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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后山之宝,枯木逢春


第323章  后山之宝,枯木逢春

    姜义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倒是比当年她爹还要会过日子。

    他抬起头,又朝不远处那座静静伫立的树屋望了一眼。

    屋中气息绵长而内敛,如深潭无波。

    凭著那门熬战之法,再加上自己这些年来不遗余力的襄助,柳秀莲体内的五行浊气,已然被炼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一步,已是真正的身心澄澈。

    只是,再往前走,便要凝结阴神,乃至破顶出窍。

    这一关,便是姜义,也已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一重境界,本就艰难。

    当年他自己,也是在氐地,亲眼见那凌虚子以自身神魂,炼化貉妖神像,借一身之神,承万民之念。

    在那等天人交汇、众志如潮的盛景之下,心有所感,方才机缘巧合,一举功成。

    可那般景象,百年千年,也未必能再见一次。

    因此,柳秀莲如今,也只能独自守在这树屋之中,静坐苦修,去寻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契机。

    姜义收回目光,轻轻一笑。

    他伸出手,在那张尚带著几分稚气的小脸上揉了揉,动作极轻。

    「苦了咱家小钰儿了。」

    他语气温和,带著藏不住的宠溺,「走,今儿个阿爷下厨,给你做顿好的,把欠下的帐,都补回来。」

    「好耶!」

    姜钰顿时欢呼一声,转身便朝灶房的方向跑去,步子又快又轻。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我来帮忙!后院里那只灵鸡,我老早就看中了————!」

    声音清脆,在暮色里拖出长长一串笑意。

    她这一跑动起来,腰间那串银铃,便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悠远。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透心底,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澄澈意味。

    这一次,因离得近了些,姜义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千锤百炼的阴神,在这铃声之中,竟又清明了半分。

    不是震动,也不是冲击。

    更像是被人以清水轻轻洗过一遍。

    姜义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被那声音的源头牵住了。

    只见自家孙女纤细的腰间,正悬著一串小巧玲珑的银色铃铛,随著她的步伐轻轻跳跃,灵动得很。

    「钰儿,等等。」

    他开口唤住了她,抬手一指那串银铃,语气随意,却掩不住认真。

    「这铃铛,是从哪儿来的?」

    姜钰回过身来,几乎是本能地,便像只护著零嘴的小兽一般,伸出双手,将那串铃铛捂进了怀里。

    那张本就灵动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纠结。

    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学会说谎,只得低声道:「我爹————不让我说。」

    姜义一怔:「你爹给的?他何时回来的?」

    「不是爹给的!」

    姜钰连忙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像是怕被阿爷瞧出什么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山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又急急收回。

    姜义顺著那一眼,望向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后山,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想来,是姜明当初特意叮嘱过,凡涉后山之事,一概不许外传。

    事关后山,姜义自也不好再多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究下去。

    可那双看向自家孙女的眸子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了一丝极淡、极浅的好奇。

    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这丫头如今尚未修出半点法力。

    可这铃声,却已能直抚神魂,清润阴神。

    想来,终究不是凡物。

    姜钰的心思,本就比同龄孩子细腻得多。

    姜义面上那一闪而逝的失落,连风都没来得及吹散,便已被她瞧了个正著。

    那张本就明媚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天人交战般的纠结。

    护著铃铛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可另一只手,却终究还是慢慢松了开来。

    显然,是有些不忍。

    她腾出那只手,飞快地从衣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卷看著像是枯草藤蔓的东西,也不多解释,直接往姜义手里一塞。

    动作干脆得很。

    「铃铛不能给。」

    她抬著头,说得认真,那语气里既有孩子气的坚持,又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歉意。

    「这个————这个送给阿爷。」

    姜义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掌中之物。

    「这是何物?」

    姜钰想了想,很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可话虽如此,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偏偏透著一种毫无来由的笃定。

    「但肯定是宝物!」

    话音刚落,像是生怕阿爷再多问一句似的,她另一只手仍死死护著那串银铃,转身便跑。

    裙角翻飞,小小的身影一溜烟地,便钻进了前院灶房的方向。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姜义看著她那副近乎「落荒而逃」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出声。

    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掌中。

    那是一段淡青色的藤蔓,细得出奇,却柔韧异常,轻轻一晃,仿佛还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在指间游走。

    姜义凝神细看。

    以他如今的见识,竟也一时分辨不出此物的根脚来历。

    看了几眼,便也不再强求。

    缘法这东西,本就不讲究个立时分明。

    他索性将这段草藤,小心地放在了仙桃树旁,那泪泪涌动的灵泉边上。

    打算先以灵泉滋养,慢慢再作计较。

    若实在看不出端倪,交给华神医去琢磨一番,兴许也能另有所得。

    只是他这念头,才刚刚落定。

    那段原本看著平平无奇的草藤,在触及那蕴含星辰土气的地面的一瞬间,竟猛地一颤。

    像是忽然醒了过来。

    下一刻,它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如一条通体青碧的小蛇,顺著地面游走,轻轻一绕,便攀附上了那株仙桃树粗壮虬结的根系。

    贴得极稳。

    仿佛本就该长在那里。

    姜义见此异状,心头顿时一紧。

    这株仙桃树,绝非凡物。

    虽说自栽下以来,年岁已久,至今仍不见半点开花结果的征兆。

    可单凭它日夜散逸出的那一缕缕仙灵之气,便已令家中上下,暗暗受益。

    此树,万万不容有失。

    当下,他便欲上前一步,催动神念,将那来历不明的草藤,从树根之上生生剥离下来。

    可念头方起,手已抬起。

    却又在半空中,蓦然一顿。

    姜义眸光微凝。

    他清楚地察觉到,那段淡青色的草藤,并未汲取仙桃树半分生机,更无丝毫侵蚀、掠夺之意。

    恰恰相反。

    那草藤细密的根须,竟是绕过树根,自然而然地,探入了下方那片厚重而隐隐泛著星辉的地脉之中。

    仿佛对这股星辰土气,颇为熟稔。

    随即,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机,顺著藤蔓回流而上,悄无声息地,反哺向那株仙桃树。

    一来一往,井然有序。

    随著草藤的依附,那原本气机便已充盈的仙桃树,吞吐灵气的韵律,竟悄然变得顺畅了几分。

    只是一丝。

    微不可察,却真实不虚。

    姜义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异色。

    一时间,竟也分辨不清,这草藤究竟是何来路,又是何等造化。

    只是,脑海中忽然闪过孙女方才那副笃定的模样。

    他那颗悬起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松缓了几分。

    念头虽定,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谨慎。

    姜义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已然扎根的草藤,重新挖起。

    而那草藤,仿佛真的通了几分灵性。

    不待他多费力气,那探入地脉的根须,便自行收拢而回,干脆利落。

    通体上下,未见半点损伤。

    转瞬之间,又恢复成了那副纤细柔韧、人畜无害的模样。

    姜义将那段草藤,移至灵泉池的另一侧,刻意与仙桃树拉开了些距离,这才重新将其栽入星辰土中。

    随即,他抬手一招。

    那根方才才温养过的阴阳龙牙棍,悄然落入掌中。

    姜义略一凝神,将棍身之上那凛冽的龙寒与炽烈的火意尽数敛去,只余下最本真的木性。

    而后,便将那根乌沉木长棍,稳稳地,立在了草藤旁侧。

    几乎是在棍身触地的一瞬间。

    那段淡青色的草藤,便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悄然舒展开来。

    纤细的藤蔓自根部蜿蜒而起,顺势而为,极其自然地,缠绕上了那乌沉木的棍身。

    与此同时,根须再度下探,深深扎入下方那厚重而蕴含星辉的地脉之中。

    地气翻涌。

    一股精纯而旺盛的木性生机,沿著藤蔓缓缓回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早已枯寂多年的乌沉木棍身之内。

    肉眼可见。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棍身,竟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木气流转,生机暗涌。

    仿佛————

    真的活了过来。

    姜义心头微震,当即放出神念,细细探查。

    在他的感知之中,这根长棍内部,那早已干涸凝滞的木脉,竟重新恢复了流转。

    甚至,在几处原本毫无生机的节点上,隐隐约约,已有新芽欲生。

    只是,那点嫩意才方露端倪,便被一端龙鳞所逸散出的森森寒气压下,又或是被另一端乳牙中潜藏的火意炙烤。

    寒火相制。

    新芽终究无法真正破壳而出。

    而那无法外放的木气,便只能在棍身之内,周而复始地循环流转。

    不生枝叶。

    不显锋芒。

    却在无声无息之间,一寸一寸地,夯实著这根长棍的根基,使其愈发坚韧、沉凝。

    姜义心头,陡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一时竟看得有些出了神。

    那根陪了他半生南来北往的乌沉木长棍,在这一刻,于他眼中,已不再只是件趁手的器物。

    它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

    也有了属于它的脉动。

    那股自星辰地脉深处引来的精纯木气,混著点点厚重而悠远的星辉,在棍身之中缓缓流转。

    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洗炼著这具凡木之躯。

    不急。

    不躁。

    却将那原本注定平凡的材质,一寸寸地,推向了另一重天地。

    这等化腐朽为生机的造化,若非亲眼所见,亲身感受,便是说与旁人听,怕也只当是痴人说梦。

    正沉浸在这份悄然而至的欢喜之中。

    忽然,前院方向,一道清脆而中气十足的喊声,穿过果林,破开后院的宁静,直直地送了过来:「阿爷!鸡杀好啦!快些回来————!」

    那声音里,全然不掩急切。

    显然,这些时日清汤寡水的,是真给馋坏了。

    姜义一听,心神顿时一松,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这根已然悄然脱胎换骨的长棍,又侧耳听著那带著烟火气的催饭声,唇角不由得微微一扬。

    「来了,来了。」

    他扬声应了一句,语气里,竟带著几分难得的轻快。

    再三确认草藤与棍身之间,气机圆融流转,并无半分躁动隐患之后。

    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朝著前院走去。

    修行大道再远,终究,也得先把这顿饭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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