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为什么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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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土肥圆不解的神情,陈阳慢悠悠的说道,「如果不是有仇,他为什么会说我是他的下线!「
「陈桑,你对帝国的忠诚无需多言,」土肥圆缓缓说道:「我们也不是对您有什么怀疑,完全就是按照程序请你过来一趟!」
陈阳平静的回应道:「我已经来了,你们想做什么,问什么不妨直接一点,运输部还有很多事情!」
「陈桑,」土肥原说,「您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跟坚冰当面对质!」
陈阳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我可以见他。」陈阳将那份报告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过,我要求有外人在场!」
土肥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陈桑信不过我们特高课!」
我应该信得过你们吗?
陈阳嗤笑一声,答案显而易见,你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指控把我传唤过来,还要我相信你!
真当我白痴?
「好,你想让谁来?」土肥圆很快从对方的眼眸中读懂了意思! 「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铃原部长!」陈阳没有犹豫,搬出铃原部长的名字!
:什么时候?
「现在。」
土肥原站起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岗村说了几句日语。
岗村愣了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著土肥圆朝门口两名看守微微点头!
「陈部长,请跟我来。」两名特工走进办公室,恭敬的说了一句!
陈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著岗村走出了会客室。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然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台阶很陡,水泥地面上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油漆,油漆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下了楼梯,又是一条走廊,比楼上更窄,灯光也更暗。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不大的观察窗,铁质的窗框,玻璃后面是昏黄的灯光。 特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铁门缓缓打开,紧接著又是一段走廊跟铁门,一连过了三四道门,陈阳才来到坚冰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正中央是一把铁椅,铁椅上坐著一个人,灰白色的囚衣早已经破破烂烂,血迹斑驳。
他两只手被铁箍固定在扶手上,脚踝也被固定住,整个人几乎动弹不得。
陈阳脚下不停,径直走到坚冰面前,然后,捏住对方的下颌,抬起来,看了看对方的脸!
他看著坚冰,坚冰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火花,没有暗涌,只有一种近乎于陌生的打量。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土肥圆,身边还有陈阳的老朋友,宪兵司令部后勤部铃原部长,以及岗村隆一!
土肥原几人并未靠近,而是在不远处的审讯桌后面坐下,铃原坐在右侧,岗村站在他身后,译员还是那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摊开了记录本。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灯丝振动的嗡嗡声。
「陆云卿,」土肥原开口了,声音不大,「这位是陈阳先生,南方运输部的部长。」
「你在今天的供词中说,他就是你的下线,代号藏锋。」 「陈先生要求与您当面对质,现在他来了,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陈阳。」坚冰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来了。」
这句陈阳叫的实在太凑巧了,偏偏就是在土肥圆介绍完他的身份之后。
坚冰顺著话语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种巧合....
陈阳看著对方的笑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先生,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之间应该是不认识的。」
「我想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仇?」
坚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陈阳,你的扣子开了。」
陈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的做了一个扣上扣子的动作!
此时,陈阳与坚冰面对面,伸手的动作又恰到好处的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就在这时候,坚冰的瞳孔微微向左偏移了两下,又迅速回到原位,眨了眨眼睛!
只是十分简单的动作,但已经足够! 这就是坚冰的目的,也是他处心积虑要传递给陈阳的信息。
陈阳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被别人发觉,因为,他现在是背对著所有人。
「陆云卿,」陈阳的声音十分平稳,「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是不是有仇,你说我是你的下线,你有什么证据?」
坚冰看著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庄严的表情。
「陈阳,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帮我们运送一批从英国进口的盘尼西林,从十六铺码头的仓库运到苏州的一所日军伤兵医院。」
「那批盘尼西林一共是十二箱,你用运输部的卡车分三次运完,每次都在后半夜出发,走的是南线!」
「你们的货没到医院,我们的人在苏州码头接到这批货!」
陈阳脸色瞬间红温:「你胡说,那批货明明是…」
说到这里,陈阳瞬间警觉过来,立马闭嘴。
而一旁的铃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两人的反应瞬间引起土肥圆的注意!
「陈桑,坚冰说的是不是真的,」土肥圆沉声道:「你真的把盘尼西林送给了红党。」 「你从哪里拿来的盘尼西林!」
陈阳皱了皱眉头,盘尼西林在沪市最大的卖家就是他,哪来的盘尼西林,当然是我自己的。
不过,陈阳之所以这么快反应,那是因为,沪市的盘尼西林除了他自己的,还有一些是日本人后勤部出来的!
坚冰说的这批货可是宪兵司令部后勤供应的货物...
「土肥圆阁下,这件事我待会儿跟你解释,不过,我可以相信陈桑,他的主观肯定不是为了给红党提供药品!」
「我怀疑是情报泄露,被红党捷足先登!」陈阳没说话,铃原倒是先按捺不住了!
没办法,听到对方报出来的批号,铃原心里可门清...
当然,被红党打劫是假,他们卖给对方是真,钱都收了,怎么能说抢呢!
土肥圆心中顿时了然,玛德,这里面肯定还有铃原的事,要不然他怎么会第一时间替陈阳开脱!
怪不得陈阳要找铃原来站台,他们可真是一丘之貉…
「这些远远不够。」土肥原站起来,走到坚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的这些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坚冰抬起头,看著土肥原。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从容到让人不安的笃定。
「土肥原阁下,您说得对。我没有直接证据。」坚冰目光移到了陈阳身上,「但我有眼睛。我看人看得很准。」
「陈阳,你在民国二十九年冬天是不是去过一次金陵,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过面?那个男人是谁,你比我清楚。」
陈阳看著坚冰笑了起来:「陆先生,我的确去过金陵,还不止一次,至于中年男人,我见过的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个!」
「你随便说一个中年人我哪知道他是谁,要不然你再说的详细一点!」
「比如,对方有什么特征,或者有什么背景!」
坚冰微微一愣,「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我去年给你下达命令,让你利用运输网络替我们销售一批物资换取弹药…」
「你把它们送进了日本人的仓库…」
「哈哈哈,」陈阳闻言并没有解释,反而大笑道:「陆先生,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特工,我管的运输部,来来往往都是帝国需要的物资!」
「能将你们的物资运进帝国的仓库,我看上级不但不会怪罪我,还得给我颁发勋章,表彰我的功绩才对!」
「土肥圆阁下,这些东西你可得记录完整,免得我以后向本土递交工作总结时候找不到可以拿的出手的成绩!」 你…
「够了,陆先生!」土肥原看著坚冰,又看了看陈阳。
他脸上的表情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不定。
「看来,你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陈桑,抱歉,」土肥原说,「您先回去吧。今天的对质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通知您。」
「土肥圆阁下,希望你们之后的工作做的再细致一些,」陈阳点了点头,有些不满道:「就凭一些毫无根据地指控,你们就大张旗鼓的传唤我过来!」
「你知不知道会给我的工作造成多大的困扰!」
「我会保留投诉你们的权利,告辞了!」
他没有再看坚冰,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没有回头,脚步轻快,走过铁门,走过走廊,走上楼梯,走回了二楼会客室。
他的身体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大脑在另一个地方,在那个审讯室里,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安藤真一在会客室里等著他。
看到陈阳出来,安藤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陈桑,我送您回去。」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在安藤身后,走下了楼梯,走出了特高课大楼。
外头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沪市,虹口街头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远处的黄浦江面上有几艘日军的舰艇,发出呜咽的声音。
安藤将他送到了南方运输部门口。
陈阳下了车,没有道谢,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大楼。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灯是关著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暗中,靠著门板,终于让自己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紧绷了太久之后突然松开的本能反应。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坚冰刚才在审讯室里的样子!
爬起身子,陈阳揉了揉脸,恢复之前的模样,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塞在腰后。
坚冰用最快的速度向他传递了最后的信息,吕班路230号。
扣子松开,这就是吕班路的意思,而之后瞳孔左移两下,眨眼睛的动作是告诉他安全屋的位置。
或许,这就是他直接把陈阳供出来的目的。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既可以洗清陈阳的嫌疑,也能见到陈阳。
陈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先是让司机送他回到林公馆,接著出门,换了两趟电车,穿过三条弄堂,在街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吕班路的那条巷子。
安全屋在一栋老式民房下方,陈阳走到门前,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他没有开灯,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人,才轻轻关上门,摸到了墙上的灯绳。
灯亮了,是一盏低瓦数的壁灯,光线昏黄,刚好够看清房间的轮廓。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角放著一只旧皮箱。
写字台上有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放著一个搪瓷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像是手帕的边角。
一切都像一个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的房间。
陈阳走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著几样东西,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半包烟,一盒火柴,桌子上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船票。
他拿起那张船票,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看。
是十六铺码头到宁波的货船票,三日后启航,船号「顺丰」,泊位三号。票面上的日期是四月十三日,两天前。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安排,他会在明天启航,前往后方,但他没有走。
他买了船票,准备好了行装,却在临走之前去了福井旅舍,去了那间明知道是陷阱的房间,杀了他以为能杀的人,然后把自己交了出去。
他本来可以走的,船票就在桌子上,路就在码头上,只要上了船,到了宁波,转道四明山,到了苏北,他就安全了。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陈阳将船票放进抽屉里,轻轻关上抽屉。
他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板上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为什么不走呢?」陈阳喃喃的说了一句。
他的目光在这间小房子里来回巡视,坚冰让他来这里不是简单的要他看到这张船票。
肯定是有更重要的情报要交代,
陈阳倏然起身,在房子里面绕了一圈,以他的经验,很容易就找到了墙上的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放著一封信。
陈阳小心翼翼的将信取出,从新坐回桌子旁,打开信件。
只是第一眼,陈阳的心便被揪紧了。
「藏锋同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落到特高课的手里了。」
「你千万不要惊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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