没带走我。”

“为什么。”

“我妈说,让我守着。守着那句话。”

“什么话。”

白锦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找。再找就是找死。”

楚啸天挂了电话。

老三把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熄火。

“她怎么说。”

“她说她六岁看见我爸往那块地砖下面放了铁盒子。”

“那盒子里是什么。”

楚啸天推开车门,地下车库的日光灯嗡嗡响。

“盒子里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爸知道那块地砖。”

老三锁了车,跟上他。

“你爸是锦云斋东家。”

“对。锦云斋本来是我们楚家的。我爸把它交给了白锦云她姐管。白婉清死了。我爸把东西封在锦云斋,然后走了。”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楚啸天按了上行键。

老三抱着胳膊。

“你爸为什么走。”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楚啸天走进去,按了楼层。

“白锦云说她姐死那天,我爸手上有血。”

“她姐的血。”

“不知道。”

电梯上行。楚啸天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明天去集古斋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我妈以前的护士。”

老三挑眉。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那会儿你在楼下抽烟。”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尽头,楚啸天妹妹的病房门口,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人。头发倒梳,手里没有黑袋子。

他低头看手机,脚边放着一束花。

楚啸天走出电梯,脚步声在走廊里响。

灰夹克抬头,笑了。

“楚先生。李总让我来看看令妹。”

老三手插在兜里,走上前半步。

楚啸天没停步,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病房门。

“花放下。人走。”

灰夹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李总说,明天八点,集古斋。他会在那等你。”

楚啸天站在病房里,背对着门。

“他等我。我等他。都行。”

灰夹克走了。老三跟进病房,关上门。

床上,楚啸天的妹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哥。”

“嗯。”

“那个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楚啸天坐到床边。

“什么话。”

“他说——地砖底下的东西,你哥拿不走。”

楚啸天看着妹妹的脸,握住她的手。

“他还说什么。”

“他说,盒子有两层。你爸只放了一层。”

老三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灰夹克钻进一辆黑色轿车,尾灯在雨里亮起来。

“两层。”

楚啸天松开妹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

“白锦云说,她姐交代了四件事。她说了三件半。”

老三回头。

“最后一件事,是盒子有两层。”

“对。”

“那第二层谁拿走了。”

楚啸天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街口。

“她妈。”

老三皱起眉。

“她妈为什么拿走一层。”

“因为白锦云她姐说的第四件事,不是我爸妈还活着。是别的东西。”

楚啸天掏出手机,看着那条陌生短信。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明天八点。你告诉李沐阳,盒子的事,我知道得比他多。”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雨把上京洗成一片黑。病房里只有床头灯亮着,照着墙上日历。明天,九月九。

白婉清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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