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杨明跑了好几处拆迁片区。有个拆迁区域相对算是富裕，早年住在这里的人家生活条件不错，院里清出来的老货，整体成色明显高出一截。

不过，即便如此，稀罕大件珍品依旧无缘得见。能放到这时候一起往外清的，就不是家里压箱底的宝贝。

大半天天逛下来，他只收了两件嘉庆朝官窑小件，品相完好，算是难得的收获。

书画则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这类东西大多单独收存，不会混在零碎家当里一并处理。

他正拿着东西寻思回去，迎面撞上走过来马都，冲他笑道：“石头，怎么在这里能碰到你？你可是很少来这种地方扫货的。怎么样？收获还行吧？”

杨明把手里的小件举起来说道：“行什么呀，这好几天了，也就收了这两件小东西，其他的一无所获。你呢？”

马都呵呵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碟子：“我收了个小盘，品相挺好的。”

杨明接过来一看，这是一件乾隆官窑粉彩小盘，胎质细密，釉面匀净透亮，彩料颜色温润不俗，盘面纹饰描画得一丝不苟，底款书写端正，全品没有磕碰冲裂。

他啧啧赞叹：“马哥，还是你运气好，这种东西我怎么就碰不到呢？”

马都嗨了一声：“咱们来的有些晚，你看这一片都拆成什么样子了。那些淘老宅的，早就先扫过一轮。这盘子是我朋友打电话跟我说他手里有货，我问清楚他就在这一片，特意赶过来拿的。哪是我自己撞上的，我可没这份运气。”

杨明问他：“这小盘子多少钱收的？”

马都淡淡开口：“一千八拿下的。”

这个价位放在这个年代，妥妥属于友情捡漏价。一只完整无缺乾隆官窑粉彩小盘，正常行情少说要一万出头。

“嘿，你这朋友对你还真不赖，这么低的价格就转给你了。”

马都摆摆手：“我本来托他帮忙收些老家具，可他连着跑好几天，没收到像样的。那些家具不是残损，就是木料算不上名贵。

这盘子是他另外收来的，当时他花三百从货主手里收上来，跟我报价两千。我还价给到一千八，他就卖给我了。算下来，他这一单挣了一千五，已经不少了。”

杨明知道马都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老家具资料，估摸着他是打算收几件实物用来讲解，就顺嘴问了一句：“进度怎么样了？”

马都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王朔帮我从中疏通了一下，他同院那个人倒是不再找麻烦了。可资料交到他们部门之后，翻来覆去审了好多遍，一会儿说这里不妥，一会儿说那里不行，让我反复修改。

可我实在改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只能先搁下。打算多收些实物存着，万一后面审核过了，录像的时候能拿来当样品讲解。”

杨明有些意外：“不至于吧？电视台要是本身有意向，不该这样卡人，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马都摇摇头：“我也摸不准。我感觉央视这边的人不好打交道。要是在京台那边，有问题直接摊开说，哪里不合要求讲得明明白白。

可他们不一样，见面客客气气，话从不直说，只告诉你还得再审，这里不合适、那里有欠缺。”

杨明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眼下央视是炙手可热的单位，虽说马都靠着刘晓萍关系见到到了相关部门负责人，谈下节目意向，可这个部门不归刘晓萍管。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家要是对这个题材没兴趣，不打算立项，碍于刘晓萍的情面，不会直接回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推脱，慢慢耗着。

听马都说话口气，想来他心里也已经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他如今还能出来在外头转悠收货，就能看出来，这件事他已经不那么急迫了。

马都接过杨明手里那两件小瓷器，翻来覆去看了一阵，递还给杨明：“这两件东西不错，年代够老，器型也还精致，多少钱收的？”

杨明道：“两件一起，一百八十块拿下的。”

马都听完眼睛一亮，咂了下嘴：“好家伙，你这运气真是没的说，这价可太值了。”

杨明笑道：“来这种地方，图的就是这个。要是价钱高了，我坐在店里就能收着，犯不着跑到这地方来折腾。”

两人边走边聊，看见前面空地上有个人正在收拾一堆收来的货。马都迎上前：“嘿，老孙，收获咋样？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这老孙是个淘老宅的贩子，看见马都，立马堆起笑脸：“哎呦，老马，今儿怎么有空出来？没啥像样东西，都是些你瞧不上的玩意儿。真要是碰到好货，我肯定第一时间招呼你。”

马都蹲下来，随手翻着东西说道：“得了吧，上次你收着好东西，就没通知我。我还是听旁人说，你把东西转手给了别人。现在跟我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老孙一听，赶紧赌咒发誓，说那件好货最先就是给马都打的电话，可怎么都打不通，实在没办法才转给别人的。

马都一边翻东西，一边跟他打趣说笑。末了他拍拍手站起身：“得嘞，你这堆破烂，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就算拉去市场上，怕是也没几个人愿意多看一眼，今儿你这收获可不太行。”

老孙苦着脸道：“可不是咋滴。这片区域早就被有心人来回扫了好几轮。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再过来转一圈。东西虽说不怎么样，但拉到潘家园去，好歹也能换顿嚼谷钱。”

两人准备动身离开时候，杨明顺口问了老孙一句：“您收了这么多天货，就没碰到什么像样的书画吗？”

老孙一拍脑袋：“您还别说，真有几幅，就是品相看着不咋地，您要是感兴趣，可以瞧瞧。”

说着话，他从那辆破三轮车里翻出两三幅老旧画卷，递到杨明手上。

杨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人家把东西拿出来了，也就停下脚步。

他接过画轴，展开一幅看了看，不动声色卷好，放回三轮车上。再打开第二幅，也是普通俗画，照旧卷起来。

等到最后一幅，他刚摸到轴头，就觉着这画轴挺沉，一下子就上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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