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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一定要让她活


山城,罗家湾。

    入了二月,山城的雾比腊月里更重,从早到晚都有。

    军统局本部就在这一片雾里,青砖灰墙,层层叠叠,院子套著院子,外头看著不打眼,但想要进到里头,光岗哨就过了三道。

    毛齐五的办公室在乙楼二层东头。

    他这一夜没怎么睡,桌上堆著从沪市转来的密电和雀夫人亲笔写的情况汇报。

    原因倒是也简单,雀夫人发了个信息回来。

    大意是沪市站跟金陵站在寻找藏锋的进度上几乎为零。

    他们没有办法仅凭现有的信息锁定藏锋到底是谁,

    沪市站杨怀仁希望总部能提供助力,至于怎么提供,那就要毛副主任想办法了。

    毛齐五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去见戴老板。

    戴老板的办公室在甲楼最里头,外间是秘书室,里间是书房连著会客室。

    毛齐五在门口通报过后,被秘书引进去,看见戴老板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件,除了冷漠,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老板,沪市的事,有些棘手了。」毛齐五在桌前站定。

    戴老板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手里的狼毫仍在不紧不慢地划著名。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放下,朝毛齐五抬了抬下巴:「说。」

    毛齐五将雀夫人的密报和自己的研判简要说了。

    末了,他斟酌著建议道:「杨怀仁那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金陵站更是一团乱。」

    「他们花了半个多月时间,连目标人物都确定不了…」

    「我在想,不如让华南区也参与进来。」

    「他们在日伪内部经营得深,尤其是他们手里那条线,离金陵政府的要害不远,说不定能碰出点眉目来。」

    戴老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斟酌片刻后缓缓说道,「华南区有更重要的事。」

    「a先生那边,正到要紧处。华南区的力量,不能散。」

    毛齐五心里微震。

    a先生这个代号,在整个军统系统里,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    旁人只知道他跟美国人有关,跟战后大局有关,跟一条谁也不能多问的秘密通道有关。  

    戴老板此刻抬出a先生来,意思已经很明白,华南区不能动。

    可藏锋的事也不能停。

    「那沪市站怎么办?」毛齐五试探道,「就凭杨怀仁那点人手,要在一片黑里摸出一个藏了五六年的红党,怕是要误事。」

    戴老板将烟夹在指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像在盘算一件极远的事。

    「让二处去办。」他忽然说。

    毛齐五微微一怔:「二处?谢园知?」

    「对。」戴老板仍闭著眼,声音沉缓,「告诉谢园知,让他联系『影子』。」

    影子是谁?

    毛齐五也只知道有这个代号,从未接触过。

    谢园知是二处处长,军统内部分管反间和渗透的。

    影子这条线,一直由二处秘密经营。    「老板的意思是,让影子去把藏锋的档案弄出来,送到沪市?」毛齐五低声问了一句!

    「杨怀仁不是要细节吗?」戴老板睁开眼,淡淡的说道,「他要范围,要线索,要档案。那就给他。」

    毛齐五心中翻涌著巨大的惊疑。

    藏锋的档案在红党内部是最高机密,能接触到它的人,怕是比能接触戴老板核心电文的人还少。

    影子若真能把档案偷出来,那不就说明影子的身份极为关键。

    「那偷出来的东西,怎么送?」毛齐五问。

    「让谢园知处理。」戴老板重新拿起笔,埋进案头,「你只管传令下去。」

    「记住,这件事不许经过任何第三方。」

    毛齐五应了声,退出办公室。

    回到机要室毛齐五立即找来秘书,让他联系谢园知。

    秘书立即拿出纸笔,静静等著毛齐五下达命令。

    毛齐五组织了一下语言,「老板有令,著谢处即启动『影子』线,目标为,红党特科档案中关于『藏锋』之全部材料。」    「行动务求隐秘,宁失勿露。事成后,经二处密线,径送沪市。」

    「万不得经手第三方,违令者,军法处置,严惩不贷。」

    秘书写完,朝毛齐五敬了个礼,大踏步离开办公室,前往机要处下达指示。

    与此同时,延安,二月十九日夜。

    陕北的冬天冷得不像人间。

    延河水早已冻得铁一般硬,窑洞外的黄土坡上,风卷著细沙和枯草,呼呼地往人领口里灌。

    那是一种吹进骨子里的寒冷,避无可避,只能默默承受著。

    红党特科的院子在城西北一处背阴的山坳里,从外面看,不过是几排再寻常不过的土坯房,门口连块木牌都没挂。

    可就是这地方,日夜都有便衣流动哨,山梁上还藏著两处瞭望点。

    若是不熟悉山路的人,别说摸进来,就是在附近多转几圈,都有人上前盘查。

    密档室在院子的最深处,与一般办公窑洞之间还隔著一道夯土墙。

    那原是过去地主家的一孔大窑洞,后来改作了档案库,又用砖墙在里头隔成内外两间。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外间大些,摆著几张老榆木桌子和几排木架,是整理和查阅档案的地方……

    相对来说,内间就显得小不少,门厚而矮,终年上著两把铁锁,靠墙立著三个半人高的木柜。

    那里面放著的,全是特科系统里最高密级的卷宗。

    寻常人员连外间都难得进来,更别提那内间了。

    密档室值守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

    守在里头的叫老邬,四十来岁,是档案股的老人了,不爱说话,对每一卷档案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另两个年轻些,一个姓韩,一个姓蒋,都是经过严格审查才调来的干事,他们的工作是协助老邬整理卷宗,登记号簿。

    女的值班员姓岳,名字叫岳玲,原是边区政府文教科的干部,

    她的特长就是写字,一手小楷写得极工整,仿佛用印刷机器印制出来的,

    她来的比较晚,是去年秋才调来特科,帮著把一批老档案重新抄录造册。

    里间桌上摊著几摞待归架的卷宗,一盏油灯搁在桌子正中央。    老邬坐在灯下,用一支红蓝铅笔在一本厚册子上写写画画。

    岳玲则坐在靠门最近的位置,面前铺著一叠抄录纸,一笔一划地誊写著什么。

    外间的韩东和蒋山河一左一右,在靠墙的架子两头清点著几个牛皮纸卷,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说的也是明天要把哪几卷挑出来转送社会部。

    屋外的冷风吹得呜呜作响。

    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掩藏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门是突然被撞开的。

    两一个黑衣的人,突然冲了进来,

    来人脸上蒙著深色布套,只露出两双眼,没等韩东跟蒋山河反应过来,对方手里的枪已经举稳了,枪管上套著消音器。

    噗噗两记轻响,蒋山河跟韩东已经倒了下去。

    对方行事极为老练,走到近前再补了两枪。

    杀手杀完人之后蹑手蹑脚地靠近里屋。

    密档室是有规定的,里屋的门锁是向内不是向外。    也就是说,里屋的人可以随时出来,但外面的人要进入,却是要征得里面人的同意。

    杀手靠近大门后没有立即行动,他在脑子里反复回忆里屋的布置,

    因为,他不确定方才的响声有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隔著大门,等了几秒钟,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杀手猛地一脚踹出,大门轰然倒塌。

    里间的老邬反应极快,听到声音伸手就要去按桌角底下的机关。

    那是一根细细的铜线,连著外间顶上的铜铃。可他的手还没摸到地方,第一声枪响便到了。

    那声音极轻,像有人用湿毛巾拍了一下麦秆。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在空气里只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噗」的一声。

    老邬的头猛地往后一仰,身子从椅子上翻下去,带倒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喷的一记枪声响起,但就这么一下,就再也没声音了。

    屋子里顿时暗下来,只剩内间门口还燃著一支极细的蜡烛。

    此时,岳玲坐在门口,离闯入者最近。她吓懵了,本能地站起身往外跑。    刚起身背后便追来轻轻枪声。

    她只觉得后背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猛推了一把,整个人扑倒在门槛外的台阶上,半边脸磕在冻硬的黄土地上,满嘴都是土腥气和血腥气…

    黑衣人朝老邬的尸体补了一枪,然后,迅速跨过门槛,从老邬身上摸出钥匙,又从外头蒋山河腰间扯下另一把。

    两把钥匙合在一起,封存机密档案柜子的门锁被打开。

    杀手仿佛对此地极为了解,看都不看他,伸手拿出第一格三份文件,第三格一份文件,下层一份文件,然后从最下方翻出一个匣子。

    他动作极快,怀里各抱著几卷用黑布裹著的卷宗,剩下那个匣子表面贴著封条,封条上贴著四个极细的朱砂小字:「藏锋。绝密。」

    窑洞外的风还在刮,黄土坡上几根枯枣枝被风抽得嗡嗡作响。

    黑衣人拿著包裹,贴著墙根,穿过一道废弃的驴棚,朝山梁南面去了。

    第二天天快亮时,给密档室送炉炭的勤务老刘推门进去,顿时,一记尖叫声响起…

    很快,保卫处派人过来了。

    来人看到一屋子死状凄惨的同志们几乎把牙齿咬碎!

    里间老邬仰面朝天,额心一个黑红色的洞,眼睛半睁著,像还盯著天花板上某个看不见的缺口。    外头,小韩横在木架下面,血已经干了,和散落的档案粘在一起。

    小蒋斜靠墙根,头歪向一边,颈窝处一片紫黑。

    三个人都死了,身子都已冻得发硬。

    当来人走到岳玲身前,将她身体翻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岳玲背上的枪伤已经被夜里的冷风冻成了两个暗红色的冰疤。

    把人翻过来时,她的嘴唇已经紫得发黑,脉搏却还极微弱地跳著。

    这不可能,对方的子弹明明从后背打穿心脏,怎么可能没死。

    但诡异的是,岳玲真的没有变硬,身体还是软的,还有救。

    几个同志把她往边区医院抬,一路跌跌撞撞,两条腿都在打颤。

    医生后来惊奇地说,这女子命不该绝,她的心脏位置跟常人不同,生在了右边。

    若是常人,那枪正对左胸,当场就该断气。

    可她那一颗心,偏偏不在那个位置。    消息传回特科时,院子里已经炸了锅。

    枪案发生后,保卫处长周克坚带著人把密档室前后左右都封锁了。

    山梁上的哨兵被叫回来一个个问话。所有当晚在院里住过的人,一律不准离开。

    连送菜的老乡都被扣下来盘了半宿。

    密档室,保卫处处长周克坚蹲在门槛前,看著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听著手下人调查后的报告。

    他里里外外巡视一圈,缓缓说道,「夜里没听见枪声,那就说明,凶手佩戴的枪上有消音器,」

    「进来直奔密档室,知道钥匙在谁身上,知道内间的锁怎么开。这是内部有人给了路。」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清点档案,立刻。」周克坚厉声道,「老邬他们的死不能白死。」

    「给西北局发报,给社会部发报,今夜的岗哨全部停值,所有外出全部停止。」

    「要把这匹藏在山里的恶狼堵住,要是情报流出去整个陕北的线就都完了。」

    「是…」众人分工合作各自散开。    不一会儿,保卫处的秦昊队长递上初步清点结果:「老周,内间一共少了五卷。」

    「其中三卷是华北交通线的联络名册,两卷是南方局社会部的最新部署,」

    「只有这些?」周克坚皱了皱眉头,

    「不,还丢了一个匣子,你以前见过,沂蒙山送来的,关于『藏锋』的档案那个金属匣子。」

    周克坚愣了一愣,「藏锋…」

    「有没有检查清楚?」

    秦昊和声回答道:「老周,查了两遍了,丢的东西就这么多。」

    周克坚点了点头,「老秦,还得辛苦你跑一趟医院,你告诉苏医生,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岳玲同一个的性命。」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清楚,她必须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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