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等人咽了口唾沫，望著官家对面那位银袍仙长的目光变得敬畏起来。

    赵玖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他目光一转，望向了城外的另一处战场。

    在那里，杨沂中正率领另外五百神兵营镇守，身边还有一千摧偏军掠阵，同样以三段式射击不断收割著金人的性命。

    开战至今，不过一炷香时间，金军便已出现九千以上的死伤。

    其中仅有三千余人是被子弹打死的，剩下的六千皆是混乱导致的伤亡。

    如此战果，看著固然令人振奋，但背后消耗的子弹也极为惊人，至少有上万余发。

    赵玖颇为心疼，强忍著不去想弹药消耗，转而将目光投向城外最近的金军大营。

    在那里，仍有万余金兵正在汇聚，一边在外围营寨救火，一边收拢著残兵。

    赵玖端著望远镜看了一会，突然嘴角一翘，凑到林宇面前低语几句。

    林宇闻言一怔，旋即笑著点了点头。

    紧接著，护卫在二人身边的钢铁战甲便迈开脚步。

    张俊等人微微一怔，连忙向著两侧推开，让出一条道路。

    钢铁战甲很有礼貌，朝著他们点了点头，旋即便朝著城楼下走去。

    与此同时，赵玖身边的班直也有数十人走出，跟著钢铁战甲下了城楼，来到城墙处一辆马车旁边，搬下来数个沉重的大箱子。

    一众文武面面相觑，看得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们便得知了官家的命令。

    因为下蔡城的城门已然打开，吊桥随之放下，数千士卒鱼贯而出，竟没有朝著远处的金军大营发起冲锋，反而撤去了拒马等守城器械。

    「官家，这是为何？！」

    张俊等人大惊失色，忍不住出声建言。

    赵玖却摆了摆手，笑吟吟地安抚众人，示意他们看下去便知。

    没过多久，营寨中的金军便留意到了城门处的动向。

    他们虽然对宋军的举动感到万分不解，但眼见著城门洞开，又岂能不为之心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猛安蒲卢浑只是稍一犹豫，便果断做出决定，率领身边万余金骑策马狂奔，直奔城门而去。

    马蹄如雷，浩浩荡荡，惊得城门口宋军心中惶惶。

    他们脸色惨白，急忙扔掉手中拒马，朝著城门鱼贯而入。

    那副惊慌的模样，完全是本色出演，根本没有丝毫表演痕迹。

    蒲卢浑心中稍定，以为是那宋国官家昏了头，欲趁此机会出城袭营。

    没有犹豫，他当即厉声高喝，策马挺枪，率先带著本部精锐冲向城门。

    然而此时，城门中却有十余道身影逆流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威风凛凛，面前摆放著一架怪模怪样的小车。

    小车下方是支架与轮子，上方是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筒，侧面还有一条弹链，被两名班直用手帮忙托著，一路延伸到后面的大箱子。

    马克沁重机枪！

    又名寡妇制造机，乃是世界上第一支能够自动连续射击的机枪，故而在林宇的那辆浮空车中有所收藏。但与真正的马克沁重机枪不同，眼下的这架其实是改良版。

    其理论射速可达三千发每分钟，有效射程超过三里，是原型的数倍有余。

    钢铁战甲将这挺重机枪架在城门之外，自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怜那金人骑兵根本看不懂，仍在怒声喊杀，嘶吼著什么「冲入城门，活捉赵构』。

    赵玖听到城下的怒吼，不仅丝毫不恼，反而还露出一抹嘲笑，起身来到城墙边，俯瞰著下方奔腾的金军。

    终于，最前方的骑兵踏入了马克沁重机枪的射程之内。

    两名托著弹链的班直额头冒出冷汗，忍不住望向身边的钢铁战甲。

    却见这位「天卫』力士依旧沉静如水，只将双手搭在机枪，微微调整枪口。

    「嘭！」

    下一个刹那，钢铁战甲果断扣动扳机，一双眼眶蓝光大放，以远超人类的算力不断纠正著弹道轨迹。「哒哒哒哒哒一！」

    火舌喷吐，枪口窜出近尺长的火焰。

    弹链疯狂跳动，一颗颗黄澄澄的弹壳从侧面抛射而出，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眨眼间便堆成一座小山。周遭的班直都被吓了一跳。

    待回过神来，他们忍不住望向城外，却见那城外平原上俨然已经化作炼狱。

    子弹如同连绵的闪电，每五发便有一发曳光弹，好似一道匹练般横扫开来。

    只一瞬间，冲在最前方的百余骑便连人带马在被打成筛子！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甲胄像纸糊般被子弹撕开。

    有人胸口炸开碗大的窟窿，有人整条手臂被打断，有人头颅直接消失。

    战马惨嘶著栽倒，把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而那骑士还没落地，便又被后续扫来的弹雨打得支离破碎。血雾弥漫，在城外扩散开来。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势头，继续往前冲，然后也变成血雾中的一部分。

    「散开！散开！」

    有人嘶声大喊，可那声音在枪声中却显得那么微不可闻。  

    有人拚命拨马转向，可马匹刚刚侧过身子，便被子弹连人带马扫倒在地。

    从上方望去，好似有一只无形巨手，正挥舞著一柄赤色的镰刀，在金人军阵中疯狂地收割著性命。看到这一幕，城楼上的张俊等人已经不只是目瞪口呆了。

    他们身躯颤抖，脸色惨白，似乎想像不到世上竞还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在那代表著死亡的镰刀面前，什么绝世猛将，亦或朝堂权臣，都不过是一堆烂肉。

    就这样，轰鸣的巨响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刚开始是连续的速射，后来随著金军阵型溃散，便改成了急促但又有节奏的点射。

    短短五分钟时间，万余金骑已然溃不成军，数千具尸体散落在方圆里许的战场上，堆积成一片尸山血海。

    鲜血汇成溪流，沿著地势蜿蜓流淌。

    城门处，重机枪的枪口还在冒著青烟，弹链却已停止了跳动。

    堆积如山的弹壳哗啦啦地散开，几乎淹没了钢铁战甲与诸班直的小腿。

    后者攥紧刀柄，激动地浑身颤抖，望著身边那仙物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畏。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两处战场也已经被打崩，残余金兵惊恐地溃散开来。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韩世忠与杨沂中本就著重照顾大旗所在，再加上金军将领都喜欢冲锋陷阵，开战不过四十分钟，竞将金军所有猛安以上的将领杀了个大差不差。

    群龙无首，只余残兵，面对宋军难以理解的妖法手段，自然会溃散而逃。

    韩世忠抓住机会，当即命本部五千精骑前去追击，而他自己则率领神兵营，在背嵬军的保护下稳步向前推进。

    杨沂中亦是如此。

    但与韩世忠不同的是，他所率的五百神兵营并未向金营进发，而是兵分五路，各自把守住金军溃逃的路线，不断射杀那些逃亡的金兵。

    就连下蔡城的那些宋军，在见识到马克沁重机枪的威力后，也纷纷士气大振，仿佛得到了神明庇护般，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赵玖没有浪费这次机会，当即下令出城追击。

    当然，他也没忘了宋军士气的来源，于是便向林宇借来了钢铁战甲，以人工智慧帮忙操控的形式，策马冲在最前方。

    林宇虽然自己不会出手，但他已经答应借给赵玖军火。

    无人操控的钢铁战甲，自然也算是军火的一部分。

    于是，近万宋军鱼贯而出，在最前方那位「天卫』与百余班直的率领下，兴奋地朝著金人的溃军掩杀而去。

    打到现在，这场战斗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乘胜追击的戏码，放在《骑马与砍杀》这类游戏中都是结算画面。

    然而赵玖与一干行在文武却看得目不转睛，一个个死死盯著城外的战场，似乎生怕自己错过了接下来的画面。

    没办法，谁让宋军屡战屡败，实在憋得太久了呢？

    好不容易看到一次胜仗，而且还是代表了宋朝未来希望的大胜，他们肯定要好好见证这注定要名留青史的一幕！

    终于，在清晨夜袭的第三个时辰，金军大营中再无喊杀之声。

    韩世忠已率神兵营进入金营，近万宋军围著大营追击残兵。

    更远处的地方，杨沂中与五百神兵营把守要道，不知截杀了多少金人溃兵。

    五万金军就此溃败，甚至仅有数股残军得以逃脱，绕过了杨沂中等人，自北方唯一的生路突围而出，一去不复返！

    看到这一幕，城外顿时一片欢腾，但城楼上却是一片寂静。

    赵玖怔怔地望著下方的场景，似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他早已在过去的三天里，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竞没有什么实感。周围官员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目光不断瞄著最前方的官家与林宇。

    良久，赵玖回过神来，先是朝林宇低声道了句谢谢，随后便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上的一众文武，终于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拽下头顶的硬翅襆头，狠狠掼在地上，神色竟有些狰狞地大吼道：「诸君，此战大胜！」

    「大胜，大胜！」

    城楼内外瞬间沸腾起来。

    不知有多少官员喜极而泣，纷纷俯首落泪，下拜道：

    「官家，咱们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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