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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晓阳问带柳如虹,朝阳夜探货运部


晓阳这个人,是最讲道理的人,服从性、顺从性也都高。她喜欢在一些小事上无理取闹,可到了正经事上,又非常理性,非常淡定。只要经过晓阳检查完作业,发现没有问题,她自然会恢复如初。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

晓阳闭上了眼,见我迟迟没有上床,便拍了拍身旁的床,红了脸,微微笑道:“三傻子,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倒是到床上来呀。”

我看了看灯:“要不要关灯?”

“关灯?不要关灯,姐喜欢开灯。只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姐才能看到你有没有卖力。”

晓阳有这个兴致,我自然不能让晓阳失望,直接就到了床上。看着温柔顺从的晓阳,那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好同志”的铮铮誓言。

折腾到大半夜,我顿感腰酸。我知道,这第二天绝对不能再来了。晓阳虽好,但不能贪杯。

晓阳所谓的大考,一般都和高考一样,要考两天,过了三十五,这实在受不了。

晓阳颇为满足,微微笑道:“三傻子,从今天的主科成绩还是可以看出来,你这个人基本功还是扎实的。但是到底是外强中干,还是徒有其表?关键看明天。”

“外强中干和徒有其表,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对。外强中干这个词语,中间要加标点符号。”

“外强中干,中间加标点,那就是外强、中干。外强是表面功夫,中干是……。”

我没想到这个词语还能这么解释,晓阳的生活反正总是这么充满情趣和惊喜。她的解释虽然偏离了词典,却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让人无从反驳。

晓阳这个人,我都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反正,你要是遇到了这么个人搭伙,你的生活中总算充满了阳光和乐趣。她从来就没有消沉的情绪,只要你愿意,她一直乐意。

估计所有的女同志也都差不多。

晓阳今天连书都没看,就直接睡了。微微的鼾声、起伏的胸膛,只有晓阳睡着之后,你才觉得,这个人还是一个能够消停一会儿的小美人。

第二天刚一起床,晓阳倒是难得地去煮了几个鸡蛋。水在铝锅里咕嘟咕嘟响,她用筷子挨个儿把蛋捞出来,在凉水里浸了浸,再放到盘子里。她剥了一只蛋,举到灯下看了看,这才放心。

晓阳吃鸡蛋有个讲究,一定要煮到蛋黄刚刚凝固,说那才叫嫩,过了火候自然就是我的了。

晓阳吃早餐比较简单,一般就是鸡蛋,有时候还会冲些奶粉。但是,晓阳从来不煮粥。因为晓阳是认认真真研究过资料的,一般的早餐都没有鸡蛋健康,特别是煮粥,粥里面其实营养价值不高,而且糖分很高。晓阳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了,糖是生命中绝对不能过多摄入的东西,不然会有糖尿病。

晓阳平时有赖床的习惯,特别是尽兴之后,一般都要睡一个懒觉。今天倒是起得早。

“三傻子,吃饭。”

茶几上摆着几个煮好的鸡蛋,两杯冲好的奶粉。女儿不在,二人世界,倒是让人过得颇为洒脱。早饭也颇为应付,倒也都不讲究。

我刚准备喝一口奶粉,晓阳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开始拨号。我看着晓阳,晓阳也略显神秘地看了看我。

接着,电话打给柳如虹。

柳如虹接到晓阳的电话,很是意外:“晓阳,这才几点钟,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

“姐,我有个事要问你啊。”

我一听,晓阳必然是要问关于皮带的事。看来晓阳在这个事情上迟迟放心不下,她担心的是,这皮带别是旁人送的。

果然,这女人报仇不过夜。

晓阳直言不讳地问:“姐,我要找你核实一个事。”

柳如虹问:“什么事啊?还找我核实?”

“姐,是不是你给郑秘书长买了两根腰带呀?”

柳如虹没有犹豫,直接说:“你怎么知道?”

“姐,郑秘书长把其中一根腰带,送给了朝阳。”

柳如虹听完之后,纵声大笑起来:“妹妹,你是担心有其他人给朝阳送腰带,是吧?”

晓阳有些不好意思,这点小心思,马上就被柳如虹看穿了。晓阳也很坦诚:“姐,您知道的,郑秘书长和朝阳两个人,人都比较善良,我怕他管不住自己犯错误,收了别人的东西。”

柳如虹在电话那头笑道:“妹妹,这个事呢,你冤枉你们家朝阳了,皮带就是我买的。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一样。咱们要用皮带拴住他们,他们只要不犯皮带上的错误,这辈子也就不会犯什么错误了。我只想着给红旗买个皮带,真也好是出去乱来,他一解皮带呀,就想到咱们买的皮带了。这个方法你可千万不要说啊,这是我看小说得来的。”

晓阳听完之后,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柳如虹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防着郑秘书长在外面乱搞。

郑秘书长的为人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当常务副县长,还是当县委书记、副市长,又是今天的市委秘书长,整个人都极为低调,从来不沾花惹草,各方面的口碑一直都很好,更谈不上管不住皮带了。

柳如虹这法子,与其说是提防,不如说是给自己买个心安。晓阳脸上笑意未敛,冲我扬了扬下巴,也谈起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姐,您这么干啊,我觉得没有必要。”

电话那头,柳如虹幽幽地说:“晓阳,这方面你要有好的办法,你也可以给姐说呀。我告诉你,姐都愁死了。他的官是越当越大,咱们当家庭妇女的,可得提前布局,小心谨慎啊。现在有些女人,可是舍着脸往上面贴呀。如今改革开放,日子过好了,不少人将同甘共苦的夫人换成了共享荣华的太太,换媳妇的人太多了。我告诉你啊,和山县县委书记娶了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媳妇,他媳妇都闹到了市委,组织上都让红旗去擦屁股去了。但是呢,这种事组织上也不好插手,毕竟人家是办了合法手续的。所以咱们要有危机意识。”

我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位女人隔着电话线交流这些事,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些感慨。

柳如虹说的是实在话,改革开放这几年,东原不少领导干部家里,日子确实过好了,可两口子之间那股子劲儿,反倒不如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同甘共苦的夫人,换成了共享荣华的太太,这话听着扎心,可在东原,例子并不难找。

和山县县委书记,娶了个小他十二岁的媳妇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晓阳马上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姐,我这么多年,从来不怕我们朝阳出轨。我在我们家执行的是三光政策。我这小手一摸,我就知道该不该上强度,你要心里有数,投入和产出要成正比才行啊。”

两个人的闺蜜电话,越说越大胆,越说越开放,让我都听得有些耳根发烫了。

听到晓阳今天晚上还要执行三光政策、研究计划生育,我的腰就隐隐作痛,随即放下了筷子,看着晓阳,擦了擦嘴说:“你们聊你们聊,我有事,先去上班了。”

晓阳面含桃花地朝我挤了个眼,意思是晚上早点回来。我哪敢耽误?抓起外套,拿上手包,就往市公安局走。

市公安局那栋青灰色的大楼,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很是威严,门口岗哨的同志向我点了点头,我点头回应,径直上了三楼。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亚男正在整理一周的警情通报,见我进来,连忙起身泡好了茶水。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忙活,自己坐到沙发上,拿起这周的警情通报我看了,总体平稳。

倒是城南那边,连着两周报了三起盗窃案,损失不大,但群众反映挺强烈。

不多会儿,副局长韩建立就带着赵磊一起来到了我的办公室。韩建立很自然地坐到我的对面,招呼赵磊也坐下来。亚男给两人续了茶,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赵磊屁股刚沾椅子,就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放。

赵磊现在已经被正式任命为二大队的大队长。而马波没有在一线岗位了,调整到了刑侦支队,去筹备技术中心,负责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

寒暄过后,赵磊说起正题:“李局长,经过我们的观察和盯梢,我们发现您的决策见效了,放长线钓大鱼可能钓到了大鱼。”

听到大鱼,我马上意识到,就是杀害杨伯涛的案子会有进展。

赵磊继续汇报:“李局长,经过我们盯梢,发现杀害杨伯涛的第三个嫌疑人好像确实回来了,而且这个人确确实实是进了广军货运部。经过我们摸排,已经梳理出了十三太保的基本脉络。”

接着,他就把一张表放在我的桌子上。

这张表是一张手绘的表,上面写着十三太保主要人物关系图。其中有几个还在缺失,但是老二、老三、老六、老九这几个关键人物已经确认了。洪广军是十三太保中的老二;老三叫张世杰,是棉纺厂的副厂长;老六则是一直被盯梢的刘国栋;老九则是林梦龙,也是前几天带头闹事、围堵市委大院被抓的人。其中还有几个角色。

我看到那个叫方黑子的,就是泼油漆的人。

我端详着这张手绘图,看得出画的人很用心,人名用钢笔誊得整整齐齐,几处还在缺失的地方,画了圆圈空着。十三太保,十三个人,像一张网,罩着广军货运部,罩着棉纺厂,罩着城南这一片地面。

“这次回来的人叫什么名字?”

赵磊汇报:“叫张海涛。我们摸排之后,发现这个人呐,在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后,应该是第十二或者第十三的位置。这个人外号叫老鳖,是杀害杨伯涛案关键犯人,盯梢的说这个人有可能就在广军货运部。”

赵磊把卷宗翻开,指着里面几页材料说:“侦查员说有个人白天不出来,晚上才露面。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他从一辆解放车上下来,跟货运部的人一路进了办公室,外观形象很像这个张海涛。”

韩建立平静地补充说:“李局长,广军货运部问题很多,现在里面鱼龙混杂。他们既向过往司机提供住宿、停车的场所,也可能会有一些色情、赌博服务。所以晚上我们重案二大队将会安排人到里面去侦查摸排一下。”

我揉了揉自己的腰,想着晚上有一次侦查活动,倒是有意亲自去看一看:“晚上怎么安排的?”

赵磊想了想:“这个事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派侦查员过去。他们倒是对外提供住宿和餐饮,我们想以货车司机的名义过去看看。”

“这片儿属于城南啊,你们重案支队本身的办公地点就在城南。喊你们重案支队和城南的人过去,不妥。干脆这样,我来安排人,由我亲自带队,我到这个地方住一晚上,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建立听到我要去侦查,脸色一变:“李局长,这搞侦查的活,我们有侦查员,没必要您亲自前往嘛。”

赵磊也在旁边说:“对对对,李局长,这个事您没必要去。我们安排我们的侦查员化妆侦查,打算以货车司机在那里过夜休息。”

我正色道:“这个事呢,我有我的考虑啊!”

韩建立问:“什么考虑?”

我马上回应:“杨伯涛是棉纺厂的厂长,他被杀之后,省市领导都很关注,而且这伙人看起来很可能是团伙犯罪,身为一把手,有时候是要身先士卒了解情况的。而且我长期在机关,坐在机关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些人不会认识我。”

韩建立不解:“李局长,您这么忙,怎么好让你搞侦查?安全怎么保证?”

韩建立说对了,我晚上是想喘口气。

我揉了揉腰,身心疲惫地说:“安全不担心,又不是干啥,就是去看一看。这样,把防暴大队的王刚找来。”

我对王刚的身手很放心。王刚这个同志,以前是武警机动师的,身手很敏捷。而且他在武警机动师负责的就是机动大队,干的都是最难最困难的任务,这个人应急能力、身手,都很好。

韩建立和赵磊见我主意已定,谁也不再劝。

下午,在平安联合运输公司找了一辆解放141卡车,我和王刚两个人,王刚开着车,四点半的时候就进入了广军货运部。那车是绿色的解放141,车厢上蒙着帆布篷,说是平安联合运输公司正儿八经从批发市场拉的货,毛巾、肥皂、洗衣粉。

王刚把车开得稳稳当当,一路不紧不慢,真跟个跑长途的司机一样。

到了广军货运部门口,门卫探出头来看了看车牌,又瞅了瞅我们俩,问了一句:“住宿还是卸货?”

“停车住宿!”王刚摇下车窗,没有多说什么。

在门口要登记,停车是十块钱,对于普通群众来讲,停个车就要交十块钱,价格不低了,毕竟很多人一天也挣不了十块钱。

拿个票,我开始打量广军货运部。广军货运部门口几个人正在换牌子。

门口广军货运部白底黑字的长方形木质牌子已经摘了下来,靠在墙根底下,新挂上去的,是一块颇具政府单位样式的牌子,白底,蓝字,写着“东原市交通运输集团第六分公司”。

我拍了拍王刚,指了指牌子。王刚看了看票,开票的单位,仍然是广军货运部。

王刚问道:“师傅,你们改名了?”

那师傅很是不以为然,指着牌子说:“你说这个?哎呀,这个都是上边要求的,说是要什么中标高速公路工程,以前那个牌子用不了,要换成这个牌子。”

我心里暗道,这高速公路工程看来确实是一块香饽饽,不然的话,这刘蓉也不可能从县里专程来找晓阳,给平安联合运输公司争取支持。换上这块牌子,倒是显得很正规了。

我正想着,那师傅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跑车啊,还是认准广军的名儿,牌子换了以后还要换回来的!”

停下车,已经下午五点,整个场地里停的车不少,也有工作人员在指挥,看起来也挺规范的模样。我细致数了一下,正在卸货的车都有二三十台,一排高达七八米高的仓库,卷帘门全部洞开,装卸工人正在装卸货物。

指挥倒车的人举着小红旗,嘴里叼着烟,指挥得有模有样。

我们这辆车靠边停好,王刚下车的时候,还有人过来问了句拉的什么货,王刚说是住宿的,对方也没再问。

这里也是一个中转基地,有从这里发车的,也有到达这里的货,到达这里的,再往下面其他县区来发货。

王刚和我各自检查了一下斜挎包。斜挎包里,手枪、手铐、电棍、证件,当然还离不了钱,倒是一应俱全。

下车之后,两人先到了里面的旅社要了一个标间,接着就去广军货运部外侧的门面房里吃饭。

广军货运部园区呈四方形,中间是停车场,四面都是门面房,里面有两列颇有规模的仓库,靠东侧一栋三层楼,楼顶挂着广军货运通达四海的牌子,门口挂着牌子,往来人员步履匆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一层正中间最大的一间,是业务大厅,进门左侧一排柜台,门口摆着几张长条凳,几个正在等货的司机歪着身子看手机。  业务大厅门口挂着货运线路图和发布信息的黑板。

我们两人出了大门,大门两侧是门面房,一字排开足足有二三十间很有气势,一楼是饭店、商店、修理铺,二楼是旅社和卡拉OK厅。各式各样的招牌和霓虹灯管堆叠在一起,红红绿绿挤满了门脸。

找了家餐馆,里面货运的司机不少,三五成群,也有独自饮酒的,也有两三个人的。

王刚在旁边低声介绍:“李局,看到没有?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一排门面房全部是对外出租的,里面相当于他们的停车场加仓库还有办公区。外面这个院子的一排靠马路国道的房子,这些门脸全部租出去了。”

我们饭吃的差不多了,一位不到四十的老板娘就来招呼:“哎,两位大哥,你们晚上怎么安排?”

王刚很是江湖地问:“怎么?这边都有什么安排啊?”

老板娘直接给出暗语:“你们是想休息,还是想放松啊?要是想放松,咱们这边有项目,就在二楼,忙完可以洗澡,直接睡。如果你们想玩牌,隔壁也是我家的,里边有玩的地方,玩牌九、玩骰子、玩扑克、玩麻将都有。”

王刚说:“哎,你不管我们,我们自己安排。”

这老板娘也不生气,只说:“行,反正我们家呢姑娘都很年轻,想玩牌啊,也很安全。”

王刚说:“我们是东宁来的,东宁那边可是管得很严呐,你们这边不会出问题吧?”

这老板娘一副看两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很得意地说:“不会出问题呀,我们这边房东,人家早就打点好了。而且我们每个月也要交钱,这关系都很到位,你们放心就是了。”

我默默听着,心里已经明白,要么是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要么是市局的人,肯定有保护伞。

王刚故意问道:“派出所还是公安局啊,上次我们在东宁都差点翻车,老子要不是跑的快,都被堵在里面了。”

这老板娘显然对这些问题并不见外,笑着说:“哎呀,放心。派出所的所长老郑和我们房东是一家人,我也是看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也没跑几天车,不懂这国道上的规矩,我们敢开,你就要敢玩!”

王刚直接摆手道:“好了好了,那我们两个这么帅气,这搞完了是你们给我们钱,还是我们给你们钱?”

老板娘倒是被这话逗笑了,做买卖的也不生气,直接调侃道:“我到是给你们钱,你们同不同意啊?”

说完还笑眯眯的看着我,大有一副咱们要不试试,你尽管出价的意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避开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过这老板娘倒是风韵犹存。

我马上甩了甩脑袋,这都是什么危险想法。

吃过饭,天也就彻底黑了。三四十间门面房,各家的买卖都很不错,理发的、唱歌的、洗脚的、吃饭的,还有路过买东西的。

广军货运部,显然比平安联合运输部生意好多了。可以说,沿街的门面房家家灯火通明,楼上也不时传来吆喝声。

我和王刚沿途开始家家户户地排查起来。门口支着灯箱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美容美发”;旁边一家歌厅,音响开得震天响,隔着门都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唱;再过去是洗脚房,门口蹲着两个姑娘,嗑着瓜子,见我们过来,打量了呀一眼就忙着招呼。

这条街,白天是货运的天下,晚上就成了另一副面孔。到了几家店面,既看到了摇色子的,也看到了推麻将的,还看到了一家叫风林晚的餐厅,二楼粉色的灯光投射下来。

两人来到上面,这老板娘也很热情,马上一招手,来了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个个是浓妆艳抹,直接说:“老板,看走哪个,带走哪个,本地司机还可以赊账。”

我心中暗道,来这广军货运部和城南派出所的关系确实很不一般了。

接着,两人就趁着夜色溜到了内院。

到了内院的办公区,窗口虽然是亮着灯,但是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办业务了,有一个穿着毛衣的中年男子,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应该是公司值班的人。

楼上不少房间里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骂骂咧咧的粗话。另外一间房间里传来喝酒打诨的笑闹声,杯盏碰撞间有人在喊“六六六”……

两人沿着楼梯到了二楼的连廊,将门推开一道缝,冒着被抓现行的风险往里面瞄了一眼,这办公楼的布局着实是乱,竟然吃饭的地方也在办公区里,麻将桌和饭桌混在一起,油腻的菜盘旁边就是散落的扑克牌。

房间里面有一张油漆漆的大圆桌,桌子上坐了有八九个人。这些人面前有几个盆,还有很多菜肴,吃得满嘴流油。

王刚在来之前已经看了一些照片,两人就在窗户上看着。王刚指了指其中一人:“李局,看到没有?那个正在喝酒的,八成就是张海涛,外号老鳖。他旁边坐的那几个,有两个我照片上见过。”

门缝终究是太窄,看得并不真切。王刚又往近凑了凑,几乎把整张脸都贴上去了。我伸手拽了他一把,来到窗户边上,这里倒是能将屋内情形看得更清楚些。这一看,果然印证了方才的猜测,那喝酒的中年汉子脸颊泛红,只是窗户上油迹斑斑,看不大真切,但是大致能看出人的模样。

那人脸上有一圈胡子,头发很长,是卷发,眼睛里露着凶光,不动声色,正在闷头喝酒。

满桌的人里,数他坐得最稳。别人都碰杯、划拳、说笑,他不说话,只一口一口地喝酒,偶尔夹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两人正观察着,我忽然发现邓立耀似乎也在里面。

我仔细眯起眼打量起来,发现那人正是邓立耀。稽征处的副处长,坐在十三太保的饭桌上,举着酒杯跟人碰了一下。我心里暗暗一惊。当年曹河看守所的教导员,如今稽征处的副处长,却坐进了十三太保的饭局。

两人正看得入神,忽听脚步声响从连廊上响起来,我俩看到出神,里面有嘈杂,倒是没有注意,这个时候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喊道:“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来人不是外人。我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这不是徐炳坤吗?

我马上从兜里拿出个棉口罩,遮在脸上。东原的春天风沙很大,再加上货运场地车来车往,空气中不少浮尘,戴个口罩倒也不稀罕。

对面的手电筒打在了王刚的脸上。王刚一抬手挡着脸马上说:“哦,我们来办业务。”

徐炳坤很谨慎地问:“办业务怎么跑到这来了?不应该是在楼下吗?”

王刚反应很快:“哦,楼下的人睡着了,我们喊了两声没答应。”

徐炳坤听到这里之后嗯了一声,显然他也是从楼下上来的:“嗯,我把楼下的人喊醒了。这里是办公区,闲人免进,你们不要乱跑。”

天色幽黑,我们站在走廊阴影里,只要房间里的灯照不到人的脸是看不清的,徐炳坤的手电筒又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光线晃过我的口罩时顿了一顿,但没有多留。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王刚的手才从脸上放下来。徐炳坤出现在这里,倒是很意外。难道这徐炳坤和十三太保还有什么关系?

徐炳坤和我对视了一眼,两人知道要马上下楼,可不能引起警惕,接着就到了大厅,还是像模像样的问了几句有没有到东北的货,我们想配些货走。

营业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懒洋洋的说了几句,两人就找理由走了。

我们两个把广军货运部每一家门面、每一家旅社、每一家餐馆,全部逛了一个遍。到了住宿的地方,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钟。

房间不大,两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灯泡瓦数小,屋里昏黄昏黄的。我和王刚两个人进了房间之后,房间也不隔音,隔壁已经传来了爱的协奏曲。

隔壁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王刚呸了一口,说这地方咋跟比赛一样。

我从包里把手枪掏出来,退出了一颗子弹,然后丢进了鞋里面。王刚看着我有些不解:“李局长,你把子弹怎么装进鞋里了?”

“这是我在部队学的呀,出公差的时候住宿,鞋里丢一颗子弹,明天第二天一起床,这子弹就硌脚,你取出来一看,就不会把枪给忘了。”

王刚愣了愣,摇头笑道:“哎呀,这我们武警就不教这个。看来还是要到野战部队进修一下。”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床撞着墙,通通直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王刚是个急脾气,直接伸出拳头在墙上捶了两下,通通通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王刚扯着嗓子喊道:“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别人睡觉?”

这一嗓子倒是有效果,隔壁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两人在慌张地穿衣服。

五分钟过后,我们的门也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声音很急促,一边敲还一边喊着:“里面的人滚出来,妈的,老子非得卸掉你一条胳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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