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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晴气君,我们的朋友要回来了


沪市虹口特高课总部。

    小林勇站在土肥原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捧著一份用牛皮纸封套仔细装好的文件,封套上盖著「机密」字样的红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土肥原的声音,「进来。」

    小林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土肥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岗村隆一站在窗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小林将牛皮纸封套双手呈上,土肥原接过去,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厚厚一叠纸,最上面是陈阳亲自写的批示,要求尽快调查。

    下面附著相关的原始单据、报损记录、经办人签字,以及押运队伍对整件事的详细说明。

    土肥原没有急著翻看正文,而是先看了看报告封面上陈阳的签名,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岗村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土肥原手中的报告上,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著。    土肥原看得很慢。

    小林站在门口,眼神变得有些焦灼。这份报告是他亲手从档案室那里拿回来的,

    陈阳为了确认报告,已经翻看了一遍,而小林在装订的时候也从中看了一些。

    也就是说,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八日,南方运输部有一批物资在运输途中遭遇意外损失,总价值大约相当于当时市价的六十二万法币。

    要知道民国二十九年的时候,法币还是很坚挺的,六十二万法币的购买力相当惊人!

    调查报告中对这件事进行了详细说明,列出了损失物资的清单、运输路线、押运人员的证词,以及事后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

    报告写得很周全,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部门负责人在正常履行职责。

    但土肥原看到的东西,跟小林看到的不一样。  

    土肥原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冈村,」土肥原终于开口了,「你也看一下!」

    冈村从窗边走过来,在土肥原对面坐下,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    他看的速度比土肥原快得多,毕竟他的职责是行动而不是分析!

    他不需要在字里行间寻找微妙的暗示,他只需要知道这份报告说的是什么、跟之前掌握的信息有没有矛盾。

    不到十分钟,他就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报告,放在桌上。

    「看过了。」他说。

    「有什么看法?」

    冈村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眉头似乎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从陈阳被监视开始,到仓库巡查,到主动邀请小林参与档案核对,到这份调查报告的出现!

    每一个环节都串在一起,像一根链条,环环相扣,但扣得太完美了。

    「土肥原阁下,」冈村声音显得十分恭敬:「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土肥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派人盯著陈阳,是从四月十六日开始的。」冈村竖起一根手指,「到今天,前后不到三天。在这三天里,陈阳主动跟监视他的特工打招呼,把他们当保镖使唤!」

    「他带小林去仓库巡查;他主动邀请小林参与档案核对工作,然后他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调查的是民国二十九年十二月八号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半年以前。」

    「一份调查了近半年都没有结果的报告,就在您要过问的关键时刻,他用了不到三天就拿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陈阳知道我们在监视他,他在利用我们的监视做一件事,把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送到我们面前。」

    「他想让我们看到这份报告,想让我们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这份报告上。」

    「所以,你怀疑这份报告是假的?」土肥原淡淡地问了一句!

    岗村摇了摇头,「我不怀疑报告本身的内容是假的。这些单据、签字、证词,应该都是真的,陈阳不会傻到在纸面上做假,那太容易被拆穿了。」

    「我怀疑的是他拿出这份报告的时机和动机。」

    「一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查清楚的陈年旧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翻了出来?」

    「他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还是在向您展示他的手段,或者说,他是想让我们发现什么?总而言之,他越配合,我越觉得他心里有鬼。」

    「你说得有道理,」土肥原点了点头,「陈阳这个人,从他第一次走进特高课的大门开始,就一直在配合我们。」

    「配合审讯,配合调查,配合监视。他从来不抗拒,从来不回避,甚至主动把我们的视线引向他认为我们应该去看的地方。」

    「这种配合,如果放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是正常的。」    「但放在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身上,就是反常的。」

    「但我们现在不能因为觉得反常就放弃追查。」

    「他既然把这份报告送到了我们面前,我们就要把它查清楚。」

    「如果他报告里写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他报告里有什么猫腻…」

    「那他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坟。」

    岗村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土肥圆敲了敲桌子:「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份报告上的问题。」

    「查清楚,这批物资,到底是不是真的出于意外才会被红党劫走,」

    「岗村君,你们要弄清楚,是天灾,是人祸,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经办人是谁?批准人是谁?」

    「还有,这批物资损耗之后,残骸有没有被回收?帐目上核销的金额跟实际损失的金额对得上吗?每一个环节都要查,查得越细越好。」

    「一个运输部的部长,如果他真的要资敌,他不会自己去搬运那些物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帐面上做手脚。」    「把一批好好的物资写成『损耗』,从帐上抹掉,然后通过另一条渠道送到他想送的地方。」

    「帐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因为所有的流程都走得天衣无缝。」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物资从来没有真的损耗过。」

    他转过身来,看著岗村。

    岗村站起来,立正,微微低头。「明白。我亲自去查,不经过任何人,我自己带人去。」

    「还有一件事。」土肥原叫住了他。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坚冰的口供会是假的,但不可能全是假的!」

    「因为一个顶级特工想要获得对方信任,不会全用假话这么蠢!」

    「所以,我们可以假设,他的口供里有一些东西的确发生过!」

    「也就是说,无论他说安排藏锋制定行动计划还是去见什么人!」

    「这些事情很可能是发生过的,只不过,他在人物和事件上说了谎!」

    「我们要从他为数不多的真话中梳理出一条可以找出藏锋的线来!」    「您的意思是,」岗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能从这份报告里找出藏锋?」

    「土肥原阁下,您不会怀疑陈部长是藏锋吧?」

    「那不可能,我太了解他了,那个死要钱的不会做这种费心费力还拿不到任何好处的事情!」土肥原重新坐回椅子里,「而且,红党里面也不会有这种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人!」

    「这个人功利性很强,他不是贪,是巨贪,恨不得能通过他的运输网络把整个华夏后勤部门都缠在一起!」

    「但他这几天的行为,有一个逻辑上的矛盾,我怎么都想不通。」

    「如果他心里没鬼,他不需要配合我们。」

    「如果他心里有鬼,他又不需要配合得这么彻底。」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在被监视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回避一些事情,会有意无意地模糊一些细节,会在压力下露出一些破绽。」

    「但陈阳没有。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块被人反复擦过很多遍的玻璃,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一个贪官,凭什么能做得这么干净,连一点纰漏都看不出来!」

    「我让你去弄清楚这份报告上的问题,不是因为我怀疑陈阳是清白的,而是因为,如果他不是清白的,那他做这些事情一定有一个目的。」

    「我们要在他达到那个目的之前,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阳是一个聪明人,他的网,他的根基,他的月笼沙,还有华富基金,情报联盟全都在这里了,所以,他不会跑,他知道跑就等于认罪,认罪就等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输光了。」

    「他一定会留在沪市,继续做他的运输部部长,继续跟我们的特工打招呼,继续请他们吃饭,继续演他那出『我是清白的』的戏。」

    「虽然我搞不清楚他的底牌都有什么,但我们必须在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之前,看清楚他手里到底攥著什么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确定,他跟红党有没有私下交易。」

    「一批物资如果是真的损耗了,那是天灾。」

    「但如果它没有损耗,而是被人偷运到了红党的根据地,那就是资敌。」

    「一个运输部部长资敌,后果十分严重。他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攥著整个华中地区的物资调配权。」

    「如果他真的是红党的人,那这几年来从运输部流出去的物资,就不是六十二万法币的事了,可能是十个甚至百个六十二万。」

    冈村重重的合拢脚步,发出啪的一记声音,朝土肥原鞠躬道:「请土肥圆阁下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沪市,虹口,南方运输部大楼。

    陈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左手边是已经批阅完的,右手边是等待处理的。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纹。    自从被特高课传唤之后,他的工作节奏就没有变过,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批,会议一场接一场地开,巡查一趟接一趟地跑。

    简直就是新时代的劳模代表,帝国不给他颁发一个十大杰出青年奖都对不起他的付出!

    嘭的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墙上挂著的日历被震得歪了半边。

    陈阳的钢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拉出一道细细的墨痕,但他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放下笔。

    来的人不是秘书,不是下属,能在南方运输部不敲门就闯进部长办公室的人,整个上海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陈桑,出事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咬字清晰,但尾音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日语口音。

    来人正是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庆胤!

    陈阳放下了钢笔,将面前的文件合上,连同钢笔一起推到桌面的左上角,整整齐齐地码好,

    然后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平静地看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晴气君,」陈阳微笑道,「您要来,提前打个招呼,我让人沏壶好茶等著。这么突然闯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抓人的。」    晴气庆胤走进办公室,随手将门关上。

    他没有坐,走到窗前,伸手拨开百叶窗的叶片,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运输部的大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著两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腰间的枪套在阳光下微微凸起。

    这两人一个是佐藤新一,另一个则是行动队队长比良君!

    「茶就不喝了,」晴气庆胤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著陈阳,「我今天来,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陈阳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晴气庆胤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挥了一下,「安藤真一昨天找我了。」

    「他向我汇报了一些事情。其中有一件,跟你有关。」

    「安藤中佐说了什么?」陈阳语气平稳,毫不意外!

    「他说,冈村隆一亲自带人去了苏州,查一批去年十二月报损的盘尼西林。」

    陈阳叹了口气,「晴气君,您今天来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要提醒我早做打算?」

    晴气犹豫道:「都有吧,陈桑,你是本土任命的高级官员,南方运输部的部长。」    「如果你真的有问题,那涉及的不是一个情报案子,是本土对整个汪伪政府的信任问题。」

    「晴气君是害怕你们梅机关也会被这件事影响?」陈阳一眼看穿了晴气的担忧。

    梅机关主要服务对象就是汪伪政府,要是本土改变对汪伪政府的态度,梅机关的权力肯定是要受到影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桑,你不觉得冈村这么做是在针对我们?」晴气不满道:「柴山兼四郎接手影佐阁下的工作已经是在挑战梅机关的权威。」

    「土肥原阁下目前的决定,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想借这件事扩大他们特高课的实力。」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晴气君,你说得太严重,只不过是寻常的一次甄别行动而已,查过了就过去了。」陈阳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要是过不去呢?」晴气追问了一句。

    「那就有人会让他过去。」陈阳说的很有把握。

    「什么人?」晴气有些怀疑,整个华夏能劝诫土肥圆的人可不多

    「晴气君,你没收到内部通告吗?」陈阳笑著将一份带著菊花纹的文件推到晴气面前。

    「古庄参谋长不是一直想等著本土将他扶正的消息。」    「可惜,他失算了,本土参谋本部还是认为他们对派遣军掌控力不足,阿南司令官在长沙的表现就足以证明古庄参谋长不了解华中局势,」

    「所以,我们的老朋友很快就要回来了。」

    晴气愣了一愣,瞬间回过神来:「陈桑,您是说,畑俊六司令官要调回来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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