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硬木车辕

    「老师。」黑鸦低声开口，顺从地将重心换到右侧，慢慢直起身子。

    池泉合上手中的记录册，起身走到黑鸦面前。

    他伸出微凉的手指，隔著草药绷带，在黑鸦左肩的冈上肌，肩峰以及锁骨中外三分之一的交界处轻轻探触了几下。

    「皮下组织温度正常，无持续性血肿扩散迹象。」池泉平淡地陈述著诊断结果，「晨起僵硬属于局部炎症介质浸润的正常生理反应。

    等会儿活动时，前臂保持悬吊屈曲九十度，不可提拿超过五百克的物品。

    否则新生的纤维结缔组织会在牵拉下拉长，变成习惯性关节松弛。」

    「是，我记住了。」黑鸦低头应道。

    另一边，厚毛毯裹成的两个「卷卷」里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动静。

    陆猛地把毛毯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头乱蓬蓬的红发，整张脸皱得像风干的酱菜：「嗷————腰！

    我的后腰像被砂隐那个大个子的铁盾当砧板砸了一整宿！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响！」

    惠美也从旁边的软垫上坐了起来，揉著酸涩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哀嚎的陆：「叫那么大声干嘛，石熊他们还在隔壁屋子睡觉呢。

    你昨晚跟透聊机关弹簧聊到后半夜，我还以为你精神抖擞不打算睡了。」

    「那是战术交流！战术！」陆扶著后腰，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昨晚套出不少砂隐傀儡内部齿轮咬合的硬伤，等下次中忍考试再碰上，我非把他的木偶机关全部用碎石子卡死不可。」

    石堡的厚重木门在这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赤木涉裹著一件宽大的深褐色斗篷，嘴里叼著一根刚点燃的草卷，迈著懒散的步子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石熊正揉著惺忪的睡眼，肩膀上抗著一个沉重的铁皮圆筒。

    沙罗和砂川透则精神利落地跟在两侧。  

    「起得挺早啊，木叶的各位。」赤木涉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目光在黑鸦吊著的左臂上扫了一眼，「恢复得比我想像的快。

    池泉，你的正骨手法还是那么邪门，换做寻常医疗忍者，这小子的胳膊今天至少得肿得像条沙蚕。」

    池泉神色从容，淡淡道：「只是力学结构的复位，算不上高明。

    文件送到了？」

    赤木涉侧了侧头，示意石熊上前。

    石熊走上前，那张粗犷厚实的大脸上带著一丝憨厚的不好意思。

    他将肩上的铁皮圆筒小心翼翼地递到池泉面前的木桌上，金属筒身与木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这是本部沙行骆驼队清晨刚送达白石哨所的密封公文。」石熊瓮声瓮气地说，「我们顺路去哨所替你们取过来了，省得你们再顶著晨风折腾一趟。」

    池泉低头打量著圆筒。

    筒身通体由轻质合金打造，接缝处浇筑著一层厚厚的红蜡，蜡面上清晰地烙印著风之国大名府与砂隐村医疗部的双重火漆钢印。

    圆筒两侧还装有四枚小巧的弹簧减震卡扣，底部刻著防止受潮的特殊气孔纹路。

    「封蜡完好，气压自平衡阀门未被触动。」池泉伸出食指指尖在蜡封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确认了蜡层的硬度与干燥度，随后取出一柄微型平头小刀，在随行的任务验收卷轴上盖上了木叶的专用印信。

    「手续齐全。」池泉抬头看向赤木涉，「辛苦了。」

    「小事一桩。」赤木涉摆了摆手，目光转向陆和惠美，「你们三个小鬼，今天就打算启程回木叶？」

    「是啊！」陆拍了拍腰间重新整理好的忍具包，虽然身体还酸痛，但语气里却满是骄傲，「任务物品到手，我们池泉班的第一次跨国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一大半了！接下来就是昂首挺胸凯旋回村！」

    沙罗在旁边忍不住撇了撇嘴：「别得意得太早，小鬼。

    回火之国的路可没那么好走。

    出了风之国边境，往川之国走的那段乱石滩地，前几年两国摩擦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

    路不好走，人心也杂，可别把文件弄丢了。」

    惠美走上前，对著沙罗认真地行了一个忍者礼：「谢谢沙罗姐姐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昨晚的药膏很好用，手臂上的淤青已经散开很多了。」

    沙罗愣了一下，耳根微红，扭过头去轻咳了一声：「谁————谁让你谢了，只是不想看你们死在半路上丢了我们砂隐的面子而已。」

    砂川透走到陆面前，从怀里摸出两枚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青铜齿轮，塞到了陆的手里。

    「这是————？」陆低头看著齿轮。

    「偏心轮结构。」砂川透声音沙哑平淡，「你昨晚说的引线反弹陷阱，配合这个可以减少零点一秒的摩擦阻力。

    下次中忍考试————别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陆握著冰凉沉重的齿轮，咧嘴一笑，狠狠一拍胸口：「放心吧！到了木叶的地盘，我请你吃最好吃的酱油烤丸子！」

    石堡外，两头用于代步的沙行短脚骆驼已经备好。

    风沙在晨光中逐渐隐去，荒原的地平线显露出一片辽阔的浅灰色。

    池泉将密封铁筒横扣在自己的长风衣内侧，用宽皮带牢牢固定在胸腹之间，那是人体行走时躯干重心波动最小，缓冲最稳定的位置。

    他转过身，向赤木涉微微致意。

    「走了。」

    「一路顺风，池泉。」赤木涉挥了挥手，「替我向木叶医院的那些老顽固问好。」

    离开风之国边境白石哨所的界碑，天地间的色调开始悄然改变。

    赤黄色的飞沙和光秃秃的风蚀蘑菇石逐渐退到了队伍后方，取而代之的是延绵起伏的暗褐色丘陵与夹杂著碎石的干燥荒草地。

    空气里的灼热干涸渐渐被一种带著泥土腥味的潮湿所稀释。

    天空不再是那片透不过气的铅黄色，而是浮动著层层叠叠的厚重铅云。

    初冬的寒风穿过山峦之间的狭窄缝隙，像细密的冰针一样顺著衣领往里钻。

    「阿嚏！！」

    陆猛地打了个大喷嚏，吸了吸鼻子，伸手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温度下降得太快了。」惠美看了看自己指尖冻得有些发白的关节，「从戈壁出来才走了不到三十公里，温度计显示已经降了差不多十五度。」

    「地形抬升，加上海洋湿冷气流受到川之国山脉的阻挡，形成了地形雨前的低温逆温层。」池泉平缓地走在最前面，手杖在湿润的泥地上留下清晰圆润的凹坑，「风之国的干燥环境让你们的毛

    孔在过去几天习惯了极度舒张。

    突然进入高湿度低温区，立毛肌与皮下血管需要剧烈收缩以维持核心体温。

    陆，把备用的高领套头衫穿上，不要等寒战中枢被触发才想起来御寒。」

    陆不敢怠慢，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厚厚的棉布内衬套在身上。

    黑鸦走在队伍的左翼。

    他的左臂整齐地用灰白色的三角巾固定在胸前，右手握著一柄普通的木质登山杖，步态沉稳而规律。

    他的眼眸不断扫视著周围荒芜的坡地，耳朵随著风声微微调整著倾听的角度。

    「老师。」黑鸦忽然低声开口。

    池泉停步，没有回头：「发现什么了？」

    「前方干涸的河床下方，有集中的生活废气残留。」黑鸦抽了动鼻子，「不是军队或者流浪忍者的行军灶，没有油脂燃烧的恶臭，气味很淡，主要是燃烧干枯杂草和劣质泥炭产生的草木灰味。

    混杂著————微弱的腐败草药味。」

    陆探头往前看去。

    在前方两道险峻的青灰色乱石山梁之间，夹著一条早已断流的干涸古河道。

    河滩上布满了被洪水冲刷磨圆的巨大卵石。

    而在几处背风的山壁凹陷处，歪歪斜斜地扎著几十顶破烂不堪的牛皮帐篷与用枯树枝搭成的窝棚。

    几缕微弱灰白的炊烟从那些窝棚的缝隙里慢吞吞地升起，在初冬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萧索。

    「这是————难民营？」惠美轻声问道，眼中带著一丝不忍。

    「是川之国边境的战后滞留聚落。」池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些残破的窝棚上缓缓扫过，「第三次忍界大战期间，这里是火，风两大国拉锯战的前沿补给通道。

    大战虽然结束了，但原有的灌溉水网被破坏，地表农田盐碱化，加上战争遗留的哑弹和毒物污染，原本的村庄无法复耕。

    周边流离失所的平民和伤残劳工，就聚在这个避风的河谷里，靠帮边境走私商队背运货物或者采掘劣质盐矿勉强维生。」

    正说著，前方的河滩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来人啊————求求你们拉一把！！」

    那是一个苍老凄厉的妇人声音，夹杂著孩童撕心裂肺的咳嗽与啼哭。

    陆和惠美神情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止步。」

    池泉手中的手杖横在两人身前，语气平稳如常：「战术侦察原则第一条：在接近任何求救信号前，确认声源周围的三维环境与力学支撑点。」

    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冲动，双眼迅速在乱石滩上扫视了一圈。

    只见在河滩中段一处坍塌的旧水渠涵洞旁，一辆简陋的木质两轮平板手推车侧翻在泥泞的碎石缝里。

    车上堆放的大量湿漉漉的青石板散落开来，其中一块足有半米见方的大石，正死死压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右小腿上。

    在老妇人身旁，一个约莫六七岁，衣衫槛褛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正拼命用那双冻得青紫流血的小手推搡著巨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原本用来加固水渠的一截泥石土坡，因为昨夜渗入的水汽浸泡，已经出现了数道蛛网般的深刻裂痕，大块大块的湿泥正混著碎石不断往下剥落。

    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将祖孙二人彻底活埋！

    「没有忍者埋伏的查克拉波动。」黑鸦迅速做出了环境安全评估，「是纯粹的力学事故。

    上方土坡的抗剪切强度已经接近临界值，振动稍大就会诱发重力滑坡。」

    「惠美，去稳固土体。」池泉收回手杖，「陆，用杠杆原理移除压迫物。

    黑鸦负责警戒。

    动作要快，但步子要轻。」

    「是！」

    三人如同脱弦的箭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开。

    惠美脚下没有发出半点碎石摩擦声，整个人轻飘飘地滑行到了水渠上方三米处最坚固的基岩凸起上。

    她双膝跪地，双手没有结印，而是将纯净的土属性查克拉极度温和地贴著岩石表面缓缓渗透而下。

    「不要硬化，是加固粘滞力————」惠美在心底默念著池泉在课堂上讲过的土壤力学知识，「土遁·黏土结聚！」

    原本松散下坠的湿泥土块，在查克拉的温和抚触下，泥水中的游离水分被迅速重新锁入微粒孔隙之中，正在龟裂的土坡表面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裂缝的蔓延骤然止住，硬生生凝成了一块稳固的整体。

    下方，陆已经冲到了侧翻的手推车旁。

    「别怕，小弟弟！往后退！」

    陆一边低声安慰著吓呆的小男孩，一边迅速扫视四周。

    他没有盲目用手去搬那块数百斤重的青石一以他十二岁的肌肉力量，强行搬动只会导致腰椎挫伤，甚至在脱力时让石头发生二次滚动造成更严重的挤压伤。

    陆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手推车那根断裂的硬木车辕上。

    他一把抄起车辕，将其一端狠狠楔入巨石下方的缝隙中，随后迅速从旁边踢过来一块枕木大小的坚硬卵石，精准地垫在车辕下方三分之一处。

    力学支点与第一类杠杆！

    「黑鸦！搭一把手！」陆大喊一声，整个人猛地跃起，双手连同全身的重量狠狠压在车辕的长端！

    黑鸦虽然左臂悬吊，但他动作极其迅捷，单手按在陆身侧的长杆末端，核心肌肉骤然收缩发力！

    「起！！」

    「咔嚓！」

    坚硬的硬木车辕发出一声承重的呻吟，那块压在老妇人腿上的巨大青石，在这股巧妙的杠杆合力下，被平平稳稳地翘起了整整十公分！

    「惠美！拉人！」陆咬著牙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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