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火热美丽的生活（六）

    只是对话，没有画面。但兜兜可以想像，父亲这时候肯定在摇头：「首先，那是个孤例；孤例怎么能说是自然现象？其次，你根本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什么...天坠。」

    母亲的口吻，则比兜兜回忆里的多些冷漠：「指导文献我没有藏著掖著，你也看了：我不觉得是人工投放的、也不是运输失误，不可能是。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孤例，对吗？」

    「既然落在我的面前，还能解答我们的迷茫——或许，这就像砸在牛顿头上的苹果吧。只是我比较愚钝，掉下来的苹果需要长嘴开口，告诉我该怎么做。」

    刘老师还在叨叨絮语，可内容已经辨认不清了一他抱著研究桌、脸被脏兮兮的木板挤得变形，下半身瘫在地上，嘴里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该还是沉浸在与「吸血鬼公主」的儿女情长里，难以自拔。

    兜兜耸耸肩，把注意力拉回、继续放在这不知发生于何时的对话上。

    【应该不是什么阴间热线咯...除非老爸老妈死了也在偷偷做研究。有可能吗？好像也有，在探索死后世界之类的。真酷，不过听起来不像；人死了就是死了。】

    其实他听得不怎么认真：示波器上的纹路像个蚊香、团团乱转，看得人有些犯困。

    人死之后，为什么还要了解他们的过去？这个世界已不会再和死者交互，死亡便是湮灭。

    是否被人遗忘、并非生死的一部分，记忆里的死人终究只是个虚像，只对生者留有意义。

    爸爸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都与兜兜心中的形象无关，他并不在意。

    不过刘老师跟艾喜要么听得哭笑交加，要么听得纹丝不动，兜兜自然也要在旁边奉陪、这是一种礼貌—也不知道他们俩耳朵里听到的究竟是什么，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

    短波电台中的声响更多了。

    不知谁正焦虑地踱步，来回踩踏；硬鞋底嗒嗒响，该是敲在光滑坚硬的地面上。兜兜听见父亲再次开口、是种强行压抑的低喝：「落在你面前？我没记错吧！让我好好捋捋你之前说的话：项目组一直碰壁，你头发都快抓掉了；去刁曼岛散心，结果在渔民家里看到指导文献，被你买下来了！」  

    「那个渔民跟你说，他亲眼看著指导文献从天上掉下来、砸进海里。你管这叫落在你面前吗？」

    母亲把话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个字句都说得清晰：「我觉得这么描述没问题。」

    「没有厂标、没有专利号、也没有现存格式编号；每盘磁带竟然能储存上百小时的音频内容，可磁带带布上甚至都找不到磁性层...当然，还是非标准规格。」

    「如果这不是哪个顶级实验室的秘密存储，就只可能是—算了，我不知道。

    来源并不重要，有意义的是内容。」

    「然后...那位渔民打捞到指导文献之后，在家里放了十七个月：整整十七个月。还有其他人注意到吗？有哪个组织尝试打捞吗？」

    「没有其他人知道指导文献在那。我也不知道，可恰好就被我碰到：这种概率有多少？」

    「指导文献在等著人读、等著人听，就是在等待我...我们。除了我们几家实验室和研究所，其他人拿这个又有什么用？其他人能理解这些漫长书信的意义吗一」

    焦躁的怒喝终于高声响起，打断了她：「停！不要把具体的内容和格式说出来。我们说好了，只用指导文献来指代。」

    虽然被厉声喝止，但母亲以平缓的声音附和，带著若有似无的敷衍：「嗯，我知道了。我以后只说指导文献。」

    无线电中的两人稍稍沉默，沙沙的干扰声时高时低、以及细细的摩擦——这段对话之中，不知谁正拿鞋底刮动地面。

    最后是母亲先开了口：「这个方向没问题，我们做得到：想想吧，如果拿到指导文献的不是我们所、我们组...或许只会被当成无稽之谈。」

    「要是能成功——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少去一点烦恼，甚至能给那些被业力所苦的人带来幸福。连我们这些普通人...」

    兜兜环抱双臂，打了个哈欠：

    【外星人。听起来像用外星技术把我做出来的？好老套哦！越听越无聊。】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狭窄的办公室里，又充满刘老师念经似的细语。

    嘶——呼，嘶——呼。

    艾喜的呼吸声越来越大、也更加急促。她忽然转身迈出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重物的拖拽声随之响起，有硬物在地上拖得嘎嘎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兜兜刚要转头，短波电台中的父亲开口了：「行。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就开始吧。不过指导文献一定要销毁，副本不能保留...我觉得，指导文献本身的麻烦更大。」

    「项目真能走得通，再想办法复现；反正指导文献里提出的大概思路，我们也都记住了。」

    「你想要实验能顺利进行下去，就把指导文献毁掉。就当...就当这是我的条件吧——」

    当—乒！

    对话声戛然而止：

    半个示波器瘪缩下去、短波电台上是巨大凹坑；玻璃碎片洒落一桌，掉进纸箱的啤酒瓶里、激起一阵清脆的碰撞。

    兜兜转过头，看见艾喜手里正攥著教室里的铁椅子、用力从办公桌上抬起，脖颈青筋暴跳：「——让开！」

    砰！

    她高高举著椅子猛地挥下、再次砸落，椅子腿狠狠捣进示波器，把剩余的玻璃敲得粉碎，透明沫子飞溅。

    「...艾喜？！别——」

    刘老师从地上翻起，想要去抓住艾喜手中的铁椅、却又险些被椅子腿砸中脑袋；两腿一绊，溜冰似地再次滑倒，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艾喜的暴起虽有迹象，但动作迅捷利落，刘老师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再次扬起铁凳、似乎将要敲上第三下一—可最后，还是尽量轻地将椅子放下了。

    她明明面部肌肉虬紧，却又要强自压抑；嘴角因此不住抽动、上唇翻起露出牙龈，看起来更加骇人：「一刘老师。你不用担心，你跟吸血鬼公主的聊天和无线电没有关系...就算坏了，也能联系得上。」

    那股无法遮掩的暴怒，让她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不好意思。这部短、短波，我会赔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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