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木能生火,死火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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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木能生火,死火复燃
姜义略一思量,终究还是将那份方才升起的警惕,缓缓压了下去。
以后山那般身份与神通,若真对自家起了什么念头,自己多半也是躲不过的。
与其疑神疑鬼,反倒不如顺其自然。
念头一定,他便只当什么也未曾察觉,依旧安安稳稳地盘坐在仙桃树下,心神回拢,各行其事。
抬手一招。
那根在青城山上显过锋芒的阴阳长棍,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膝头。
棍身乌沉,铜箍古旧,纹路斑驳,其上流转的气机,却内敛而有序,正是祛阴辟邪的正宗路数。
棍头一端,那枚雪亮龙鳞寒意森然,只是静静置著,周遭空气便仿佛低了几分温度,隐隐结出细霜。
而另一端,两枚新炼化上去的乳牙,色泽温润,如玉似骨,看著毫不起眼,可内里却蕴著一股逼人的热力,与龙鳞的寒息彼此对峙,又相互制衡,竟是恰到好处。
姜义目光在那两枚小小的乳牙上停了停。
其中蕴含的威势,丝毫不在那龙鳞之下。
心中不由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圣婴大王」,又添了几分新的掂量。
要知道,敖烈也非凡俗之辈。
西海龙宫三太子,血统纯正,又正经修行了数百年,方才有了那般道行。
而这红孩儿。
自母胎落地,前后算来,不过十二三年光景。
随口脱落的两枚乳牙,竟已能炼作如此重器。
这等修行进境————
姜义念头一转,那双幽深的眸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后山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或许————
也唯有那被镇在后山的存在,才能稳稳当当地——————压他一头。
想到此处,那方才沉静下来的心湖,又悄然泛起了几丝细微的涟漪。
红孩儿的本事,委实是太大了些,进境也太快了些。
虽说其父大力牛魔王,放在三界六道之中,也称得上一号人物。
可单凭老牛一脉的底蕴,当真能养出这般逆天的「圣婴」么?
姜义早年便听姜潮提过,那孩子牛角牛蹄,根脚分明,确非虚妄。
可如今再细细掂量,总觉得其中,仍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意味。
不过。
这等牵扯到妖族大圣的旧帐深水,终究也不是自己该去趟的。
念头一收,他的指腹轻轻抚过膝上长棍。
那触感温润,却又隐隐透著寒意。
姜义目光微敛,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这根新生的阴阳龙牙棍,无论阴阳秉性,还是分量平衡,对眼下的他而言,已近乎无可挑剔。
唯一美中不足的,反倒是这棍子的本体。
乌沉木为材,在凡俗之中,已是百里难寻的上品。
早年随他走南闯北,也算趁手耐用。
只是如今。
一端龙鳞寒威内敛,另一端火牙炽意逼人。
夹在其间的这副凡木之躯,终究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更棘手的,是这根棍子与那枚龙鳞相合已久。
日积月染之下,棍身之中,早已浸透了几分纯正龙气,彼此勾连,几近水乳交融。
此时若是贸然将上头诸般灵物尽数拆解,另换良材,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极易伤及根本,反倒落得个得不偿失。
姜义心中权衡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这念头,只得暂且搁下。
他双手合握长棍,将其横陈于膝,神色一敛,心念随之沉入体内。
阴阳二气缓缓运转,以自身为引,牵动起仙桃果林中那几近凝实的草木精气。
一缕缕青翠欲滴的木行生机,自四下无声汇聚,如细流归川,源源不断地,渗入那乌沉木的棍身之中。
眼下,也只能先用这等水磨的笨法子,慢慢滋养,将这副凡木之躯,养得再结实几分。
五行之中,木能生火。
木气一入,不仅棍身愈发沉凝坚韧,就连那一端白玉般的乳牙,也隐隐生出了异动。
火意暗涌,沿著棍端缓缓腾起。
尤其是那枚茬口尚新的乳牙,似是在将落未落之际,被硬生生拔下。
在得了这股磅礴木气的滋养之后,竟隐约间————多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动。
姜义心头猛然一跳,立刻凝神内观。
神念扫过,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那乳牙之中蕴藏的火焰气息,在吞纳木气之后,竟比先前,厚实了那么一线。
只是一线。
在这浩荡阳刚之力中,几乎可以忽略。
却偏偏,逃不过他如今这般敏锐的感知。
姜义眼神微动,瞬间明悟过来。
这枚乳牙,并未死寂。
它还有成长的余地。
刹那之间,姜义那张向来波澜不兴的脸上,竟浮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喜,也愁。
喜的,自然是这枚乳牙尚未定死。
若能长年以精纯木气滋养,其威势日后水涨船高,未必不能反压那枚早已定型的龙鳞一头。
可愁的,也恰恰是这一点。
他费尽心思,几经权衡,才好不容易将这根长棍炼得阴阳相济、刚柔圆融。
若是乳牙再生异变,火势愈盛,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怕是立刻便要被打破。
到那时,再想寻一件足以与这位「圣婴大王」乳牙相抗的至阴灵物————
念头只一转,姜义便已在心中摇头。
难。
不只是难,而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这乌沉木棍身,本就是凡俗之材。
虽经岁月打磨,却终究不具备自行吞吐天地精气的本能。
要想维持乳牙的成长,便需他时时运转阴阳之力,从中斡旋,引死木吸活气。
这一来,耗的,便是自身的修行光阴。
姜义心里清楚得很。
法宝再趁手,也终归只是外物。
修行之人,终究还是要以自身为根。
哪里有那许多闲工夫,日日夜夜,都耗在温养器物的水磨功夫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底不由生出一声自嘲般的叹息。
自家这点底蕴,终究还是薄了些。
若是当年能得一段天生灵木为骨,又何至于这般左右为难。
不过,这念头也只在心中一闪。
姜义本就不是那等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的人。
当下收敛杂念,神色复归平静,索性专心引动林中木气,温养手中长棍。
随著他心神沉凝,棍端那两点白玉印记,光华再盛。
一股无形却纯正的阳刚火意,自棍头悄然腾起,焰势内敛,却生机勃勃。
也就在这火意翻涌的刹那。
那股自后山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窥视之感,竟毫无征兆地,消散无踪。
干干净净。
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心神未定之下,生出的错觉。
姜义只觉心神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连带著肩背都轻快了几分。
他也未曾多想,只当是自己心绪已定,便继续凝神,引导著那一缕缕精纯木气,在体内与棍身之间缓缓流转。
修行之事,本就最不知时辰。
待他再睁开眼时,天边的光色,已悄然沉了下去,暮云低垂,霞色如洗。
也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自果林深处叮叮当当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些轻快与随性。
可姜义只是听著,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舒缓了下来。
先前因棍子而起的那点忧思,竟像是被这铃声轻轻一荡,洗得干干净净。
他顺手收了长棍,抬眼望去。
只见果林深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穿行而来。
簇新的襦裙在林间晃动,腰间系著一串银铃,随著步子轻响不断。
正是姜钰。
她口中哼著些不成调的乡间小曲,脚步轻快,眉眼飞扬,显然是心情极好。
姜义脸上,不觉间已浮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起身迎了过去。
「阿爷!」
姜钰一眼瞧见他,那双明亮的眸子立刻弯成了月牙,几步小跑上前,亲昵地拉住了他的手。
「阿爷你总算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十四岁的姑娘,身量早已抽开,眉目清秀,已然有了几分亭亭玉立的模样。
可在姜义面前,却依旧是那副没长大的小女儿心性。
姜义心中一暖,只觉这一趟风尘与算计,都值了。
寒暄几句后,姜钰眸子滴溜溜一转,忽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姜义耳边。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小小的狡黠。
「阿婆这段时日一直在树屋里闭关,我老也见不著人。」
她掰著指头,小声嘀咕著:「我身上又没钱,在村口的糖人铺、米糕铺、甜水铺————还有好些地方,都赊了些帐「」
。
她抬头看著姜义,笑得理直气壮。
「阿爷若是得空,可记得替我,把帐给盖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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