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明明两边隔著一定距离，他却觉得对方正在和自己对视。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驱动著他，他鬼使神差地丢下一句「你先在车里等著」，解开安全带下车。但没等他过去搭话，青柳彬光就走了过来。

    「好巧，没想到搜查一课的人也在这里。」这个FBI对他打招呼。

    「……」

    松田阵平回过神，他看了看近在眼前、站位却恰好挡住自己去路的青柳彬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车。

    车上那个女人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低头看起了手机，彷佛刚才的对视全是错觉。

    宫本由美之前没见到青柳彬光，见松田阵平没说话，主动解释道：「不，这是一场意外事故，这位刑警只是恰好路过而已，那个，请问你是……？」

    「我是美使馆的警务联络官，FBI探员，青柳彬光。」青柳彬光从口袋里摸出证件向她展示。

    宫本由美看到证件，先是点头，旋即疑惑道：「我记得我联络的是领事馆，怎么是使馆的人过来？」

    领事馆负责保护旅居该国的本国公民，为其办理护照、签证，在其遇到困难时提供帮助等相关服务。只有涉及重大敏感的案件或当地没领事馆时，才会由使馆出面。

    「我也只是路过。」青柳彬光笑了笑，「我在前面听到另一名交警说有三个外国人遇到车祸，他们可能来自美国，就想下来看看情况。」

    他说著，目光转向不远处被警戒线拦著的区域。从这里能看到那辆严重变形的轿车，几个交警正围著它，地面还有一大滩尚未干涸的血痕。

    青柳彬光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语气甚至算是温和：「这起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能和我说一下吗？」

    换做平时有人在车祸现场问东问西，宫本由美会毫不客气地让人离开，但这次不一样，不知是碍于对方身份，还是因为他礼貌的态度，她难得耐心说明起来。

    「具体事故原因还需进一步调查，不过当时周围有不少路人看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

    「前面有个大型商场，今晚正好在搞活动，因此从这里过去的路比较拥堵，但反向车道上的车不多。这车本来在等绿灯，位置比较靠后，但不知为何突然启动开到旁边车道上，速度还特别快，在拐弯时车发生了侧翻……」  

    宫本由美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画面，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我明白了。」青柳彬光见她这样，体贴地没追问，自己做出推测，「由于侧翻，道路旁的栏杆像刀一样切入车内，贯穿了副驾驶座与坐在后方的乘客，这两人当场身亡，司机身受重伤？」

    宫本由美听他描述得这么详细，本能地抬手捂了下嘴，缓慢点了下头。

    「……对。」她叹了口气，「我当交警这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残忍的场面，当时不少路人都吓坏了。」

    能让天天被刑事案件刷屏的东京人都感到恐惧的车祸，那是真的很血腥了。

    松田阵平听到原因，他倒是不怕血腥，只是疑惑：「这么严重？」

    一般而言，面包车、货车或是青柳彬光开的那种萨博班这类重心高的车辆，在高速转弯时容易发生侧翻，普通轿车只会打滑甩尾，很少会直接侧翻。

    青柳彬光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轿车这样有点夸张啊……目前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还没。」宫本由美朝同事看去，「路边监控和行车记录仪也被送去检查了，目前事故发生不到半个小时，调查结果没这么快出来。」

    半个小时，松田阵平估算著时间，发现差不多是自己离开警视厅的时候。

    「我明白了。」青柳彬光拿出手机，「我会向领事馆那边说明情况，如果是普通事故，那么会由他们处理后续……我先告辞了。」

    宫本由美随意地挥挥手，没有阻拦这位突然出现又极快离开的外国探员。

    松田阵平一路目送，他没在意拿著手机不知在传送什么的青柳彬光，一直在盯著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眉头不知不觉间紧紧皱起。

    自己在以前见过她吗？为什么总觉得她那么眼熟？

    是因为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和降谷要抓的赤松晓一样，都是那种棕红色……不，这种颜色是少见，又不是独一无二，何况他们长相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

    「请问……」

    一道微弱的男声，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思绪。

    被打断的松田阵平不爽地看了过去，就见他需要护送的证人杉谷叶寻小心翼翼从车窗探出脑袋，对上他的目光时打了个哆嗦。

    「警察先生，如果你忙的话，可以在这里放我下来。我能自己回去的！」被吓到的杉谷叶寻飞快说道。

    松田阵平：「……」

    「松田你还有工作？」宫本由美诧异道，「那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这起事故目前还不需要搜查一课介入。」

    被连续打岔，松田阵平没继续思考下去，他回到车上，扣好安全带。

    「你家还有多远？」他问道。

    「到前面新米花酒店放我下来就行。」杉谷叶寻说，「我发现自己被跟踪后不敢继续住在家里，收拾了点东西搬去酒店，然后才去警视厅报警的。」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这是普通人发现自己被跟踪时的正常反应，他没多想，绕开这条被封锁的事故地带，朝酒店方向开去。

    宫本由美看他也离开，又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她朝没及时听道路广播、又朝这边开过来导致被截停的车主解释，与此同时，她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她听同在搜查一课的美和子说，近期外国人意外身亡的案件不少，如果算是这起车祸，已经是第七起了。

    是巧合吗……？

    ……

    松田阵平的车再次停下。

    新米花酒店的门口竟然停著一辆救护车。

    他先下车，杉谷叶寻紧随其后，看到救护车时也大吃一惊：「怎么了？难道又发生案件了？！」

    门童认出傍晚时过来办理入住的杉谷叶寻，向他道歉道：「杉谷先生，请您冷静点，这里没发生凶杀案，是电梯出了点事故。」

    松田阵平朝他看去：「事故？」

    「对，就是普通事故，我们电梯内装有监控，一直有人盯著。有一位刚登记的客人乘上电梯，电梯突然发生故障，直接冲到顶楼。」

    「我们电梯只装有下方安全钳，没有安装上方的，监控室的人一看到电梯发生故障时就叫了救护车……」

    门童说到一半，注意到杉谷叶寻的脸色，急忙安慰道：「经理为了安全，让所有电梯停止执行，并派来人检修。对住在高层的住户，如果要退房，我们会费用全退，如果要换房间，我们会帮忙上去搬执行李，房费减免一半。」

    到底在米花地区安然开店多年的商家，非常清楚如何安抚客人。

    杉谷叶寻的脸色立刻好了不少：「那帮我换个房间吧，谢谢了。」

    在他们说话间，医护人员抬著担架从酒店里出来。松田阵平出于警察的本能，下意识朝担架上的人看了一眼。

    这也是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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