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硫化物沉淀

    早从岩壁上下落的惠美没有任何迟疑，双手穿过老妇人的腋下，借著向后倒仰的惯性，将老妇人顺著平整的泥地向外平稳拖出了一米远！

    「轰隆！」

    陆和黑鸦同时松手，青石重重砸在空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而此时，上方被惠美查克拉暂时稳固住的残破土坡，也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响，滑落的大量泥土将原本老妇人被困的地方彻底掩埋。

    生死之间，仅仅差了不到三秒钟。

    「呼————呼————」

    陆瘫坐在泥水里，双手被粗糙的木辕磨破了皮，大口喘著粗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掩埋的坑洞：「好险————要是再晚两秒，就算石板没压断腿，泥巴也把人憋死了。」

    老妇人躺在干草堆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牙齿剧烈地打著颤。

    她的小腿虽然没有开放性骨折，但在长达半个多时辰的压迫下，整条小腿肌肉已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紫色浮肿，皮肤冰凉发硬。

    「奶奶！奶奶！呜呜呜————」小男孩扑在老妇人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小朋友，你奶奶没死。」惠美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点，连忙蹲下身，伸手探查老妇人的颈动脉与手腕脉搏，「呼吸浅快，脉搏细弱，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是严重的挤压综合征前兆！」

    惠美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池泉，眼神中带著焦急：「池泉老师！压迫虽然解除了，但坏死肌肉释放的肌红蛋白和大量钾离子————如果随著血液回流进入循环系统，会引发急性肾功能衰竭和心律失常！」

    池泉走上前，用手杖在老妇人的大腿根部轻轻点了一下。

    「诊断准确。」池泉的神色波澜不惊，但眼底带著严谨的专注，「既然知道病理机制，那就按照现场急救规程处理。

    不要试图盲目按摩或热敷患处，那会加速毒性代谢产物的吸收扩散。」

    池泉看向陆：「去车上找一根平整的麻绳或布带，在膝关节上方五公分处进行中度张力的弹性阻断。  

    注意，不是完全阻断动脉供血，是减缓静脉血回流速率。」

    「明白！」陆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医用止血带，手法极其熟练地在老妇人的大腿中下段完成了结扎。

    池泉又转向惠美：「用微量的水属性查克拉配合低温泥浆，给局部进行物理降温。

    降低组织代谢率，延缓细胞自溶坏死。

    黑鸦，把急救盒里的碳酸氢钠水溶液取出来。」

    黑鸦迅速用单手解开背包侧面的密封盒，取出一支装有白色碱性粉末的玻璃小管，利落地拔开塞子，倒入随身的水壶中晃匀，递给惠美。

    惠美小心翼翼地托起老妇人的头部，将调配好的碱性溶液一点点喂入老妇人口中。

    「碱化尿液，防止酸性肌红蛋白在肾小管结晶堵塞。」惠美一边喂水，一边低声向身边惊恐的小男孩解释，「老人家，深呼吸，慢慢咽下去，不要害怕，我们是木叶的医疗忍者。」

    喝下了碱性溶液，又经过冷敷和静脉回流减速，老妇人原本急促痛苦的喘息渐渐平稳了下来，浑身剧烈的战栗也缓缓停止，浑浊的双眼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看著围在身边的几个少年，看著他们额头上在阴云下泛著微光的木叶护额，嘴唇颤抖著，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惠美的衣角。

    「忍者————忍者大人们————」老妇人的眼泪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混著泥土，「求求你们————救救村子里的孩子们吧————村子里————全都是咳血快死的人啊————」

    二十分钟后。

    难民聚落中央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土坯屋里。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几截快要烧尽的湿柴在火塘里冒著浓烈呛鼻的白烟。

    低矮的泥地上铺著发霉的烂稻草，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个老弱妇孺。

    一阵阵撕心裂肺，带著金属音般的剧烈咳嗽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不休。

    「咳咳————咳！哇————」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憋成了青紫色，咳得整个人剧烈痉挛，最后一口吐在泥地上的黏痰里，赫然带著丝丝缕缕鲜红的血沫。

    屋子里弥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一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酸臭，排泄物的秽气，以及一种类似干湿烂树叶的奇特霉烂味。

    聚落里十几个尚能走动的青壮年男女挤在门外，手里局促地捏著生锈的铁镐和开矿铁锤，神情麻木中夹杂著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敬畏。

    几个稍微年长的老人甚至直接跪在了泥地里，向著站在屋内的池泉一行人不住地叩首。

    「大人们————我们这里是川之国被废弃的暮石矿坑。」一个瘸了右腿的中年汉子搓著满是黑泥的手，结结巴巴地向池泉汇报，「前些年打仗，忍者大人们在这里交过手，引爆了地下的硫磺矿脉。

    后来仗打完了，地里的水就全变苦了。

    我们没地方去，只能靠挖点浅层的盐硝石换点糙米糊口。

    可是这半个月————天一冷，山沟里就总泛起黄色的毒雾，村里老人和孩子全都开始胸口疼，咳血，村头的老木匠前天夜里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憋死了————」

    陆站在土屋门槛旁，看著地上那个咳得快要窒息的小女孩，眼眶忍不住红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池泉：「老师————这是中毒吗？是战争遗留的生化毒气？」

    池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著平稳的步子走进了昏暗的土屋。

    他的风衣下摆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地上的泥水与污物，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池泉在那个咳血的小女孩身旁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翻开小女孩的下眼睑观察结膜，随后又用手背贴了贴小女孩滚烫的额头。

    最后，池泉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性黏痰，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不是致死性军用神经毒气或芥子气。」池泉站起身，语气平静而客观，「是典型的吸入性化学性肺炎合并亚急性肺水肿，诱因是硫化氢与微细晶体二氧化矽粉尘的双重刺激。」

    惠美跟在池泉身后，听到这个诊断，神情一肃：「老师，是矿井坍塌释放的地下有毒气体？」

    「加上气象条件恶化。」池泉指了指外面浓厚低沉的铅云，「逆温层像一个巨大的锅盖，把谷底重度污染的重质气体压在了离地一米高度的对流层内。

    成年人的呼吸带在一点五米以上，受影响相对较慢。

    而体弱的老人和身高不足一米的孩子，整天都浸泡在高浓度的酸性粉尘环境中。

    他们的肺泡表面活性物质已经遭到严重破坏，毛细血管内皮细胞通透性大增，大量的血浆外渗进了肺泡腔里。

    如果不进行呼吸道干预，这间屋子里的人，活不过三天。

    听到「活不过三天」，门外原本麻木的难民们瞬间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嚎。

    中年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大人们————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我们没有钱————

    只有这些挖出来的盐矿石————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啊！」

    「闭嘴。」

    池泉平缓地叶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哭嚎声瞬间戛然而止，难民们惊恐地看著这位衣著整洁，面色冷峻的木叶上忍。

    池泉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身后的三个学生。

    「陆，惠美，黑鸦。」

    三人立刻挺直胸膛：「在！」

    「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是文件护送，我们没有携带大批量的野战医疗物资，也没有权限在此地驻留超过十二个小时。」池泉从容开口，「但作为掌握生命解剖结构与自然物理法则的忍者，你们脑子里的知识，比药物更有用。」

    池泉在土屋中央站定，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沉著：「在不使用超出常规下忍负荷的前提下，综合运用物理学，化学和基础生理学手段，在这个聚落建立一套临时的低成本环境净化与生命支持系统。

    这是你们回村前的最后一堂非战斗实战考核。」

    陆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明白！老师！」

    惠美也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重重地点头。

    黑鸦单手按在胸前的悬吊带上，沉声道：「请老师下达战术指标。」

    「三个指标。」池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切断有毒气体的来源与聚集，完成局部空气置换。

    第二，建立安全饮用水净化循环。

    第三，缓解所有危重患者的呼吸道痉挛与肺泡水肿。

    时限，四个小时。

    开始。」

    战术指令下达的瞬间，池泉班这个经历了生死磨砺的小团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惠美！你负责核心气流与水源！」陆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接管了现场指挥，语速极快，「村子后面的水渠是主要的渗漏点，硫化氢是从断裂的岩缝里冒出来的！黑鸦，你跟我负责病患筛查和自救设备制作！」

    「好！」

    惠美抓起自己的宽檐草帽扣在头上，大步冲出了土屋。

    在瘸腿中年汉子的带领下，惠美冒著刺鼻的酸臭气味，顶风来到了聚落后方那座坍塌的半山腰矿坑口。

    狂风呼啸，黑黝黝的矿坑内部正不断向外涌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微薄烟雾，顺著干涸的河道像瀑布一样向下方的窝棚沉降。

    惠美深吸了一口气，将防风面巾拉到最高，双眸微闭，双手在胸前完成了四个极简的印记。

    「土属性查克拉不仅能造墙，还能改变土壤的孔隙率和渗透性————」惠美脑海中回想著池泉在演习场上关于土石密度的拆解教学。

    「土遁·深层地脉封固！！」

    惠美双掌狠狠拍击在矿坑上方的天然岩梁上！

    原本刚猛的查克拉，在惠美极其细腻的操控下，化作了一道道柔和而具有极强穿透力的震荡波，顺著地表向下渗透了整整十米！

    「轰隆隆————」

    沉闷的地下闷响在山体深处回荡。

    那些由于地震和战争炸裂开来的细密岩石裂隙，在土遁的强制塑形下，被周围致密的黏土层死死填充咬合，如同一层厚达数米的生铁密封盖，自下而上彻底焊死了断裂带！

    紧接著，惠美没有停歇，顺势借著山势的高低落差，在矿坑两侧硬生生开凿出了两条深达两米，呈抛物线状向两侧荒山延伸的引流风道！

    「风从西北来————利用文丘里效应，让山风将残余的稀薄气体直接抽向无人高空！」惠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看著那股原本沉降向村庄的黄色浓雾在风道的引导下呼啸著冲向高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在下方的聚落里，陆和黑鸦的行动同样快如闪电。

    「所有还能动的人！把家里所有烧柴的火堆全部熄灭！不准再烧湿柴！」陆站在村子中央的高地上，扯著嗓子大吼，手里拿著一块木炭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飞快地画著结构图。

    「你们几个，去把河滩上所有能找到的生石灰块和木炭全搬过来！砸成核桃大小的碎块！」陆指挥著十几个惊慌失措的年轻村民，「妇女去把家里所有的生姜，干薄荷，野葱和粗盐全部集中到祠堂！快！不想让孩子憋死就给我动起来！」

    在陆的指挥下，原本绝望等死的难民们爆发出惊人的求生力量。

    大筐大筐的木炭和粗劣生石灰被迅速搬到了村中央最大的避风土坏大屋前。

    陆利用村里废弃的陶罐和薄铁皮，配合黑鸦用单手精准切割出的竹管，在短短半小时内拼接出了四个古怪的大号「过滤风箱」。

    「这是什么原理，陆？」黑鸦一边用右手的短刀利落地将竹节打通，一边低声问。

    「碱性中和过滤塔！」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嘿嘿一笑，「硫化氢是弱酸性气体，易溶于水，遇碱性物质会迅速反应生成硫化物沉淀。

    而二氧化矽粉尘带负电荷，多孔的活性木炭层配合湿润的生石灰水，是最好的天然物理化学双重吸附滤网！只要把屋里的空气通过这四个风箱进行内循环抽吸，一个小时内，屋里的酸性气体浓度就能下降百分之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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