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妇人也了然，眼前这些人对她早已积满不满，恨不能联手将她除去，却又忌惮她所拥有的力量，不敢轻易动手。

双方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一方是畸变的身躯下裹挟着不甘的欲望，一方是挺拔的身影坚守着不容撼动的坚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声的角力，无形的气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开，几乎要将周遭的云雾都压得凝固。

这一刻，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

如若凌云在此，便会认出——眼前这几位，欲将她追回，禁锢起来的怪异修士，分明便是她曾以复苏道救治过的异变者。

也正是她的力量让他们的畸变暂缓，得以喘息，几十年过去，看起来还有一点人样。

可此刻，这些人脸上却无半分感激，只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执拗，仿佛要将某种偏执悖念贯彻到底。

蒋家那些长老先前敢公然违背灵川“放凌云离开”的指令，除了各怀私欲外，更因有这些异变者及其背后势力所给予的压力。

毕竟，那些未曾亲身领受过复苏之力裨益的异变者，大多尚在观望，或是消息闭塞、不知其神妙，自然生不出这般执拗执念。

唯有这些曾被凌云所救、亲身体悟过这份力量有多珍贵的人，一朝触碰到挣脱宿命的转机，便再也不愿轻易放手。

他们只想将这份足以主宰自身命运的希望牢牢攥在手中，更将其视作不容外人觊觎、染指的私藏禁脔。

妇人自也洞悉众人心思，也深知此事一旦传开，必会掀起滔天波澜。

她孤身拦在此地，挺身介入这一纷争，等同以一人之躯，抗衡整个灵界心生贪念，诡戾偏执的异变者，前路自是步步凶险、四面皆敌。

可她不能退，必须替那丫头争得足够成长的时间。

她绝不能任由这群人以竭泽而渔的贪婪手段，掐灭灵界众生挣脱诡力异变、重获新生的唯一契机。

“灵川！让开！”

终于，那位身着黑袍，本应仙风道骨，却因脖颈两侧突兀生出两颗畸形头颅而变得狰狞的老者率先开了口。

其声音沙哑如磨石摩擦，猩红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名为灵川的雍容妇人。

“我等敬……”

他话到此处，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般，猛地顿住，余下的字眼哽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来。

显然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忌讳。

那一瞬间，周遭流转的云雾仿佛都因此凝固了，连空气都似被攥成了紧实的冰团。

老者飞快的扫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几人交换的眼神里皆藏着隐晦的盘算——他们并非真的不敢对灵川动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轻易撕破这层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而已。

论修为，他们与灵川本就在伯仲之间，即便对方境界略高一线，可他们四人联手，也未必没有胜算。

但，其背后那怪物，他们却是真的不敢惹。

“可，这也不代表我们怕你——你休要肆意妄为！”

三头老者硬着头皮补完后半句，声音却比预想中虚浮了许多，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先前那股凶戾的气势早已泄了大半，像被戳破的皮囊般，只剩下勉强撑着的空架子。

被这些人称作灵川的雍容妇人，立在那里，眸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全然没听出其话语中的警告之意般，只当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掠过。

她唇角极轻地一扯，一抹疏冷的笑意便在唇边缓缓漾开，淡得像雾，似有若无，却偏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让对面几人莫名心头一紧。

她并未正面接话，只是那双风华绝代的眼眸轻轻一垂，清冷的目光如秋水般扫过对面的这一行人。

仅仅只是这一眼，便让那几位自诩此方顶尖大能的异变者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周身狂暴的气息，个个警惕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刺中，不得不严阵以待。

“有我在这里……”

灵川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还是回吧。”

闻言，几名异变者同时色变。他们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态度看似温和的妇人，实则早已打定了主意，半步不退。

“你！”

三头老者的脸色阴沉得似能拧出水来，目光如淬了毒的冰棱般紧紧锁定着灵川，语气里裹着彻骨的寒：

“今日你非要拦我等？”

他袖袍一拂，将声调提至顶点，字字句句却带着沉甸甸的重压：

“身为本界顶尖修士的你，本当恪守正道、以众生福祉为念！  可别为了一己之私，葬送了咱们灵界众生摆脱异域诡力的唯一指望！

到那时，你便是整个灵界的罪人！”

老者心里十分清楚，灵川意已决，硬闯对他们来说毫无益处。

于是他果断换了策略，搬出大义与众生，行那道德绑架之事——只要这灵川还认自己是灵界一份子，还想站在正道之列，而非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就该“顾全大局”，让他们去“掌控”那份希望。

这番虚伪的义正辞严刚落，他身后与周围的另几位同时追来的异变者便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不错！为了灵界亿万生灵，你也该让开！”

“是啊，我等不过是想护着她，护着灵界的将来！”

“难不成你真要因一己之私，让众生永陷沉沦？”

“就是，赶紧让开吧，别到最后落得个万古骂名的下场！”

一时间，层层叠叠的声浪裹挟着“大义”的威压，如浊浪般朝着灵川涌来，仿佛她若再不让步，便是与整个灵界的生灵为敌，便是这片世界的罪人。

虚伪的叫嚣织成了一张网，比他们异变后扭曲可怖的身形还要丑陋百倍的网。

口口声声喊着“为灵界众生”，可那眼底翻涌的贪婪与占有欲，早已暴露了他们的私心。

谁不知道，这些皆不过是他们为自身私欲寻的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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