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蛛丝马迹（二）

    黑色的轿车缓慢停下。

    诸伏景光推门下车，降谷零也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两人没在这个陌生的停车场停留太久，很快来到隔壁的公寓。

    这栋公寓有六层高，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在这片居民区里简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此时两位公安脸上却露出严肃的神色。

    「就是这里。」

    降谷零站在五楼某户门前，扫了眼名牌上的【池田】，抬手按响门铃。诸伏景光全程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略带警惕地打量四周。

    没多久，门开了。

    赤井秀一站在门内，他穿著居家服，脑袋上难得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针织帽。

    他对他们的来访并不惊讶。

    在涩谷枪击案事件里，赤井秀一通过老鹰的指引，意外遇到了脖子上被普拉米亚戴上炸弹项圈的降谷零。

    那次事件有惊无险，通过FBI共享炸弹拆解图和松田阵平的拆弹技巧，降谷零很快就拆掉炸弹，然后他与赤井秀一展开了一次还算和谐的、关于组织的情报交流。

    他将组织在日本的部分活动透露给FBI，作为回报，FBI去调查疑似阿尼赛特的人的网络记

    录。

    降谷零就是为此而来的，今天上午，赤井秀一打电话告诉他美国那边传来资料。两人商量了一下，降谷零最后没让他来公安，选择亲自上门。

    诸伏景光也加入其中。降谷零知道他有多在意阿尼赛特，不可能隐瞒他。赤井秀一知道他也和这份资料有关，同意他一起过来。

    赤井秀一目前住处不算大，降谷零一边观察周围是否有窃听偷拍设备，一边问：「隔音效果怎么样？」

    「这点你可以放心。」赤井秀一说。

    三人在客厅坐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坐在双人沙发上，赤井秀一选了左侧的单人沙发。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目的，因此直接跳过了所有客套寒暄。赤井秀一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按了几下，接著把屏幕转向两个公安。  

    降谷零坐直身体，本能地想先问几句。没想到话还没脱口，身边的诸伏景光已经快他一步，抓住了滑鼠。

    这位前组织的狙击手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屏幕，表情无比专注，这让本来想说些什么的降谷零，无奈地安静下来。

    赤井秀一自然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有些意外降谷零的————宽和，毕竟在他印象里，「波本威士忌」向来是个不会和任何人表露友好的黑心情报人员。

    降谷零注意到他的目光，眉头微皱：「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很奇怪。」赤井秀一说，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如果她真是你们说的那个阿尼赛特，那她的行为有几处说不通。」

    降谷零眉头一抽，难道他们判断错了？还是说阿尼赛特用了别的联系方式？

    「————是她。」

    诸伏景光忽然说道。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一起看向他，而他对他们的注视竟然浑然未觉，眼睛依然紧盯著屏幕，滑鼠不时下滑。

    「就是她。」他慢慢补充道，「她对北条鸢香私聊夸绿川的话，也对我当面说过。而且就是在这篇番外更新的当天，她劝言峰奇娜去给警察男友帮忙」。」

    听到言峰奇娜这个名字，降谷零陷入沉默。

    「她们间最早的那些聊天，你看了吗？」

    赤井秀一平静问道，他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不带任何情绪在交流情报的人。

    诸伏景光下意识抬头看向赤井秀一，在对上那双绿色眼睛时，心头突地一颤。幸好他及时收敛住情绪，没把这份异样流露出来。

    「还没，我是从后往前看的。」诸伏景光谨慎地说，「前面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赤井秀一吸了口烟，用不急不缓的语气道：「那些以你们为原型的警察故事，其实就是她让那

    个作者写的。」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双双一怔。

    「时间在九月，她刚加入聊天室不久后。」赤井秀一说，「她向那位作者建议，可以参考现实里的警察去设计角色，两人为此讨论了一番。」

    「早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人的情报就完全泄露了，她把你们的外貌特征和部分警校经历描述得非常详细。之后的那些番外，不过是这些内容的扩写。」

    赤井秀一看著他们，眉头在不知不觉中也紧紧皱起。

    「你之前说过阿尼赛特和琴酒关系不错。既然她这么早就知道你们是卧底，为什么不告诉琴酒？以她在组织的地位，只要她当时对任意一个组织成员随便提一句，你们就会有麻烦，根本不需要她后续设计那么多陷阱。」

    「她特意绕一大圈才揭露你们是卧底，是图什么？」

    降谷零重新冷静下来。

    对这个疑问，其实他也早就思考过。

    「我以前在朗姆手下做事，他和阿尼赛特的父亲戈德瓦塞尔关系很糟。我听他骂过戈德瓦塞尔9

    口「有时非常任性，甚至会为一时兴趣，做出损失自身利益的事。哪怕给好友送礼物，也是只送符合自己心意的，完全不管这种礼物是否会刺痛对方————」

    降谷零缓缓道：「同时，他不喜欢身体上的折磨，更偏好精神上的凌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虐

    待狂。」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然后才道：「降谷，我问的是阿尼赛特，父亲和孩子未必是相同的性格和手段。」

    在他们交流期间，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早在赤井秀一开口提醒时，他就翻到之前的聊天记录。他不止看到了她们间的交流，看到了对自己和发小的描述，更看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时间。

    看著上面精准到几分几秒的聊天记录，诸伏景光只感到头皮发麻，一股电流般的刺激从尾椎蔓延到全身。

    作为卧底，他会记下组织每一次重要活动的时间。

    他记得很清楚，在北条鸢香向阿尼赛特泄露情报的这天，他就和阿尼赛特在一起。他们去找寺冈胜敏，设计他杀害多人留下把柄，不得不沦为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时间上完全重叠。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留在阿尼赛特身边，看到她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根本没和其他人聊天过！

    诸伏景光呆呆坐在远处，屏幕上的字体刺得他恍惚，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难道是他弄错了？

    还是说————

    当时阿尼赛特和他在一起，有另一个人模仿她的语气，替她去套情报？

    又或者————

    反过来？

    另一边。

    松田阵平看著那辆黑色萨博班在路边停下，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他眼熟的男人。

    青柳彬光扶著车门，他不像日本上班族那样穿著正装，身上穿著一套休闲轻薄的短袖。他一下车就揉了揉鼻子，像是要打喷嚏。

    不过更令松田阵平在意的，是坐在驾驶座上的另一个人。

    开车的司机是个女人，看面容是完全的亚裔，留著过耳的短发，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犹如夕阳照在土地上的棕红色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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