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从右前方穿过雨幕，命中了左边那只狩猎者后颈处一道灰白色的褶皱。

    那只变异体像被电击了一下，身体僵直了零点几秒，然后前腿一软，整个身躯翻进了泥浆里。

    右侧的狩猎者瞬间转身，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林恩藏身的灌木丛。

    它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连串频率极高的嘶鸣，像用钢尺刮黑板。

    后腿发力，泥浆和腐烂的树叶被刨得炸起来，整个身躯像一发出膛的灰色炮弹扑向林恩。

    林恩向后一滚，背脊撞在红树坚硬的气根上，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枪口已经追上那颗扑来的灰影。

    第二声枪响。

    子弹命中了狩猎者大张的嘴。

    瞬间，它的动作中断了，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在泥地上滑出了两米多，离林恩的脚不到三十公分。

    但林恩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三只狩猎者从侧面扑了出来。

    它比前两只更瘦，动作更快。

    林恩下意识抬起手枪，但对方的前爪已经拍到了他的小臂上。

    格洛克脱手飞出，林恩整个人被撞得往侧面倒去，后脑磕在一根气生根上，颅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那只狩猎者压在他上方，大张的嘴直接对准了他的脸。

    它的唾液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带著一股硫酸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就在它的上颚即将合拢的一瞬间，凯蒂从它正上方的树冠里倒吊著落了下来。

    她的右手直接插进了狩猎者大张的嘴里，指尖穿过软颚，没入了鼻腔底壁。

    变异体的身体像触电般僵住，然后瞳孔骤然放大，四肢抽搐了两下，整个身躯从林恩身上翻落下去，摔进泥水里不再动弹。

    凯蒂从树上跳下来，甩了甩手上的粘液，脸色发白，「你刚才差点被咬死，林恩探员。」

    林恩躺在泥水里，后脑勺的剧痛让他的视力边缘开始发黑。  

    他勉强抬起右手，抹掉脸上的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不是绕后了吗？」

    「我绕了。」凯蒂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后脑的伤口，「但它的速度比我的相位移动更快。

    抱歉。」

    「别抱歉了。」林恩抓住她的手腕，借力坐起来，眼前的世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稳定下来。

    他喘了几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目光看著地上那三具变种尸体，「它们身上有项圈。

    看到没有？」

    凯蒂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只狩猎者的脖子上都套著一圈黑色的金属环，紧贴著皮肤，在雨水中泛著极其微弱的光。

    「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器。」林恩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一旦心脏停跳，资料回传，索恩的主控台就知道我们在这里杀了它们。

    而且，这种型号的狩猎者是成编队行动。

    三只是先头侦察。

    大部队五分钟内会到。」

    凯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罗根先生他们——」

    「回撤。」林恩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格洛克从泥水里夹起来，甩了甩，检查了一下供弹口，重新上膛，「跑。」

    两人在泥水中全速奔跑，膝盖和高低不平的红树根不断碰撞。

    林恩的左臂在身体一侧毫无生气地晃著，像一根挂在胸前的死肉。

    凯蒂几次想过来扶他，都被他推开了。

    他们冲回库尔特藏身的地方时，罗根正站在一棵大树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雨水顺著他肩膀上鼓起的肌肉往下淌。

    他看到林恩和凯蒂的狼狈样，嘴巴动了动，本来要嘲讽几句，但下一秒，他的鼻子猛地皱了起来。

    「还有更多。」罗根说。

    「我知道。」林恩把库尔特从树根里拉起来，单手搭在罗根肩上，「锻造者，扫描频段。

    他们应该有短波通讯在附近。

    帮我确认一下方位。」

    锻造者跪在泥地上，把机械义肢的前臂部分掀开，里面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多频段讯号接收器。

    他草草调整了旋钮，一个极其微弱的无线电讯号从扩音器里飘出来，混杂著雨声和脚步声，还有某种大型引擎在远处运转的低沉轰鸣。

    「东北方向，一点五公里。

    他们在用气垫船登陆，人数在十到十五之间，至少有六只狩猎者。」锻造者看了林恩一眼，「还有，讯号里有人声。

    不是普通雇佣兵的口令，他们在用某种合成音讯通讯。

    像是……克劳斯级指挥变异体。」

    林恩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针尖。

    「克劳斯级。」他的声音近乎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敲进木头，「能远端操控狩猎者群，能在三百米外透过生物电讯号感知变种人的位置。

    索恩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派出来了。」

    「听起来很厉害。」罗根咧开嘴，钢爪再次滑出，「我要把他的眼珠子从脑壳里挤出来。」

    「先别急。」林恩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凯蒂，从树冠上面走。

    两分钟后，我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敌群分布图。

    他们有多少人，多少狗，带什么武器，谁在发号施令。」

    凯蒂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整个人像没有重量一样消失在了树冠的阴影里。

    「锻造者，你还有多少炸药？」林恩问。

    锻造者掀开战术背心，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几块灰色软性炸药，和两个遥控起爆器，「足够炸塌一座小型码头。

    但如果你要我把这里做成伏击圈，我需要至少四分半钟。」

    「四分钟，我只能给你四分钟。」林恩抬头看天，暴雨正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我们要把他们拖进这片红树林里，杀一个算一个。

    不要恋战，打完就换位置。

    不要给克劳斯级指挥官锁定我们位置的时间。」

    「你现在的状态能跑吗？」罗根突然问了一句，语气出奇地认真。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里已经肿了起来，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

    他把手枪举到眼前，右手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失血和体温过低。

    「不能跑。」林恩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极其平静，「所以我不跑。

    我负责当那个站桩打冷枪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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