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我火热美丽的生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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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我火热美丽的生活(七)
艾喜十指按住脸,像要抚平五官似地往下揉搓:「还有兜兜,不好意思...打断了你听。」
兜兜耸耸肩,顺便用鞋底把碎玻璃扫到一起:「哦,没事!我没听到什么特别好玩的。」
「刘老师,她说得没错。我好像有点懂这个东西的原理了——」
刚刚看刘老师听得入迷、艾喜听得动怒,兜兜便没有出口打断;现在可以把推测拿出来说说——他猜艾喜多半也察觉到了:「我们每个人听到的内容都不一样!老师你跟吸血鬼公主的甜言蜜语,是完全保密的哦?不过你想的应该没问题,这个通讯多半是由脑袋驱动的,人多了才能把信号发射出去。」
「另外也需要一个类似中转站的东西:不一定要这台无线电,换个别的也行;只要求一求、拜一拜,多半就能成功。」
至于接收到信号、又能进行回复的究竟是谁...兜兜也不知道——或许是芒街本身?这座城市在模仿人类跟他们对话也说不定,前面爸爸妈妈的那些对话、未必是真的。
不过,倒也没必要强行给刘老师一个推测;兜兜觉得刘老师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谈恋爱。
刘老师已经挣扎著爬起身来,周身微微抖颤。他嘴唇发青,脸孔也苍白,皮肤像成了张作业纸;满脸恍惚,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兜兜的话听进去:「我大概明白了...没事艾喜,你不用赔。反正这部短波本来就快坏了,我家里还有部旧电台。而且...如果没有你们两个,我还是联系不上...对,所以没关系。」
虽然在刘老师的航模班上了两年,可兜兜看不出他此时是真的豁达、还是在自我安慰18
「你们明天还有航模课——明、明天再试试吧?」
「我想—我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原理...也不用担心我,今天我又联系上她,心情好了很多。就是模型...模型可能现在不太好指导了...」
兜兜转过头,望向教室后头的钟、看看这节航模课还剩下多久:却发现后排那些奇奇怪怪的同学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兜兜和艾喜从手工教室里走出来,铁筷子跟鞋盒已经重新塞回书包里、不时咯咯动弹。
艾喜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暴怒,步履平缓。她没有说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兜兜自然也不会开口问。
路过少年宫里那家新搬来的[现代中西道法研究中心],兜兜特地放慢了脚步—
玻璃门后的布窗帘已经拉起,内侧的把手上还拴著把车锁;看来尚未开业。
门内是收拾好的前厅,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白色灯带沿著天花板一圈圈环绕、但没有打开,让室内黑乎乎的。勉强能辨认出绿植、饮水机和还套著塑料膜的沙发。
干净得出乎意料。这么一瞥,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个什么场所:也找不见八卦镜、桃木剑、阴阳图,街边那些铁口神算的小店,好歹还会在墙上挂一副人体经络。
「里面有人。」
艾喜说。
兜兜也看见了: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在中心深处徘徊。
虽说有些冒昧,但他感觉轮椅确实跟这[现代中西道法学习中心]的名字相称:比如坐木轮车的诸葛亮,由弟子推行山中的鬼谷子,乃至剔个大光头降温的X教授...不良于行,莫名有些聪明人的风味。
那人戴著副泳镜,镜片黑漆漆的;双手也戴著厚厚的毛茸手套,慢悠悠转著轮子上的把手,在中心里缓缓挪动。
动作一顿一顿、不时停滞,轮椅也几乎停在原地。嘴角流著条涎水,由下巴滴落到盖住双腿的毛毯上。
虽说遮去双眼,但从头发长度和五官的剩余部分中,可以看出这是个女人一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也可能是昏暗的光线,显得那半张面孔很年轻。
【这人也没开灯,戴泳镜干嘛?真怪,还流口水。】
如果刘老师前面咨询的是她,那恐怕亏大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学贯中西、还精通风水的样子。
艾喜站在楼梯口旁,轻声催促:「走吧,我们去吃饭了。」
冬日的天暗得更早,饭菜气息冲淡芒街的海腥味。
因为是周末的夜,艾喜的电动车又没上牌;他们便绕开芒街最热闹的街口,走小巷回家。
虽说正值晚上的黄金时段,但艾喜家地处偏僻、这个时间没人会走进这条幽漆小巷;
兜兜在前个路口便跳下电动车后座,回他住的天湖小区去了。
艾喜关掉其他灯,只留下头顶上的昏黄;黯淡光晕,让室内的一切都显得模糊。
她脱下书包,顺手拿来挡在气窗上;然后在冰凉水泥地上摊开帆布、一丝不苟地铺好,用课本压住四角,又各自放上块水泥砖。
接著拉开冰柜门,拿出一包又一包的速冻食品,抛到脚边。这些都是从卖场折价买的,有玉米粒、西蓝花和青豆的什锦蔬菜,也有三鲜水饺和肉饼看上去很是干瘪的汉堡包。
这些食物艾喜平时很少吃,主要是拿来遮挡冰柜里的东西。
等袋袋速冻食物都被丢到一旁,艾喜弯下腰,拉起冻得僵硬的半截尸体。是放在冷柜里的「零号机」。
实话实说,在死亡和多日冷冻过后...「零号机」的脸庞跟艾喜已经没那么相似:没有舌头的嘴巴茫然张著、双眼是葡萄般的小球,睫毛也冻成黑色细针,挂著水珠似的霜。
更像是具捏歪了的蜡像,让人一看便背后悚然。
「...怎么不说话了?前面在无线电里不是很会说么?」
她两手抬住「零号机」的腋窝,像举著个布娃娃似的放在脸前、对著浑浊的瞳孔说话:「你好可笑。」
双臂有些发抖:就算只剩半截,可尸体仍旧沉重非常。
艾喜弯下腰,把「零号机」放到帆布上、掸去冰碴子。「零号机」剩余的僵硬双手斜斜拱起,手肘支住地面;像尊雕刻得不怎么精细的冰雕。
她又打开橱柜,拿出锤子、锯条和橡胶手套:家里没有工作用的劳保手套,这时候街上的五金店也都关门了。
艾喜边戴上手套,边盯著不带丝毫生机的零号机:「你才是赝品。你才是冒牌货。你已经不再是我了。」
「零号机」自然不会动弹回答,但皮肤上的碎冰掉落了些,滑到帆布上,发出哒哒轻响。
艾喜抓起锤子,掂了掂木柄,一锤砸向那被冻得看不出颜色的嘴。
啪。
清脆声响过后,牙齿和冻硬的双唇向内掉落,滑进空荡的颅骨内部。
「零号机」的口部变成边缘尖利的黑窟窿,看起来更加惊悚:「说话啊?继续说啊!你不是...你不是很喜欢提小时候的事吗?」
很难判断艾喜的语气是愤满还是恐惧,或许两者交织:她抠抓、撕扯著脸上通红的伤疤,似乎要将其整个揭下来。
但另一只手中的锤头没有丝毫放缓,一锤又一锤落下,将整张面孔砸得凹陷、再也辨认不清:「我死过一次。灵魂离开旧的...旧的身体,来到新的身体里:就是这么回事。」
艾喜把敲落的碎片拢到一旁,扫进垃圾袋里:接著再次拿起锤子,开始敲动「零号机」的前额。嘴里低声嘟囔:「你不会复活。你怎么可能复活?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我——你只是我的...我的一部分而已。」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话说完,她摇摇头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尽量将这具残尸分成更细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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