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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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沪西郊外,吴淞口附近一座荒废已久的旧仓库。
巨大而空旷的穹顶下,只有几盏功率不足的电灯散发著惨澹的光芒,勉强照亮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仓库大门被推开,陈阳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子竖起,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著同样沉默的林学义。
两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们的脚步踏在满是浮尘的水泥地上,沙沙作响,在这空旷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音格外清晰。
几道模糊的人影无声地从仓库深处堆叠如山的旧木箱和残破机械的阴影中闪出,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汉子,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背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锐利。
这人正是林学义手下最能干的帮手,廖如渊,
他是老兵出身,打过淞沪会战,参加过金陵战役,因为金陵那场撤退被人流冲散,带了二十来人辗转来到沪市,被林学义收为小弟之后,就一直呆在十六行码头!
「陈爷,林大哥。」廖如渊的声音低沉沙哑。
「东西都备下了?」陈阳走到仓库中央,目光扫视著四周。
林学义则习惯性地停在陈阳身侧靠后一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扫视四周。
廖如渊没说话,只是侧身,引著陈阳走向仓库东南角一个更为阴暗的角落。 那里的地面格外干净,显然是刚清扫过,堆放著几十个打著原封火漆印的制式弹药木箱。
箱子新旧混杂,有的漆色暗淡,边角磨损,显然是仓库里压箱底的「报废品」,有的则相对新些,但上面同样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喏,都在这了。」廖如渊指著那些箱子,「冯处长送来的,这是后勤处『待销毁』的残次品,去年清库的帐都报过了,底子干净。」
「至于里头的家伙嘛…」他伸手在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拨弄了一下:「保养得还好,火气旺,就是面子上有点磕碰,膛线没问题。」
「子弹,也都是好弹,就是包装纸有些受潮泛黄,不影响用。」
他又走到另一个堆得稍矮些的箱子旁,吃力地打开一个沉重的盖子:「这是重头,炸药和引信、雷管。」
「都是从报废登记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外头封条印子都还在呢。」
「分量,足,弹壳和引信箱里的『干货』,都按林大哥吩咐,换好了。」
陈阳走过去,拿起一枚用油纸包裹的圆柱形炸药块,沉甸甸,冰凉。
他凑近灯光仔细看了看包封边缘的日文标记和出厂编号,确认是「报废品」的印记,又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
廖如渊立刻领会,变戏法般从旁边提起一个同样大小的盒子,轻轻垫在炸药块下面。
两箱叠在一起,高度竟分毫不差。 「里头是夯实的细沙混了生铁屑,」
「分量绝对够,就是砸上去的声音,闷实得很,鬼子根本听不出来。整箱一起过磅,重量差能在允许的『运输自然损耗』范围内混过去。」
他接著又打开一个装著雷管的小木匣,里面只有一半位置躺著真正的铜质雷管,另一半则填满了近乎等重崭新的黄铜螺丝钉,同样泛著冷硬的光泽,在昏暗灯光下,仅凭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实在不行,就说路上颠簸,坏了几个也正常。」
陈阳点了点头,放下炸药块,目光转向老张:「替代的填充货呢?帐目上能对上?」
「能!」廖如渊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些报废品,之前都登记在册,日期、批号、数量,清清楚楚。」
「现在挪出来用,换进去的河沙、砖头、螺丝钉,是咱们自己掏腰包买的,不走公帐。」
「检查的时候,只要封条火漆完整,里面的『货』对得上号,纸面上这批货就是『正常报废』了,谁还会去追究那些已经报过销的垃圾到底怎么处理的?」
陈阳的目光在那些堆废军火箱上巡视著,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一个沉重的木箱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小野寺健那里打点妥当了吗?」
林学义回答道:「前天晚上在月笼沙跟他见过面,东西都给他了,他收的很爽快,应该不会有问题!」
「钱拿了,事也做了。现在,他怕是比谁都盼著这事顺顺当当,干干净净。」 「那金条足够份量,封他的嘴,绰绰有余,他要是敢翻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昆山岔道那边的准备呢?」陈阳继续问。
林学义沉声道:「安排好了,跟冯处长确认过,地点定在太仓,那边离太仓港近,沈老板要求的,由我们的人守著,绝对干净。」
「冯处长的人只管停车,开厢门,装模作样点数,搬运工全是我们自己挑的生面孔兄弟,手脚麻利,嘴紧。」
「装车接货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运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至于押车的日本人,冯处长发来电报,都是杉田君的手下,他会负责让他们闭嘴!」
「好。」他终于吐出这个字,转头朝廖如渊说道:「廖兄弟,后面的交接由你来,千万盯死。」
「出了半点纰漏,我们前功尽弃,你也就不必等日本人动手了。」
廖如渊腰背下意识挺直了些,干瘦的脸上肌肉绷紧:「陈爷放心!我的眼珠子就钉在这堆箱子上了!」
「辛苦了,」陈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仓库大门。
黑色呢子大衣下摆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学义紧随其后,身影如同他忠诚的影子,融入门外浓重夜色里。 仓库里,只剩下廖如渊和几个幽灵般的手下。
昏暗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廖如渊走到那堆标记著「待销毁」的木箱旁,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拂过箱盖上残留的旧封条和模糊的日文印戳。
他拿起一个黄铜雷管,指尖感受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随后又掂了掂旁边一盒沉甸甸的铜螺丝钉,分量几乎不差毫厘。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欣慰还是嘲弄。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开:「动起来!记住,今天的事,把嘴都给我闭严实了!要是有人泄露,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
「是,大哥!」一阵呼喊声响起,仓库深处的黑暗里,立刻响起一阵轻微的搬运声和工具碰撞的金属轻响。
铁门再次打开,早已安排在门口的几辆重卡依次进入仓库!
前面两辆装的是那些已核销报废的崭新武器跟弹药!
后面两车,却是用来调换冯剑运输过来的武器…
所有货物装车完毕,廖如渊坐上卡车挥了挥手:「出发,去太仓!」
昆山,太仓… 这里是昆山跟苏州交界,再过去便是盛产大闸蟹出名的阳澄湖…
太仓港在昆山以东、长江口南岸的荒凉滩涂上。
距离太仓港不远的小站,几股铁轨在昏黄稀疏的站灯下,泛著冰冷而油腻的光,一直延伸进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站台简陋得可怜,几间低矮墙皮剥落的砖房蜷缩在巨大的阴影中,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汽灯挂在值班室门口,在夜风里神经质地摇晃。
一列黑黢黢的闷罐火车厢悄无声息地卧在一条偏僻的侧线上。
车皮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陈旧的日文标记。
车头巨大的锅炉早已冷却,只有几缕若有似无的白色蒸汽,从烟囱口逸出,旋即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种无声的死寂中,只有远处长江沉闷的涛声,以及更远处太仓港方向隐约传来的汽笛呜咽,断断续续…
冯剑裹著一件半旧的黄呢军大衣,在站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
他不停地抬手看表,又焦躁地望向站外那条通往黑暗深处唯一能进站的小路。
惨白的汽灯光打在他脸上,尽管是寒冷的夜晚,依然能照出他额头上密布的油汗。
他时不时地抬手,翻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都过了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到!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
终于,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同两把利剑射入眼眸,灯光由远及近,引擎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死寂。
两辆蒙著厚重帆布篷的军用卡车,带著一身泥泞,喘著粗气冲进了站台,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闷罐车专列旁边。
车头大灯熄灭的瞬间,站台仿佛又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驾驶室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
正是陈阳的心腹干将,廖如渊。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站台,最后落在冯剑那张汗涔涔的胖脸上。他身后,跟著跳下七八个同样穿著工装动作干练的汉子,个个沉默寡言,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如同蛰伏的豹子。
「冯处长,久等了。」廖如渊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廖…廖兄弟!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心都要跳出来了!」冯剑长长松了口气!
「冯处长,你怎么官越做越大,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你说的轻巧,」冯剑不由得大倒苦水:「廖兄弟,我他么能跟你比?现在金陵,沪市,几双眼睛盯著我,我这个少将在金陵,那就是个屁!」
「你跟著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我每天担惊受怕,我那里可不是沪市,老板的手还遮不住…」 「行了,行了,人呢?」廖如渊实在没心情听他倒苦水,目光越过丁主任,投向专列尾部那节挂著风灯、明显是押运人员所在的车厢。
「在…在里头呢!」冯剑连忙指向那节车厢,又紧张地压低声音,「那位军曹…叫小野的,按…按陈处部长的吩咐,都打点好了。」
「他…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正愁没法子填窟窿呢…钱,已经塞过去了,他…他答应睁只眼闭只眼…」
廖如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朝那节押运车厢走去。
冯剑赶紧小跑著跟上,脚步虚浮。
押运车厢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浑浊气味。
廖如渊推门而入,车厢里空间狭窄,几个穿著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东倒西歪地靠著行李架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车厢中央,一个矮壮敦实、留著仁丹胡的日本军曹,正独自盘腿坐在一张小桌旁,面前摊著一幅日本的春宫图页,手里还捏著一个锡制的清酒小壶。
听到门响,小野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来,浑浊而麻木。
他认出了廖如渊身后的冯剑,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讨好又带著深深醉意和某种心虚的笑容。
他挥了挥酒壶,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日语,大意是「来了?」
廖如渊没理会他,冯剑则赶紧上前,点头哈腰,用生硬的日语夹杂著中文:「小野太君!辛苦辛苦!我们…我们这就开始卸货?太君,您看…您看这手续?」 他试探著,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签收单据。
小野似乎根本没打算看那单据内容,他粗鲁地一把抓过来,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头,甚至没怎么沾墨,在签收人那栏鬼画符般地签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字。
又在盖著后勤部军需课印章的位置,用拇指蘸了蘸桌上洒落的清酒,「啪」地按了个模糊不清的指印。
干完这些,他把单据随手往冯剑怀里一甩,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重新聚焦在那张春宫图上,仿佛刚才签的是张废纸。
廖如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叠日元外加五根大黄鱼,放在小野光夫面前…
「赶快,弄完!不要浪费时间!」小野将东西揣进怀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显然,金条和清酒,已经让这位军曹彻底放弃了对职责最后一丝尊严的守护。
廖如渊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朝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群人立即退了出去!
站台上,廖如渊带来的那批精悍手下,如同黑暗中涌出的蚁群,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展开了。
他们一部分人手里拿著撬棍,铁钩,由带队的老张亲自指挥著,飞快奔向闷罐车紧闭的车门。
老张干瘦的身躯在厚重的车门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动作精准有力,手里那根特制的撬棍头部有个隐蔽的弯曲,熟稔地探入看似严丝合缝的车门锁扣附近,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门底部带有「南京卫戍司令部」字样和特殊编号的铅封,被巧妙地撬开一个微小的豁口,却依旧保持著视觉上的完整,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车门沉重地滑开,车厢里黑洞洞的,堆满了高及车顶用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长条形木箱。
封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廖如渊带来的另一些人则迅速卸下卡车上的帆布篷,露出下面同样规格、同样捆扎的崭新木箱。
卸车和装车同时进行,气氛空前紧张却又秩序井然,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
廖如渊亲自跳上车厢,站在那堆即将被换走的「货物」前。他随手抽过旁边一个兄弟递来的撬棍,手腕发力,「咔」一声轻响,动作利落地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昏暗的灯光下,暴露出来的并非崭新的火器,而是油纸包裹的枪械部件,枪身上明显带著岁月留下的细小划痕和磨痕,但枪管擦拭得锃亮。
小鬼子还是挺小气的,分给沪市和平救国军的武器还是二手货!
他又飞快地撬开旁边一个贴著「6.5mm有阪步枪弹昭和制」标签的弹药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子弹黄铜弹壳同样光亮!
「动作要快!箱子封号,对纹路!别乱了!」廖如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些负责搬运的汉子显然都是精挑细选、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们搬运沉重的木箱时动作沉稳而迅捷,扛起,放下,如同搬运的只是寻常的米面粮油。
一人负责扛走车上的旧箱,另一人立刻扛起卡车上的新箱,精准地放入原位,甚至连箱体在地上摆放的方向细微的倾斜角度都力求一模一样。
老张则带著两个助手,拿著刷子和小桶,迅速在那些被拆开检查后又重新钉上的箱盖接缝处,小心翼翼地涂抹一种特制的胶泥,遮掩撬痕。
「贴条!对花押!」老张低声催促。 一个手下迅速拿出新的封条,上面印著同样的「南京卫戍司令部」徽记和日文批次编号,用特制的胶水,仔细地覆盖在原本封条的位置,压紧抚平。
整个过程流畅而娴熟,根本没人能看出动过手脚,原因很简单,封条是真的,胶泥也是真的,就连老张现在敲在封条上的印章都是司令部得备用章!
除了里面东西被动了手脚,外表根本看不出异常…
换而言之,这就是一车从卫戌司令部发往沪市给和平救国军更换的装备!
「齐了。」廖如渊的声音在夜间异常清晰。汗湿的衣衫紧贴著他的脊背,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好,廖兄弟,改天喝酒!」冯剑朝他摆了摆手,
「走!」廖如渊果断地一挥手,率先跳上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
太仓港,深夜的码头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迷宫。
四辆重卡车在货堆和仓库间穿行,最终停靠在最偏僻的一个小码头旁。
这里远离主航道,只有一盏功率极低昏黄如豆的孤灯,在风中摇晃,勉强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木质栈桥和旁边一艘挂著「浙东渔业公司」破旧旗子的货轮。
船身吃水线很深,显然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船头甲板上,影影绰绰站著几个沉默的身影,如同礁石般凝固不动。 卡车刚停稳,货轮船舷边立刻放下了跳板。
廖如渊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踏上栈桥,走向货轮。
一个身影从船头甲板的阴影中缓缓踱出,站到了那盏昏黄孤灯的光晕边缘。
那是个女人,她穿著一身合体的深色大衣,领口竖起,衬得一张脸在昏暗中愈发显得白皙清冷。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目光在廖如渊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身后那几辆蒙著厚帆布的卡车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沈青瑶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的呜咽:「验货。」
她身后立刻闪出两个穿著短褂、精悍干练的汉子,动作迅捷地跃下船,直奔卡车。
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个强光手电筒。两人利落地掀开卡车后篷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里面立刻传来撬棍撬开木箱的「嘎吱」声,以及金属部件被拿起检查的轻微碰撞声。
双方都沉默著没有对话,沈青瑶则静静地站在船舷边,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更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终于,那两个汉子从卡车篷布下钻了出来,回到沈青瑶身边。
其中一个凑近她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沈青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她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廖如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枪不错,保养得用心,是能杀人的家伙。炸药分量也足,引信雷管齐全。」
她顿了顿「只是…子弹受潮了?」
廖如渊面不改色,迎著沈青瑶的目光:「包装纸潮了,里面的黄铜弹壳和火药,干爽得很。」
「沈老板若不信,可以当场试射。」
「您应该知道我们的信誉,要是有问题,一赔三!」
「况且,这年头,能在一个礼拜内帮你找到这么多家伙,除了我们,整个沪市没有别人能做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
沈青瑶盯著他看了几秒,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莫测。
片刻,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种了然。
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卸货。」 她身后那两个汉子立刻朝货轮上打了个手势。
船上立刻又下来七八个人,动作麻利地开始从卡车上往下搬运沉重的木箱,通过跳板,一箱箱运进货轮黑洞洞的船舱里。
整个过程同样迅速而沉默,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木箱与跳板摩擦的闷响。
当最后一箱弹药被抬进货舱,廖如渊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沈老板,这是我们老板给你准备的,你们的船遇见海军在江面的巡逻船,直接给他看就行!」
「这东西,比免死金牌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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