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后娘的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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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开春,河边的柳树刚吐出鹅黄的嫩芽,冰封的溪流开始叮咚作响。黄秋菊觉着身子有些不对劲。最初,她只是觉得胃口不佳,吃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最爱做臊子面。把五花肉切成黄豆大小的丁,用葱姜蒜爆香,再加些自家晒的干辣椒,炒得油汪汪、香喷喷的。浇在宽面条上,她能连吃两大碗。
可今年,闻着那香味,她只觉得腻味,胃里直翻腾。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娘,您咋吃这么少?”婶子王秀英显得很孝顺,担忧地问。
黄秋菊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春困,没胃口。”
不光是胃口。整个人也总是懒洋洋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晨起喂鸡,往日里她提着食桶健步如飞,如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午后纳鞋底,那针线在手里变得千斤重,缝不了几针就眼皮打架。
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她以为是春困秋乏,是季节交替时常见的倦怠。连刘麦囤也没太在意,只是从镇上称了二斤红糖,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递到她手里。
“大娘,冲水喝,补补身子。”刘麦囤的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他这个人。
黄秋菊接过红糖,心里暖融融的。她把红糖藏在柜子最里层,舍不得多吃,每次只捏一小撮,冲得淡淡的,却能甜上一整天。
可渐渐地,情况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先是腰带有异。那天她早起穿衣,习惯性地去系那条用了多年的蓝布腰带——带子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手伸到背后,摸索着带子两端,却发现怎么也系不上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隔着薄薄的单衣,能看出腹部微微隆起。她以为是昨晚多喝了水,没在意。
可接下来几天,那隆起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一天比一天明显。终于有一天,她发现连最宽松的那件大襟衫,扣子也扣不上了。
黄秋菊独自在屋里解开衣襟,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肚子。
圆圆的,皮肤没有一点皱褶。那不是孕妇那种圆润饱满的孕肚,而是一种病态的、不自然的隆起。肚皮绷得紧紧的,表面泛着一种不健康的亮光,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可见。它活像一只被人使劲吹胀、已经撑到极限的河豚,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大娘,您这肚子……”一天清晨,刘麦囤端来米粥,看见黄秋菊吃力地从炕上坐起来,衣襟敞开着,露出那鼓胀的肚子,不禁愣住了。
黄秋菊慌忙掩上衣襟,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没啥,就是胀气,煮点萝卜水喝,过几天就好了。”
可她心里明白,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夜里躺在床上,她侧耳细听,能听见肚子里传来细微的水声。那声音时大时小,时急时缓,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慢慢蠕动,慢慢侵蚀她的生命。
刘麦囤看着继母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着急。他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蒸鸡蛋羹、熬小米粥、炖老母鸡。可黄秋菊吃不了几口就摇头,说咽不下去。
“娘,您多少吃点,”巧云端着碗,眼圈红红的,“您看您瘦成啥样了。”
黄秋菊看着眼前这个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儿媳,心里一酸。她张口想说什么,一阵恶心涌上来,赶紧侧过头去干呕。
刘麦囤站在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不是黄秋菊亲生的,他娘死得早,黄秋菊是爹后来娶的。可在他心里,这个女人跟亲娘没什么两样。
刘麦囤的弟弟刘麦收,还有那个尖酸刻薄的弟媳王秀英,对黄秋菊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他们觉得黄秋菊就是个干活的工具,根本不值得用心对待。每次黄秋菊生病或者身体不舒服,他们总是不闻不问,任由她自己挨着。他们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只在乎自己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刘麦囤不止一次看见,王秀英把好吃的——肉啊、蛋啊、白面啊——偷偷藏起来,锁在自己屋里的柜子里,不给黄秋菊吃。
有一次黄秋菊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伤得很严重,肿得老高,根本无法下地走路。刘麦收和王秀英却还是不管不顾,好像黄秋菊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刘麦囤看不下去了,和巧云商量后,把黄秋菊接到自己家里,精心地照顾。他们每天给黄秋菊煎药、换药,还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黄秋菊的腿伤渐渐好了起来。那天她能下地走路了,拉着刘麦囤的手,眼泪直流:“麦囤啊,娘这辈子,值了。”
到了五月,黄秋菊已经不能下炕了。
她试过各种姿势,可怎么都不舒服。躺下,那沉重的肚子就压得她喘不上气,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坐起来,又坠得腰背撕裂般疼,仿佛整个内脏都要掉出来;想趴一会儿,更是绝无可能——那鼓胀的肚子根本不允许。
她只能那么直挺挺地仰面躺着,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眼睛望着被烟熏火燎成黑黄色的房梁,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梁上结着蛛网,一只蜘蛛正在辛勤地织网,一圈一圈,不知疲倦。黄秋菊就盯着它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有时她会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麦囤啊,你看那蜘蛛,多勤快。”
刘麦囤正在一旁给她擦身子,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强忍着,轻声应道:“是,大娘,它勤快。”
“人这一辈子啊,”黄秋菊望着房梁,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该像蜘蛛一样,勤勤恳恳,把自己的网织好。”
刘麦囤终于忍不住,转身走出屋外,蹲在墙角,捂着脸哭了。
他请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孙大夫。孙大夫是个干瘦的老头,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他撩开黄秋菊的衣襟,用手轻轻一叩她的肚皮。
“咚、咚、咚。”沉闷的、微微晃荡的声音,像在敲一只装满了水的大鼓。
孙大夫摇摇头,叹口气,只吐出三个字:“肝腹水。”
站在一旁的刘麦囤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懂医,但也听说过这病的厉害。去年村东头的老李头就是得这个病走的,从发病到咽气,不过三四个月光景。
孙大夫开了几副药,都是些利尿消肿的草药。他私下里对刘麦囤说:“这病……没治。你好好伺候着,让她少受点罪。”
村中那些阅历丰富的老人们,在茶余饭后低声议论时都摇头叹息。
在老槐树下,七十岁的刘三爷吧嗒着旱烟,对围坐在一旁的众人说:“还记得东头老李家的媳妇不?她也患了这个病。到最后,她的肚子胀得像面鼓一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离世前的那几天,她疼得直叫唤,那声音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叹气。
黄秋菊就这么躺着,从春天躺到秋天。肚子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薄,像一片正在枯萎的树叶,贴在炕席上,轻得没有分量。
刘麦囤日夜守在床前,喂水擦身,从无怨言。其他几个儿子也常来探望,但待不了多久就找借口离开——实在是看不下去那惨状。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开眼,目光扫过围在炕边的家人,却已认不出谁是谁。她常常喊错名字,把刘麦囤叫成“他爹”,把巧云叫成“麦囤”。
最后那段日子,她连米汤都灌不进去了。刘麦囤用小勺一点点地往她嘴里喂,多半都顺着嘴角流出来,浸湿了衣襟。巧云每天要给她换好几身衣裳。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深夜,雨点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像是为谁奏响哀乐。
那晚雨下得特别大,天地间一片水幕。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黄秋菊已经两天没睁眼了。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肚子依然高高隆起,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一种蜡黄的光泽。
刘麦囤守在炕边,握着继母枯瘦如柴的手。那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他一遍遍搓着,想把它搓热,可怎么也热不起来。
王秀英坐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她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默默地流泪。
半夜时分,雨势渐小。风停了,雷声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有人在轻声啜泣。
就在这时,黄秋菊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微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的嗬嗬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麦囤心里一紧,握紧了她的手。
黄秋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双曾经明亮、曾经坚毅的眼睛,如今已经浑浊不堪,像蒙上了一层白翳。她直直地望着房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那么用力,整个胸膛都鼓了起来。紧接着,那鼓胀的肚子最后起伏了一下,就彻底安静了。
她死了。
直到最后一刻,也只能保持着那种极其难受的仰躺姿势。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睁着,望着房梁,望着那片她看了一辈子的天空。
刘麦囤跪在炕前,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这个坚强的汉子,在继母离世的这一刻,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哭声嘶哑、凄厉,像受伤的狼在嚎叫。哭声惊醒了隔壁睡下的家人,顿时,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悲泣之中。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这个女人送行。
丧事办得匆忙而压抑。黄秋菊是后奶奶,终究隔着一层。悲伤是真的,但或许更多的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和对生活重压的麻木。
灵堂设在正屋,黄秋菊的遗体被安置在一口棺材中。棺材是刘麦囤早就备下的——他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用的是上好的松木,刷了黑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棺材前摆着供品:一碗倒头饭,上面插着三根筷子;几样点心水果;还有一壶酒。香烛日夜不息,青烟袅袅,熏得人眼睛疼。
刘家子孙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守夜。纸糊的金山银山、童男童女摆在灵堂两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往吊唁的人们。童男童女的脸涂得雪白,两颊抹着圆圆的红晕,看着怪瘆人的。
就在出殡的前一天,因为打幡摔盆这最重要的事儿,家里炸开了锅。
这两件事,看似简单,却是丧事中最核心、最敏感的环节。
我婶子王秀英,那个面黑心狠、行事从不吃亏的女人,这次是下定决心要争了。她径直找到丈夫刘麦收,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大声嚷道:
“娘是我亲娘!这杆幡,必须由我男人扛!这盆,必须由我男人摔!刘麦囤即便身为老大,可他是前房所生!这事儿哪怕说到天边,也是这个理儿!”
刘麦收嗫嚅着,似有话要说:“可……可大哥这些年,对娘……”
“你闭嘴!”王秀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没出息的!就知道缩头缩脑!那是你亲娘,生你养你,这个幡必须你来打。”
刘麦收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王秀英可不是个轻易罢休的人。她风风火火地先去找了我二爷刘汉水。刘汉水早年当过几天保长,后来被刘麦囤顶替了位置,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几十年。
“二叔!您可得主持公道啊!”王秀英一进门便哭得涕泗横流,“亲儿子不给亲娘打幡,这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麦囤哥他确实是长子,但他也不能什么都占着啊!他都扛过三回幡了,让一回给亲弟弟,怎么就不行呢?”
刘汉水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阴沉着脸,重重地一拍桌子:“没错!就是这个理儿!长幼有序固然不假,但亲疏更应有所区别!麦囤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我去说!”
王秀英又去找了三爷刘汉俊。他现在胆小如鼠,他是四类分子,常年被大队拉去义务劳动,修河堤、挖水渠,跟全公社的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混在一起,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对家里这些争权夺势的事儿,向来不明确站队,只爱在底下阴阳怪气,煽风点火。
听了王秀英的话,他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却跟别人说:“瞧着吧,有热闹看喽,老大家出了逆子,怕是要栽面儿。”
我四爷刘汉龙是个老好人,没甚主见。王秀英精明,提前包了一包点心果子送过去——那可是供销社里最好的桃酥,用油纸包着,红绳扎着。四爷接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亲儿子扛幡,天经地义。”
可等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时候,他又缩了,只会说:“你们商量,你们商量,咋样都行,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丧事的总管,是“执事客”马赶明。马赶明是生产队长,村里红白喜事都请他主持。这人虽然心术不正,但在这些事上,却有一套,能把场面镇住。
眼见着灵棚底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王秀英又哭又闹,几乎要撒泼打滚,他赶紧把村里几位刘姓族里上了年纪、有威望的老家儿请到了厢房里商量。
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老人抽着旱烟,吧嗒吧嗒,谁也不先开口。
刘汉俊率先发言,坚持“亲儿子”扛幡的理。他说得唾沫横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刘汉水、刘汉龙不吭声,只是低头抽烟。
王秀英在一旁附和,哭声震天,一边哭一边数落:“我苦命的娘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您亲儿子连给您扛幡的资格都没有啊!”
几个老家儿面露难色,窃窃私语。
“按理说,是该长子扛幡。”
“可毕竟不是亲生的……”
“这事儿闹的,唉……”
马赶明磕了磕烟袋锅,清咳一声。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辈分高,经历的红白事比在场人吃的饭都多,说话有分量。
“都安静!”他声音虽不高亢,却自带一股威严,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梆梆响,“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刘家人多,规矩不能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接着说:“没错,黄秋菊是后娘,麦囤不是她亲生的。可你们仔细想想,长幼有序怎么说,太子皇子怎么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
“不管刘汉山娶了多少房妻妾,生了多少儿子,”马赶明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刘麦囤是长子!是长孙!这根顶梁柱,谁也别想挪动!放在过去的朝廷里,这就是太子;在家里,他就是老大!”
他走到王秀英面前,看着她:“这杆幡,不是谁亲谁后那点小心思就能动摇的!这幡,必须由麦囤来扛!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哭闹,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马赶明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她心里。
她心里很清楚,再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她那颗黑透的心,第一次尝到了在“规矩”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滋味。她悻悻地闭了嘴,脸由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缩到了人群后面,再也不吭声了。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秋风萧瑟。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刘麦囤穿着一身重孝——粗白布做的孝衫,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着高高的孝帽。他扛着那杆高高的魂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纸幡是巧云连夜糊的,用竹篾做骨架,糊上白纸,顶上缀着纸花。幡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家庭所有的隐痛、挣扎和无奈。
刘麦收和王秀英跟在后面,两人都穿着孝服,但脸色难看,像刚吃了黄连。王秀英的眼睛红肿着,不知是哭肿的,还是气肿的。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其他孝子贤孙依次排列,哭声震天。那哭声有的是真悲痛,有的是装样子,还有的是被气氛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哭。
围观的村民站满了路两边,窃窃私语,都在议论前日的风波。
“依我看,马高腿所言极是。”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对身旁的人说道,“麦囤这些年着实不易,后娘也算娘,这扛幡之事理应由他来做。”
“的确如此。”另一位妇人接过话茬,“王秀英那心思多得如同筛子一般,不就是想争夺家产吗?”
“听说她还想把麦囤挤出家门,独吞家产呢。”
“啧啧,这女人,心太黑。”
送葬队伍缓缓向前行进,纸钱随着微风纷纷飘洒,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空中盘旋、坠落。唢呐声呜呜咽咽,吹的是《哭皇天》,那调子悲凉凄切,听得人心里发酸。
当队伍来到村口的十字路口时,依照习俗,刘麦囤需要摔碎那个瓦盆。
瓦盆是早就准备好的,黑陶的,不大,刚好一捧。里面装着黄秋菊生前用过的梳子、镜子,还有几枚铜钱——那是她的“买路钱”。
刘麦囤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送葬的队伍。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那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将瓦盆高高举过头顶。那一刻,他仿佛举起的不是瓦盆,而是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重担。
然后,他狠狠摔下。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十字路口格外响亮。瓦盆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里面的梳子、镜子、铜钱散落一地。
在这一刻,刘麦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仿佛摔碎的不仅仅是瓦盆,还有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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