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火热美丽的生活（五）

    【要是刘老师撑不住，那航模大赛也要玩完：哎呀！不行，这可不行！】

    想到这关键，兜兜越拜越是起劲。

    艾喜眼睛一闭，咬牙切齿、终于缓缓抬起双手；两掌敷衍地合在一处，上下乱甩：「你快点回话吧...你快点回话吧...牛鬼蛇神快出来...」

    他们像在庙里求神拜佛——只是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太过简陋，而且还在航模班的上课时间。

    不过既然兜兜跟艾喜不在乎，教室后排那些古怪的同学们也说不了什么：事实上，他们正模仿著兜兜的动作，把手抱成拳头、放在脸前甩动。

    动作僵硬，卡帧似一顿一顿；要是刘老师把头转过来，怕是要吓一跳。

    三人嘴里念念有词，就这么重复了好一会儿一短波电台毫无反应。

    兜兜一边还在向著电台求恳，视线却不住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一—刘老师，这样能成吗？就这么干拜，好像有点太朴素了！是不是要拿个盘子放点贡品啊，用点猪血冻、血肠之类的...哦，要不要我去搞点人血？」

    「好歹放张太阳系的星图嘛？或者火星的科考照片。不然怎么定位啊？」

    说是仪式，却没有任何讲究：讲成朝拜，又少了些雕像神坛。倒像是兜兜跟艾喜两人陪著刘老师自娱自乐，帮他疏导心中思念带来的郁郁。

    刘老师本就满是颓色的脸上，又染了抹阴霾：「没事，就当是试验一下...不行的话，我们就继续上课——」

    哒哒哒哒哒...

    忽地，桌腿撞击地面的声响灌入耳内。兜兜转过头，望见教室后排的那些同学在抖动：他们极细、极微，却又高频率地发颤，皮肤周围留下残影，那是一圈毛边般的模糊。

    一阵接著一阵，海浪似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唯有缄默。

    同学们的面孔本就让人难以记住，现在更是只能辨认出大致的人形轮廓、五官快变成了简笔画。

    刘老师没看到这一幕，但却不自觉地闭上嘴。他正盯著示波器——屏幕上抖出的细细绿线正缓缓撑开，成了呼吸似的波纹。  

    有什么声音——其他声音。

    呲呲呲...

    虽说嘈杂声来自电台，却像是从门外的遥远处传来，在这狭小斗室里盘绕。不是电干扰，是人的话语；只是太过于声量细小，反倒成了波涛拍岸般的底噪。

    而这声响逐渐由小转大，大到能辨明话语内容：「...确定吗？你确定项目要往这个方向走吗？」

    【误？这不是吸血鬼公主吧！】

    兜兜马上察觉出了不对—

    这声音非常熟悉，温和又低沉；是个男声。兜兜记得这个声音，虽然好几年没有听过了：

    【呃...怎么是我爸在说话啊？刘老师不会在和我爸谈恋爱吧。】

    兜兜完全没想到：竟会从这台老旧的短波电台里、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他当然不觉得爸爸妈妈从天上消失之后，其实跑去了火星生活；还变成了什么吸血鬼公主，把三十岁的小伙子迷得神魂颠倒..

    可这事，确实太诡异了些。他歪过头，想看看刘老师的反应一听到短波电台里终于传来声音，刘老师如遭雷劈、浑身一僵，接著弯下腰、一把搂住宽大的实验台：「啊，啊！终于！你终于回答我了！这些天我真的撑不住了...对，对！听得见听得见，我也想你，想得不行！好，我都好啊！」

    「我就知道这样有用，就知道这样有用！」

    颠三倒四，压根没有遵循无线电的通话规则：口中所言也跟无线电台里的话语内容完全对不上号，似乎并不是在回答。

    要么刘老师已经患了失心疯、脑袋被荷尔蒙搞坏；听见兜兜父亲的声音，也以为是他的梦中情人——

    要么就是...

    【是不是我跟刘老师听到的东西不一样？有意思哦...早知道带个录音机来了。那艾喜呢？她听到的是哪个版本？】

    兜兜转过视线：他鲜少在艾喜脸上看见这样...狰狞的神情。

    她牙关咬紧、齿面磋磨，两颊随之突出、嘴里咯咯作响；原本细长的眼睛睁得溜圆、

    拳头也攥紧，指甲戳进掌心，显然震惊已极。

    【哇，脸怎么变这么凶？！她听到的肯定也不太对劲。】

    兜兜没管正抱著旧研究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老师，也没管满面凶恶、看起来要择人而噬的艾喜；只顾侧耳倾听。

    短波电台的扬声器里，继续传出另一股轻柔人声：「我自然是确定的。你看过计划书了，完全没问题。」

    这句话该是在回应爸爸的话—发言者的声音，兜兜同样再熟稔不过：是自己的妈妈在说话。

    【...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幽灵热线吗？这么神，沟通阴阳。】

    兜兜放下祈拜甩动的手，竖起耳朵；更仔细地聆听起短波电台里的内容。

    从兜兜有记忆起，父亲的声音便一向如此——粗粝但和缓——直到他去世；很难从嗓音里判断他说话时的年纪，只是此时话里的忿怒，要比兜兜曾听过的更鲜明：「没问题？你敢这么说？真是难以想像...这种实验有悖伦理，有成果也别想发表、

    更不可能普及推广。说难听点，简直是反人类！」

    「经费不是这样烧的！业力很危险，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口吃成个胖子；想让人类就此摆脱业力的影响，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是失败...学术生涯中断还好说，你想过其他后果吗？」

    【怎么感觉更像是录音呢？还在说什么实验的事。

    他回过头，盯了眼座位下安安静静的鞋盒一【对喔。那个黑脸大叔上次说，我是我爸我妈做出来的超级无敌改造人。】

    对话还在继续。兜兜母亲的回答慢条斯理，比兜兜从前听过的更加沉凝：「不会失败的，我们有指导文献。」

    沙沙沙...

    短波电台中的底噪更重了。但就算声音模糊，仍能听出兜兜父亲隐隐的愠怒：「指导文献...呵。是啊，天上掉下来的指导文献，真是太有可信度了。自从那次天上掉馅饼之后，你就彻底变了。嘴巴里的话...唉，我真不知道怎么说。」

    兜兜母亲的回答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认真：「天坠。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天坠；我认为，那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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