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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0章 画中画


杨明把画慢慢展开,定睛一看,就觉得这幅山水画品相实在糟糕,笔墨粗疏潦草,山石勾画得杂乱生硬,线条软塌没有力道,皴法也是胡乱抹上去的,看不出任何章法,瞧着就是无名画师随手画出来的。

他正要把画卷回去,忽然察觉这画纸比寻常画厚实不少。伸手摸了摸纸面,心里顿时生出个念头来。

他琢磨片刻,觉得当着马都的面不好深究,就开口问老孙:“这幅画你多少钱出手?”

老孙摸摸脑袋:“您要是看得上,给十块钱就行。老马不是外人,我跟您说句实话,这幅画我三块钱收来的,卖您十块,也就挣碗面钱。”

杨明没多说,直接掏出十块钱递过去,把画卷好,跟着马都往前走。

马都心里纳闷,开口问他:“这破烂画,你花十块钱买它干啥?你铺子里什么画没有,犯不着掏钱收这么一幅拿不出手的破烂画。”

杨明哈哈一笑:“你不懂,我寻思拿回去重新装裱一下,摆在店里,说不定能碰到合眼缘的人,百八十块就出手了。

开店本来就是做中间周转,低价收来,打理好再加价往外走,就是这么回事。”

马都半信半疑,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瞧出来这幅画里面藏着什么门道?”

杨明摇摇头:“这画你也看过,哪有什么门道。我就是觉得它意境还行,看着乱糟糟的,可味道不差。”

走到路口,杨明心里惦记着那幅画的事,就跟马都告辞:“马哥,我该回去了,你呢?”

马都摇摇头:“我才刚来没多久,再转一会儿。你有事就先走吧,回头有空咱们再联系。”

杨明点头道:“成,那你接着逛,我先走一步。”

回到家里,他把这幅画摊在茶几上,凑近仔细打量。

画面看着就是一幅画得乱糟糟的山水,看不出有任何出彩地方。

他用手轻轻在纸面来回摩挲,手感明显比寻常单张画心厚实。

他又把画侧过来对着灯光细看,纸层之间像是隔着东西,隐隐透出另外一层淡淡的轮廓,和面上这些杂乱笔墨并不重合。

这会儿他还不敢笃定就是夹层藏画,只是心里生出这个猜想。这种老裱里头,确实有前人藏东西的法子,把别的画垫在下面,合在一起裱好。

他不敢贸然下手,老浆糊脆,稍不留神就撕坏纸本。

寻思了会儿,他起身到储藏室拿出一套东西来,先在茶几铺上干净毛毡,又把喷壶、排笔、竹起子、吸水宣纸都放在一旁。

打算先在画的边缘少量喷些温水,慢慢把浆糊润软,等粘性松开来,再拿竹起子顺着边角一点点试探着分开,先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两层画心。

入行这么多年,他在家也裱过不少字画,手艺虽说比不上街上那些老师傅功底扎实,但对付普通画作,收拾装裱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杨明先稳了稳心神,拿喷壶对着画的边缘少量喷上温水,不敢一次喷太多,只慢慢把边缘老浆糊润透。

等浆糊发软,他捏着竹起子,顺着画心边角轻轻试探,一点点挑开表层纸边。

才分开一小截,他就瞧清楚了,底下果真还有一层画心,两层画是当年裱的时候叠在一起托上去的,确实是一幅画中画。

他盯着分开的缝隙看了半晌,心里掂量起来。这种夹层古画不比普通新画,纸本年头久,又脆又薄,浆糊粘连得紧,稍有不慎就会把里面的真迹扯出破口。

他自己这点手艺,处理简单装裱还行,这种精细揭裱活,他没十足把握。

思来想去,他决定不自己硬揭。先停下手,不再继续分离,把已经润开的边缘垫上吸水宣纸慢慢阴干复原,打算找一位经验老道裱糊匠,托人家来动手揭取里面这张画。

街面上能托付的裱糊匠人不是没有。四宝堂老掌柜的小儿子,如今接手了他父亲的裱糊铺子,杨明和他常有往来,按老一辈交情论,杨明还得喊他一声小叔。

他琢磨片刻,拿起画卷出门去找这位小叔。刚走到铺子门口,就看见这位裱糊店掌柜的正坐在门口椅子上打盹。

杨明喊了一声:“小叔,店里东西都快被人淘干净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睡觉?”

裱糊店掌柜抬眼瞧见是杨明,揉揉眼道:“你小子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哟,手里还拎着画轴,是收着好货了?”

杨明摆摆手,往店里走:“外头人多眼杂,不方便说。”

裱糊店掌柜跟着杨明进到店里,看着他把画轴铺在柜台上,上前扫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这品相的画,你拿过来,是打算干什么?”

杨明故作神秘一笑:“小叔,别光看表面,您仔细瞅瞅,这画里头藏着蹊跷。”

裱糊店掌柜闻言,当即俯身凑近柜台,眯着双眼细细打量起整幅画作来。

他先是平视观瞧整体纸色、墨色,又侧过画轴,迎着屋里光线反复端详边角,片刻功夫,眼神就变了。

他直起身看向杨明:“你是不是在家已经试探过了?”

杨明老实点头:“没错,我摸出纸层不对,润了边角。但我手艺太潮,这种精细老画揭裱,我不敢贸然下手,生怕一不小心扯坏画心,只能专程过来找您帮忙揭开看看。”

裱糊店掌柜点点头,也不多废话,抬手将这幅旧画挪到里屋专业裱画工作台上。

他先取来干净羊毛软刷,轻轻扫去画面表层积攒的浮灰,动作轻柔稳定,丝毫不敢磕碰老旧纸身。

随后调配好温水,用喷壶隔着半尺距离,均匀细密喷洒在画身表层,只润透表层浆糊,不往深层浸透。

静置片刻,待几十年老浆糊彻底软化松弛,他捏着一把打磨光滑的竹起子,顺着画心最边缘缝隙,极其轻微地一点点挑开分层。

他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力道轻重有度,顺着纸纹慢慢剥离,绝不硬扯硬拽。

边角分开一道细缝后,他改用指尖薄力试探,一点点扩开缝隙,全程匀速慢揭。

表层那幅笔墨粗糙的俗画,被他顺着裱糊纹路,完整、无损地层层剥离下来。

随着表层画纸彻底揭落,底下藏着的另一幅完整古画,完完整整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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