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7章 赌我能一次把三个人都收拾了
车上了主路,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甩。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没跟。”
楚啸天没接话,把那张纸片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秦茂的笔迹,铅笔字,背面那行更旧,墨水洇了边。
秦雪从后座凑过来:“你爷爷?楚家老太爷不是死了吗。”
“我爷爷十年前失踪的。楚家对外说人没了,灵堂都摆了。”楚啸天把纸片折好,塞回账本夹层,“我那时候十三。”
老三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窄路:“白敬亭,这名字我听过。”
楚啸天转头看他。
“两年前跑货运,给城北一个疗养院拉过一批医疗器械,登记单上签字的就是白敬亭。那地方对外挂的牌子是私人养老院,实际进出的全是西装车。我当时没多想。”
“哪家疗养院。”
“清源路上。门口两棵银杏,铁门常年关着。”
秦雪捏着信口:“我舅那封信,信封里还有张照片。三个人,背面写了名字。孙老、方志远,还有一个我不认识,六十来岁,眼睛很亮。”
“给我看。”
秦雪从信封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照片上三个人站在一间铺子门前,招牌上写着“集古斋”。左边孙老年轻些,头发还黑;中间方志远,看着不到三十;右边那人瘦,眉毛浓,嘴角往下撇,眼睛直盯着镜头。
楚啸天问:“这就是白敬亭?”
“背面写的。”
楚啸天翻过来。铅笔字:孙、方、白。九七年。
“九七年。”他念出声。
老三插话:“你爸叫楚德山,你爷爷叫白敬亭,怎么不一个姓。”
“入赘。我奶奶姓楚,上京楚家。那时候我爷爷是倒插门,进门以后改了户口,跟奶奶姓楚。白敬亭是他本名。”
秦雪愣住:“楚家老太爷是入赘的?”
“楚家上一代只有我奶奶一个女儿。我爷爷原来是外姓,进门以后改了姓。”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楚啸天:“你爸知不知道。”
“知道。但他不让我知道。”
车拐上清源路。路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阳台全封了铁窗。
秦雪忽然开口:“你爸说过,那封信有用。他当着方志远的面说的。”
楚啸天翻账本。蓝皮封面里层夹着的东西不止纸片,他把封面内侧撑开,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巴掌长,齿口很深。
“这什么钥匙。”
“不知道。但方志远没搜到,我爸提前塞进去的。”
老三减速:“前面就是,左边那栋。”
清源路尽头,灰色围墙圈着一片院子,铁门两扇,门口两棵银杏,树冠把路灯遮去一半。门里一栋三层小楼,窗帘全拉,只有二楼最右边一间亮着灯。
秦雪说:“有人。”
“老三,绕一圈。”
车从疗养院门口滑过去。后视镜里,铁门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糊了后两位。
楚啸天看清车尾号:“赵德柱的车。孙老跟我说过,赵德柱有一辆黑色别克,尾号七四。那车尾号七四。”
“绕两圈了,怎么办。”
楚啸天把账本和钥匙收好:“右拐,靠边停。”
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楚啸天下车,拨了个号。响四声,接通。
“赵天龙。”
那边顿了一下:“楚啸天。你爸呢。”
“找到了。在方志远那。赵德柱的人堵门口。”
“操。”赵天龙那边有打火机响,“方志远怎么说。”
“方志远也被人围了。他答应保我爸,没保住。我爸留那了。”
“你找我什么意思。”
楚啸天看着疗养院的铁门:“赵德柱后面有人,这个人叫白敬亭。我现在在清源路。疗养院二楼亮灯,赵德柱一辆车停门口。”
赵天龙沉默几秒:“白敬亭。你哪来的名字。”
“秦茂留的。”
“秦茂死了十年。”
“对,信里说的。”楚啸天压低声音,“赵天龙,你在部队学过侦察,帮我个忙。”
“说。”
“摸进去看看。我爸可能被转移到这了。”
赵天龙没犹豫:“四十分钟。清源路南口等我。”
电话挂断。楚啸天回到车上。
秦雪问:“赵天龙?那个退伍的。”
“嗯。孙老出事之前把他推给我,说这人可信。之前没用过他,这次用。”
“为什么现在用。”
“因为他爸赵德柱,是我爸走之前最后一个老板。赵天龙跟赵德柱不对付。”
老三从兜里摸出烟,点上:“要等四十分钟。我熄火不。”
“别熄,开暖气。”楚啸天把账本翻出来,“我看看这本东西。”
账本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日期从十年前记起,每笔都标着交易人和金额。楚啸天看了三页,看出规律:每笔交易后面都有一个字母,D或F。
“D是赵德柱,F是方志远。”他指给秦雪看,“方志远说这本记了赵德柱十年,没错。但不止。最后几页,交易人空白,只写了一个字。”
秦雪凑过来:“白?”
最后一笔的日期是去年三月,金额三千二百万,交易人栏里只写了一个“白”。
楚啸天合上账本:“这是我爸最后一笔。他帮方志远从赵德柱手里转走这笔钱,但白敬亭收了。”
秦雪看着那行字:“你爷爷收了钱。”
“嗯。”楚啸天把账本收好,“方志远以为这本记的是赵德柱。其实最后一笔,把白敬亭也记进去了。”
老三把烟按灭:“那这本是个炸药包。”
“对。谁拿到谁危险。我爸拿着它跑了十年。”
车窗外,清源路尽头,铁门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出来,拐上主路往南走。
楚啸天看清车尾号,七四。
秦雪说:“赵德柱的人走了。进去吗。”
“等赵天龙。”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后面。赵天龙下车,穿一件旧迷彩,手里拎着帆布包。他到车窗边,往里看。
楚啸天说:“你爸在里面。”
“不知道。二楼亮灯那间。铁门没锁,门口银杏树挡视线。正门有摄像头一个,在门楣上,红灯亮。”
赵天龙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正门进,翻墙出。西边围墙矮,有个垃圾堆靠墙。二十分钟。不出来你就走。”
“你小心。”
赵天龙没回头,沿墙根摸过去。
秦雪攥着信:“楚啸天,你说,你爸为什么不出来见你。”
“他怕连累我。”
“不对。”秦雪摇头,“他见了你。他给了你账本,还留了照片和钥匙。他不是怕连累。他是怕你不够强大,知道了所有事情,直接去找白敬亭。”
楚啸天转头看她。
“你爷爷是白敬亭。方志远和孙老九七年就认识。秦茂替你爸给方志远写了那封信。”秦雪声音压得很低,“你爸这十年,在查一个人。”
“谁。”
“你爷爷。”
车顶被人敲了两下。赵天龙从侧面绕回来,拉开后门坐进来,喘着气。
楚啸天问:“二楼亮灯那间呢。”
“空屋子。台灯开着,没人。一楼有个值班室,住一个老头,睡死了。地下室铁门锁着,进不去。”
楚啸天把钥匙掏出来。
赵天龙看了一眼:“你哪来的。”
“账本夹层,我爸塞的。”
赵天龙接过钥匙,在手里翻了翻:“这钥匙齿口六棱的。疗养院地下室门锁是平口的,不对。”
秦雪接过钥匙看:“齿口这么深,配的是保险柜。”
楚啸天重复了一遍:“保险柜。”
“你爸留了一把保险柜钥匙,说明他还有东西藏起来。”
赵天龙把钥匙还给楚啸天:“你爸不在疗养院。地下室锁着,最多是个幌子。他给钥匙,是让你找别的地方。”
楚啸天把钥匙收好:“白敬亭的疗养院,地下室锁着。钥匙在我手里。我爸想让我开。”
秦雪看着楚啸天:“但不能白天去。”
赵天龙点头:“明天。晚上我再来一趟。你回去想清楚。开了那个锁,就回不了头。”
楚啸天发动车子:“不用想。”
老三从后视镜看他。
“我爸不见我,留钥匙。秦茂写那封信,留照片。都是给同一个人看的。”楚啸天把车掉头,“我爷爷就是把所有事串起来的那根线。账本最后一笔三千万,他收了。赵德柱和方志远都怕他。孙老因为这本账断了腿。”
秦雪说:“你要直接找白敬亭。”
“不。我先找孙老。”
“孙老腿断了,在医院。”
“他醒了。”楚啸天看着前面,“昨天你跟我说孙老手指动了一下。他装昏迷装了三天。方志远的人在病房门口站着。孙老不见我,因为他知道我会去找方志远。”
赵天龙在后座活动胳膊:“你想让孙老说白敬亭的事。”
“嗯。孙老、方志远、白敬亭,九七年站在一块牌匾底下。三年前孙老把假账本放在柜子里,等赵德柱来拿。他知道方志远会调包。他在等方志远动手。”
秦雪说:“孙老和方志远不是一伙的。”
“表面一伙。实际上都在等。等我爸把那本真账本拿出来。”楚啸天把车拐进医院那条路,“但他们都没等到。我爸把账本给我了。”
医院门口,老三停好车。
楚啸天回头对赵天龙说:“你回去。明天晚上八点,清源路南口。”
赵天龙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楚啸天。”
“嗯。”
“你爸十年前把账本藏起来,不是为了躲。他在等你长大。”
赵天龙说完走了。
秦雪跟着楚啸天下车:“我陪你上去。”
“你在车里等。”
“为什么。”
“孙老病房门口可能有方志远的人。你进去,他认你。秦茂侄女,他见过。”
秦雪顿住:“方志远知道他的人被认出来了。”
“对。所以我去。”
楚啸天走进住院部,电梯上七楼。走廊尽头三间高干病房,孙老在最里面那间。门口一张折叠椅,坐着个年轻男的,在玩手机。
楚啸天走过去。那人抬头。
“探视时间过了。”
“我找孙国栋。他徒弟。”
“明天来。”
楚啸天从兜里摸出那块古玉,挂在手指上:“你跟他说,鬼谷的玉在门口。”
那人看了眼玉,犹豫一下,站起来推门进去。半分钟后出来。
“进去。五分钟。”
楚啸天推门。
病房里只开一盏灯。孙老靠床头坐着,右腿石膏打到大腿。脸上胡子没刮,眼睛倒是亮的。
“你爸呢。”
“方志远那。跑了,没跑出来。”
孙老点头:“账本呢。”
“在我手里。”
“翻开第三十七页,倒数第四笔。”
楚啸天翻到那页。
“那笔是我让方志远记的。白敬亭收了钱之后,把疗养院转到我名下。”孙老声音低,“我以为是给我养老。结果赵德柱来了,折我腿。我躺了三天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白敬亭没死。他让赵德柱折我腿,逼我把真账本交出来。他以为真账本还在我这。”孙老盯着楚啸天,“真账本在你手里。现在全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爸把炸药塞你兜里了。”
楚啸天把账本合上:“白敬亭在哪。”
“清源路疗养院是幌子。真的地方,你爸知道。他不说,因为说了你就去。”
“我爸留了一把钥匙。保险柜。”
孙老闭上眼:“那把钥匙,开的是集古斋后面的保险柜。集古斋,九七年我们仨照相那个铺子。还在。”
“在哪。”
“琉璃厂东街,门牌六十八号。”
孙老睁开眼:“楚啸天。你去可以,但你有三条命吗。赵德柱一条,方志远一条,白敬亭一条。三个人,你只有一个。”
楚啸天把账本收好:“我不用三条命。我只要一个信息差。”
“什么。”
“他们仨,以为真账本在方志远手里。方志远以为在白敬亭手里。白敬亭以为在孙老手里。”楚啸天站起来,“只有我爸知道真账本在哪。现在知道的人多了一个。”
孙老看着楚啸天。
楚啸天走到门口,回头:“师父。你装三天昏迷,不就等我这句话。”
孙老嘴角动了一下:“第四重。你突破第三重了没有。”
“第二重刚稳。”
“集古斋保险柜里有东西。开了能帮你到第四重。”
楚啸天拉开门:“明天晚上之前我去。”
“等等。”孙老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片,扔过来。楚啸天接住。
卡片上写一个地址:上京市西城区槐荫胡同十三号。
孙老说:“白敬亭住那。别白天去。”
楚啸天把卡片收好,出门。走廊里那张折叠椅空了,玩手机的年轻人不见了。
电梯下到一楼。楚啸天走出住院部大门,看见秦雪站在车旁边,手机屏幕亮着。
“怎么了。”
秦雪把手机递过来。上面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就一行字。
“楚德山在我这。账本拿来换。明天中午十二点,集古斋。”
楚啸天把手机还给秦雪:“方志远发的。”
“你怎么知道。”
“他比赵德柱先急。他刚丢了方志远十年的账本,白敬亭那边他没法交代。”楚啸天拉开车门,“明天中午,集古斋。”
“你爸怎么办。”
“我爸留信让我走,留钥匙让我开,留照片让我认人。他不让我救他。”
秦雪愣住。
“他在赌。赌我能一次把三个人都收拾了。”楚啸天坐进驾驶座,“赌赢,他回家。赌输,三个人分账本,谁也别想全拿。”
老三从后视镜里看楚啸天。
“开车。回家。明天,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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