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气得浑身发抖。

当年他在天庭跟漫天神佛杀戮的时候，漫天神佛都怕他。

可现在呢？

一个凡人，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秃驴，就凭一个金箍、一段咒语，把他这只齐天大圣当畜生一样收拾！！

就因为他是凡人，所以想什么时候念就什么时候念，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而他自己，只能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打滚求饶！

他没说话，咬着牙，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将这股恨意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从那天起，日子就变了。

有一次孙悟空去化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了好些时间，好不容易在一户农家里化到了几个白面馒头，怕凉了还揣在怀里捂着，一个筋斗云翻回来。

唐僧接过馒头的时候没说什么，咬了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说馒头凉了，问他是不是故意跑到远处去玩，又念了半个时辰的咒。

还有一回过河的时候孙悟空跳到对岸去试探水深。

在水面上喊了好几声这边浅，往这边走。

唐僧在岸这边耳朵不太好没听见。

等上了岸脸色就沉了，说他故意不回应，是不是在心里骂他，又念了一个时辰的咒！

歇脚的时候唐僧让他去打水。

他刚坐下歇了没几息，回应慢了半拍，唐僧立刻翻脸说他怠慢师父，咒语张口就来！

有一天傍晚孙悟空在山里发现一棵果树。

摘了一兜野果跑回来献殷勤，唐僧一看果子表皮有些皱，问他是不是捡了别人吃剩的回来糊弄他，不等解释又是一顿咒。

孙悟空终于明白了，根本就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这和尚就是想找理由念咒，没有理由也会编出理由来！

他一个字都不再辩解，每次念咒就抱着头在地上硬扛，等念完了爬起来该干嘛干嘛！！

只是。

内心的仇恨越来越深了！！

鹰愁涧。

涧水撞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水雾弥漫，月色被雾气滤成了一片模糊的银白。

崖壁陡峭。

石缝里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树根虬结着扎进岩缝深处。

小白龙盘在涧底最深处，懒洋洋地打了个盹。

他在等那个取经人。观音让他在这里候着，等那个从东土来的和尚路过时吞了他的白马，然后自己顶上，从此给取经人当坐骑。

他当初不太情愿，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就这么睡着了。

却未曾想到，在梦中他来到了一座白玉京外。

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白的城池，悬浮在云海之上，城墙通体莹白如镜。

城门大开，门内台阶笔直向上。

他顺着台阶走上去，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玉阶上都能听到清脆的回响。

台阶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殿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紫霄宫！！

“紫霄宫？”

小白龙的膝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紫霄宫！

他是龙族，龙汉初劫之后龙族已经没落得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龙族曾经是洪荒霸主！

但紫霄宫这个名字他不可能忘记。

这是道祖的道场，是天地间最高最高的地方。

他跪在殿门口，额头触地，声音都在发抖：“晚辈拜见道祖。”

殿门无声地打开了。

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老者，灰袍粗布，面容平凡，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让小白龙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小白龙，你可想恢复龙族往日的荣光？”

道祖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小白龙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龙族的荣光。

他怎么可能不想？！！

每一个龙族，从祖龙的血脉里流传下来的记忆里，都刻着龙汉初劫之前龙族称霸洪荒的画面！

那时候洪荒水族皆奉龙族为尊。

四海龙王还没学会在天庭面前弯腰，龙族出行百兽退避，真龙一怒江河倒流！

可如今呢？

三族大战之后龙族一蹶不振，祖龙陨落，四海水族被截教收编，龙族还成了天庭的臣属，连降雨多少都要天庭批了旨意才敢下。

他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可他的龙宫比天庭一座偏殿都寒碜。

他犯了天条要被处斩，有神仙一句话就把他保了下来，让他给一个凡人和尚当坐骑！

他感恩戴德，可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大！！！

凭什么？

凭什么龙族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们龙族不是挺喜欢当晚辈的附庸吗？”道祖微微一笑，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小白龙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可嘴唇嚅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办法否认。

现在的龙族确实是在依附截教讨饭吃。

截教通天教主门下弟子众多，三界各处都有截教的势力，龙族跟着截教混，的确是能够讨到很多好处！

但说到底，还是依附，还是寄人篱下。

截教弟子需要坐骑，龙族出龙。

截教弟子需要看门的，龙族出龙。

截教弟子需要下雨，龙族还是出龙。

龙族从来都是出力的一方，却从来不是说了算的一方！！

截教弟子对龙族客客气气，但那客气底下是什么，每个龙族心里都清楚。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多数截教弟子，恐怕早已经不把龙族当一回事了啊！！

这份憋屈，龙族每一个族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说出口。

“晚辈辈分虽低，但晚辈同样想要见到龙族恢复过去荣光！”

小白龙咬牙切齿，“我龙族绝不是依附别人才能活着的！我龙族是祖龙的后裔，是曾经称霸洪荒的种族，不是给谁看门拉车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激动。

“是吗？”

道祖依旧微笑地看着他，“但你们龙族上下，现在不是对现状很满意吗？”

小白龙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羞愧，又从羞愧变成了无力。

道祖说得没错。龙族虽然心里憋屈，但没有一个敢说出来。

四海龙王在截教面前唯唯诺诺，在洪荒各方势力面前也习惯了低头。

他不甘，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还请道祖教我！晚辈愿为龙族复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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