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不愧是战术大师

    黑鸦看著陆熟练拼接管道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战术大师。」

    「那是！池泉老师上周讲的《酸碱平衡与外周呼吸阻力》，我可是抄了整整三遍！」

    陆把最后一个陶罐卡紧，转头冲著村民大喊，「把所有重病的老人和孩子，全抬进这间大屋！」

    昏暗潮湿的大屋被迅速改造成了简易的野战急救所。

    屋内的四个角落，四个由木炭和石灰水构成的自制净化风箱在几个青壮年村民拼命的摇动下，发出了沉闷有力的呼哧呼哧声。

    原本刺鼻呛人的酸腐空气，在穿过竹管滤网后，化作了一股带著淡淡石灰清凉感的湿润空气，在屋内缓缓对流循环开来。

    在屋子中央，两口原本用来熬粥的大铁锅架在干柴火上，正咕嘟咕嘟地沸腾著。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浓郁辛辣的草药蒸汽。

    那是薄荷，生姜，野葱和风之国特产沙棘干混合熬煮的味道。

    惠美正跪在那个咳血最严重的小女孩身旁。

    她找来了一根洗净的粗竹筒，一端连接著铁锅上盖著的湿布蒸馏口，另一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面罩，轻轻扣在小女孩的口鼻处。

    「慢慢吸气，小妹妹。」惠美用温柔的声音安抚著，「这是挥发性的薄荷醇与植物碱，能帮你把支气管里痉挛的平民肌放松下来————乖，咳出来，不要咽下去。」

    温热湿润的药雾顺著竹管涌入肺泡。

    原本小女孩干涩黏稠的呼吸道在温热湿气的润化下迅速软化，薄荷的清凉成分瞬间抑制了气管黏膜过敏性的神经反射。

    「咳————呕！」

    小女孩猛地弯下腰，在惠美温柔的拍背引导下，一大团堵塞在主支气管内的浓稠血性黏痰，终于伴随著一声啼哭，被完整地咳了出来！

    紧接著，那张原本青紫发黑的小脸，在短短几次大口喘息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血色！

    「神————神迹啊！！」  

    抱著小女孩的母亲当场瘫软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作响，嚎啕大哭：「活过来了————

    我的妮子活过来了啊！！」

    屋子里的其他病患，在经过这种原始但极其科学的蒸汽吸入疗法和体位引流排痰后，那些原本卡在喉咙里濒死的金属哮鸣音，一个接一个地减弱了下去。

    整个急救所内，凄厉绝望的喘息声，逐渐被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所取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深秋的最后一抹晚霞穿过铅云的缝隙，将一束温和的暗金色光柱投在难民聚落的泥石地面上。

    聚落后方，原本冒出有毒烟雾的矿坑已经被一道坚固平整的厚重岩壁彻底焊死。

    两条新建的风道在晚风中发出呼呼的排气声，将周围所有的浑浊空气源源不断地引向荒山高空。

    在村中央的水渠旁，一座由鹅卵石，细砂，木炭和生石灰层层压滤的简易沉淀净水池已经成型。

    清澈见底的泉水顺著竹筒哗啦啦地流入水池中，没有了原本苦涩的黄绿色，在夕阳下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陆靠在一截圆木上，整个人灰头土脸，两只手腕累得直打晃，但嘴角却咧得老大。

    惠美的两只手掌满是磨破的水泡，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用干净的绷带给自己粗糙地缠绕包扎著，脸上带著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意。

    黑鸦站在门边，看著原本瘫在地上等死的老妇人正坐在避风的草席上，手里端著一碗温热清澈的姜汤，颤巍巍地喂给身边熟睡的小孙子。

    老人脸上的绝望与死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详。

    在黑鸦过去的认知里，世界是残酷而黑白的。

    任务卷轴上的文字决定生死，刀刃上的反光划分敌我。

    忍者是黑暗中执行指令的工具，流血与死亡是唯一的注脚。

    但此刻，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未染血腥，只是沾满了木炭灰与草药渣的右手，胸口处却莫名地泛起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种热流，比在演习场击碎木偶，比在戈壁击退叛忍，都要真实得多，也要沉重得多。

    「笃，笃。」

    平缓的手杖点地声在暮色中响起。

    池泉从土坯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金丝眼镜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手中握著那根光洁如新的手杖，衣角虽然沾染了尘泥，但整个人依然如同一座巍峨沉静的山岳。

    三个少年立刻站直了身子，神情肃穆。

    池泉在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陆被烫起水泡的指尖，惠美满是泥浆的护额，以及黑鸦被草药汁浸染的衣角上缓缓扫过。

    「环境重度毒气源封堵完成，有效切断率百分之九十五。

    建立物理吸附风道，局部空气对流置换率达到每小时三次。

    完成初级重力砂滤净水系统，水体沉淀物截留率百分之八十。

    危重呼吸衰竭患者八人，全员咳出阻塞性痰栓，缺氧症状完全缓解。」

    池泉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总耗时，三小时四十二分。

    未超支查克拉储备，未消耗管制类战备药品。」

    池泉合上怀表，抬起头看著三个疲惫不堪的学生。

    「考核评价，优秀。」

    听到「优秀」这两个字，陆整个人直接原地蹦了起来，险些一头撞在旁边的草棚顶上：「耶！！优秀！池泉老师说我们优秀了！惠美！黑鸦！听到没有！是优秀！不是勉强及格！！」

    惠美也忍不住捂住嘴，眼眶里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黑鸦的嘴角缓缓扬起，那张常年冰封的冷酷面容，在夕阳的照耀下，彻底融化开来。

    「不过。」池泉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淡地落在一蹦三尺高的陆身上，「因为你在搬运木炭时发力姿势不当，腰椎第三，第四节之间承受了不必要的剪切力。

    如果半小时内不进行后伸抗阻放松，今晚扎营时，你的腰痛会让你趴在睡袋里连翻身都做不到。」

    陆的狂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了下来：「老————老师，您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三秒钟吗————」

    聚落的空地上，几十个村民在瘸腿汉子的带领下，端著一个个粗糙的木盘子，颤颤巍巍地围拢了过来。

    盘子里没有金币，也没有华贵的礼物。

    只有几块烘烤得焦黄的野杂粮硬饼，几把在山间采摘洗净的风干野红枣，以及两双用坚硬老桑树皮细细编织而成的厚草鞋。

    「大人们————木叶的恩人们————」老汉热泪盈眶，将盘子举过头顶，「我们实在拿不出别的东西————这是村里唯一干净的干粮————求求各位大人，无论如何带在路上垫垫肚子吧！」

    老妇人也牵著那个恢复了生气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小男孩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在河滩里摸出来的，被水流冲刷得如同晶莹羊脂一般的白色石子，怯生生地递到了黑鸦面前。

    「大哥哥————送给你。」小男孩仰著头，奶声奶气地说，「石子很滑，在水里会发光」

    o

    黑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暗部受过上千种应对突袭，毒刃，暗器乃至心理诱导的格斗反制训练，但在这一块普普通通，带著孩童体温的白石子面前，他那双能以毫秒级速度拔刀的手，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池泉。

    池泉神色从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黑鸦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完好的右手，将那块冰凉光滑的小白石子稳稳地接了过来，握在掌心。

    「谢谢。」黑鸦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度。

    惠美收下了那小袋干红枣，陆则抓了两块杂粮干饼塞进嘴里，虽然粗粝刮嗓子，但他却嚼得津津有味。

    池泉看著村民们，微微躬身致意：「天亮后，顺著新开的风道两侧种植沙棘和耐碱柳树，水质会在半年内进一步净化。

    不要再进深层矿道了。

    活著，才有重建家园的可能。」

    「是————我们记住了！多谢神医大人！多谢各位忍者大人！！」

    在一片感激的叩首与挥手告别声中，四道身影踩著初冬荒原的薄暮，迎著渐起的夜风，再次踏上了通往火之国的古道。

    两天后。

    火之国境内的官道两侧，景象彻底告别了荒凉与衰败。

    漫山遍野是郁郁葱葱的墨绿色高大冷杉与火红的枫树林。

    官道宽阔平整，路面上铺著夯实的青石碎块，空气中弥漫著森林深处潮湿清甜的泥土气息与浓郁的松脂香。

    天空放晴，冬日正午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洒将下来，在地面上铺陈出斑驳流动的金色光斑。

    「呼！！终于闻到火之国的树木味了！」

    陆伸展著双臂，深吸了一大口略带寒意却无比清新的空气，感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沙子了！等回了村子，我一定要连吃三大碗一乐拉面！多加鸣人卷和厚切叉烧！」

    惠美走在他身侧，虽然连日的长途跋涉让她的眼角带著一丝倦意，但步履却异常轻盈o

    她腰间的急救盒被擦拭得锃亮，原本悬著的一颗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黑鸦的左臂依然吊在胸前，但他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在他的战术腰包外侧，系著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下方，挂著那枚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芒的白色河卵石，随著他的步幅轻轻晃动。

    走在正前方的池泉，手中握著那根光洁温润的木手杖。

    在转过一道熟悉的林荫山坳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高耸巍峨的木叶村绿褐色巨型外墙横亘在森林的尽头，正中央那座雕刻著巨大红色火之国标志的双开实木大门高高耸立。

    而在大门后方的远山绝壁之上，初代，二代，三代以及四代火影的巍峨岩雕，在蔚蓝的晴空下静静俯瞰著整座村庄的宁静祥和。

    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村内主街上传来的喧闹人声，车马声以及孩子们的欢笑声。

    「我们到了。」黑鸦停下脚步，抬头望著那几尊巨大的火影岩雕，低声轻语。

    一个月前，他离开木叶暗部地下基地时，眼里只有灰暗与防备。

    而此刻站在这里，那片阳光下的村落，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归宿」的重量。

    「木叶村南大门，当值巡逻班，请出示出境卷轴与任务证明。」

    大门下方，值守的不知火玄间嘴里叼著千本，手扶著长刀，懒散地从值班室里踱步而出。

    但在看清走在最前方的池泉时，玄间神情微肃，吐出嘴里的千本，行了一个正规的同僚礼：「池泉特别上忍，欢迎归来。

    这一趟去风之国还算顺利吧？」

    池泉停步，从风衣内侧解下那个密封完好，红蜡未损的合金铁筒，连同签满了沿途边境哨所印信的任务卷轴一同递了过去。

    「D级边境医疗文书护送任务，全员无减员，公文原件无损交接。」池泉平稳地说道。

    玄间仔细核验了铁筒上的砂隐钢印与两处红蜡，确认完全没有被查克拉触动或外力撬动的痕迹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在任务完结卷轴上重重盖下了木叶正门验收的大红钢印。

    「非常漂亮的初次出村任务，辛苦了，池泉班的各位。」玄间将证明递回，目光扫过陆磨破的衣角和黑鸦悬吊的左臂，微微一笑，「去火影大楼交接，然后去医院病理科卸下重担吧。

    孩子们看起来需要一顿大餐和一场热水澡。」

    穿过高大的木质拱门，喧嚣温暖的市井气息瞬间将四人包裹。

    街道两侧的商铺开门营业，水果摊上摆满了新鲜红润的苹果，杂货铺的老板正笑著向过往的熟人打招呼，几只灰白色的鸽子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悠闲地啄食著面包屑。

    「任务正式结束。」

    站在通往木叶医院与火影大楼的分岔路口，池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三个少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金丝眼镜的镜框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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