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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明,明白。」菲利普颤抖著说了一句!

    宋祖善挥了挥手,两个满脸嫌弃的像拖一条死狗,把菲利普从「红蜘蛛」那滩污浊里拖了出来。

    弄堂的冷风一激,菲利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胃袋翻江倒海,秽物喷溅在宋祖善锃亮的皮鞋和裤脚上。

    宋祖善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一下,两名保镖仿佛收到指示,手上力道猛地加重,几乎把菲利普的胳膊拧断,

    然后,两人快走几步,不由分说的将他像一袋发臭的垃圾塞进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的后备箱…

    车子没去任何旅馆或堂口,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小街深处。

    车子按了两下喇叭,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铁门闻声打开,车子驶入一个狭窄的院子。

    两名穿著短褂,面无表情,胳膊粗壮的汉子早已候著。

    宋祖善一扬下巴,他们便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在后备箱,还在干呕的菲利普架起来,拖进了一间地下室。

    「把他弄干净。」宋祖善的声音响起,他嫌恶地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点燃一支烟,冷眼旁观。

    两个汉子粗暴地撕扯掉菲利普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西装和沾满呕吐物的衬衫,把他赤条条地按在一个巨大的水泥池边。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浇下,菲利普冻得浑身剧颤,饶是南方的七月,冰冷的地下水依旧将菲利普的牙齿冻的咯咯作响。    粗糙的鬃毛刷子沾满皂角粉,毫不留情地在他松弛浮肿的皮肤上刮擦,力道之大,瞬间留下道道刺目的红痕,甚至渗出血丝。

    他挣扎,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换来的是更沉重的拳头砸在肋骨上,疼得他蜷缩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很快,污垢,油泥,经年的汗渍和呕吐物残渣被硬生生刷掉,流入池底的下水口。

    这个过程漫长而酷烈,菲利普觉得自己被活活剥掉了一层皮。

    紧接著,剃刀冰冷的锋刃贴上了他胡子拉碴的下巴。

    菲利普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持刀的汉子手稳得像块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刀锋贴著皮肤刮过,发出「嚓嚓」的轻响。

    动作快而精准,胡茬、乱发纷纷落下,露出底下苍白松弛、布满细小刮痕和青肿的脸颊和脖颈。

    酒精带来的浮肿在冷水刺激和粗暴对待下消退了一些,他也逐渐恢复了清醒!

    洗漱结束,宋祖善挥了挥手,一套崭新的行头被扔在他面前。

    藏青色的精纺羊毛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线条硬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纯白衬衫,真丝领带,手工缝制的黑色牛皮鞋,皮质温润。

    还有一只深棕色的硬牛皮公文包,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把这些穿上。」宋祖善掐灭了烟头,命令道。

    菲利普的手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羊毛面料,竟感到一阵陌生的刺痛。

    他抖开西装,看著熟悉的服装眼中泛起一抹泪光,将西装放下,他熟练的套上衬衫,系上领带,穿上马甲和西装外套。

    当他终于被推到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时,镜子里的人让他感到一阵眩晕的陌生。

    镜中人穿著昂贵的西装,头发被强行梳理过,露出光洁但布满细小伤口的前额,下巴刮得发青。

    但那眼神却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他在镜子里面看到了希望!

    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宋祖善走到他面前,像打量一件刚完成打磨的工具。

    他伸出手,不是整理领带,而是用粗糙的手指,带著巨大的力量,狠狠捏住了菲利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

    「总算像个人样了!」

    「大爷,不,老板,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菲利普咽了口唾沫:「只要你开口,做什么我都帮你!」

    「菲利普先生,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我这里有份文件,勒阿弗尔港,w-1784区,找『老海因里希仓库』的格鲁伯中校。」宋祖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一个穿著德国旧式军装表情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

    「格鲁伯,我不认识他?老板,您会不会搞错了?」菲利普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不认识他,但是,你必须在一个月内认识他,并跟他搭上线!」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菲利普先生,现在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了,我们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你也要让我们看到,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菲利普沉默片刻:「老板,您到底想要点什么?」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弄到三千支法国mas-36,配套子弹,五十万发。」宋祖善沉声,「价钱,不是问题,但货,必须快,明白吗?」

    「我…格鲁伯…他…他凭什么信我?」菲利普的声音嘶哑干涩,

    「那是你的问题,要怎么令他信任你,并跟你建立起长期合作!」他拍了拍菲利普身上崭新的西装,动作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对了,这是你的船票、身份文件、必要的『活动经费』,都在包里。」

    「还有个问题?」菲利普缓缓说道:老板,你凭什么信任我?」

    「要知道,在半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我们这种人根本没有信誉可言!」

    宋祖善微微一笑:「菲利普先生,你进过地狱,知道一无所有的感觉!」

    「我老板说过,你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机会。」    「给你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它也买不回你失去的东西,我老板说了,只要你好好干,他可以分给你十个赌场!」

    「失去的东西,我一个废人还有什么能失去的。」菲利普自嘲般的说了一句。

    「有,你的事业,你的荣誉,你的尊严,还有心爱的女人...」宋祖善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你的家人,你输掉了一切,三天前,他们还要领取救济粮,靠一点食物苟延残喘。」

    「你放心,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跟良好的住宅。」

    「菲利普先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从地狱回到人间,我老板现在肯给你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的了?」

    「你们,真的...」菲利普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半晌,重重的点头,「我明白了!」

    「很好。」宋祖善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漠然,「天亮前,有人送你去十六铺码头。船是法国邮轮『霞飞号』,三等舱。」

    「路上,把你那该死的舌头捋直了,想想怎么用你祖上那点快发霉的贵族腔调说话。别让这身好皮囊浪费了。」

    「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拿著这个狮子徽记,去贝克街十五号,那里有人可以帮你!」

    宋祖善所说的地址就是荷兰海雅小组的秘密联络点。

    「是,老板,」菲利普郑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与此同时,极司菲尔路76号那幢森严堡垒的深处,丁村的办公室却弥漫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空气里飘著上好的龙井茶香和高级雪茄的醇厚气息,冲淡了这魔窟固有的血腥味。

    丁村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间夹著半截雪茄,袅袅青烟盘旋上升。

    他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著醒目的「绝密」字样和「汪主席卫戍部队后勤物资转运计划(沪宁段)」的字样。

    灯光照亮他半张脸,线条冷硬,眼神却深不见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著汪伪政府少将军服,身材略显臃肿,面色红润的男人,正是负责沪宁铁路线军火押运的冯主任。

    这位冯主任可不是什么外人,正是陈阳早期最忠心的下属之一,冯剑!

    陈阳在担任经济司主任的时候,他就是通济办公室副主任!

    之后因为机构合并,冯剑被调往麦根路物资运转中心,担任运输参事官!

    后面随著陈部长官职越来越高,他的地位也跟著升高,现在担任新政府卫戌部队后勤处处长,少将军衔!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说起来,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刻,冯剑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却一口没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丁村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冯处长,」丁村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像闲聊家常,「最近这沪宁线上,不太平啊。」    「听说……前两天,无锡站那边,又出了点岔子?一列从南京兵工厂出来的车皮,说是……少了点东西?」

    冯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连忙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擦著军服前襟:「丁主任明察!那…那都是意外!绝对是意外!铁路上耗损…颠簸…您也知道,难免…难免有些微的损耗…」

    「损耗?」丁村轻轻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冯处长,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查过记录。」

    「从去年十月到上个月底,经你手从南京运往上海吴淞口军港,再转运各部的军火,光是tnt炸药一项,帐面『损耗』就超过了五吨。」

    「其他像七九步枪子弹,迫击炮弹引信、雷管…数目也相当可观啊。这损耗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汪主席和日本人那边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太好看吧?」

    冯剑怔了怔,低声道:「丁主任,您…您高抬贵手!这…这…下面人手脚不干净,我…我一定严查!严查!追回!一定追回!」

    「追?」丁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冯处长,有些东西,泼出去的水,怎么追?进了黄浦江,还是进了黑市?或者…进了某些人的小金库?」

    「汪主席信任你,日本人把这么重要的补给线交给你,是让你当『貔貅』,只进不出的。不是让你当『散财童子』的。」

    冯剑登时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那些勾当,眼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76号主任,恐怕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没错,那些东西是在某些人指示下贪污的,可这个人的名字他打死都不能说。

    否则,出事的不会是他冯剑,包括他那个大哥以及下面洗钱的线可能都要出事。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只能做,不能说...

    就在冯剑万念俱灰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进,」丁村淡淡的说了一句,

    「丁主任,没打扰你办公吧。」大门打开,率先响起的却是陈阳的声音!

    「陈,陈部长,」丁村吓了一跳,赶紧起身上前迎接,「部长日理万机,想不到还有时间莅临76号指导工作!」

    「属下未曾远迎,还请部长见谅!」

    陈阳客气的笑到:「我来也是恭喜丁主任荣升社会部部长一职!」

    「大家同地做官,丁主任有升迁之喜,作为同僚,自然要上门恭贺!」

    切,哪有这么简单,丁村心里不忿,嘴上还是客气的说道:「不敢叨扰陈部长!」

    「丁主任升迁是大事,哪里能说叨扰,」陈阳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不过嘛,丁主任,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上有老,下有小,外面还要应酬打点。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

    丁村愣了一愣,看向一旁的冯剑,瞬间明白了什么,    陈阳拉开公事包,拿出一个沉甸甸用红绸布包裹的小盒子,推到丁主任面前。

    红绸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耀人眼目的光芒,是一盒子足金的小黄鱼!

    「这……」丁主任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粗重。

    「一点小意思,给丁主任压压惊。」陈阳的声音依旧温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帐面上的『损耗』,我自有办法帮你抹平,保证天衣无缝,日本人那边也挑不出毛病。」

    丁村看著那满满的一盒子金条,又看看陈阳的脸,巨大的诱惑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陈…陈部长…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陈阳轻笑道:「没什么,冯处长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还请丁主任看在大家同地为官的份上,手下留情!」

    「些许小事,陈部长吩咐一声不就行了,」丁村不动声色的将那盒子金条收下!

    「陈部长说的很对,咱们做官自然要懂得变通,只要部长能把窟窿补上,我这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丁主任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陈阳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晕将他半张脸照得更亮:「那冯处长我就先带走了…」

    陈阳微微一笑,微微抱拳,朝外走去,冯剑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76号外头的轿车上,随著车门关上,汽车沿著马路向南方运输部疾驰而去。

    「部长,我想不到您会来。」冯剑低声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冯处长,这没什么,我说过,只要是能用钱摆平的事情,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陈阳看著窗外缓缓说道:「而且,现在情况紧急,买家的钱我都收了,货物绝不能出问题。」

    「丁村胃口不大,我们从指缝里面漏一点给他,就足够打发他了。」

    「是是是,」冯剑附和道:「部长教诲,属下牢记于心。」

    陈阳砖头拍了拍冯剑的肩膀:「三天后,有一辆从金陵运往吴淞口的军火列车,里面有一批实业部特批的炸药,」

    「炸药?实业部的杨部长什么时候还要炸药了?」冯剑有些不解。

    「冯处长,你不觉得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陈阳皱了皱眉头,冯剑立即明白过来,这批炸药恐怕不是杨部长需要,是陈部长需要。

    「对不起,部长,」

    陈阳也懒得计较,冯剑从几年前就跟著他,也算是这个团体里最老资历也是最忠心的一批人。

    「你在装车时候特别注意一下,炸药、子弹、雷管这类『耗材』,在进入昆山之前,我要你安排一次『技术性停车』。」    「技术性停车?」冯剑一脸茫然。

    「对。」陈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地点,就选在昆山站西边五公里那个废弃的岔道线。」

    「那里荒僻,周围都是芦苇荡,我会安排人提前准备好空木箱和…填充物。」

    「你只要停在那里,自然有人会来跟你对接。」

    「是,部长,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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