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你他妈真是个怪人。」

    「干活。」林恩转身朝一片最密集的红树林走去，雨水从他的帽簷四周倾泻而下，让他看上去像一具从泥里爬出来的还魂尸。

    锻造者已经在树根之间拉起了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

    每根线的末端都联接著极细的拉发引信。

    他的机械义肢在雨水中运转得飞快，像一只冰冷的蜘蛛。

    凯蒂像一只燕子一样从树冠中滑了回来，双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落到了林恩面前。

    「十二个武装人员，全部穿著重型战术外骨骼。

    六个狩猎者，两架小型无人侦察机。

    克劳斯级指挥官在最后面，身边还有一个……」她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紧张，「还有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

    他的右手不是人类的手，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

    整个手臂都融在了一套外接装备里。

    他没有拿枪。

    他就那么走著。」

    林恩的眉头皱得很深。

    「银灰色的金属手臂。」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罗根，「你认识这种人吗？」

    罗根脸上的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看的凝重，「听起来像『灰脊』计划的产物。

    但我以为那些原型体在十几年前就被销毁了。」

    「没被销毁。」林恩说，「而且看起来他们至少活下来了一个。」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树冠上所有的叶片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从地面深处涌上来，泥水开始逆著坡度流动。

    「有东西来了。」凯蒂的声音在风里被扭曲。

    林恩退到两棵红树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把手枪架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听到，在雨声和风声之下，还有第三种声音——一种极其稳定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人在泥地上行走的脚步声，而是金属在泥水里一步一陷、一步一拔的声音。

    「开火。」他说。

    锻造者按下了第一组起爆器。

    三声沉闷的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泥浆和碎木被掀到半空，红树林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从地底翻身。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狩猎者被爆炸波直接撕成了碎片，灰白色的残肢挂在树杈上，热腾腾的血液浇在泥水里，冒出一股股白气。

    紧接著，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不是林恩的手枪，是那些穿著重型战术外骨骼的武装人员。

    他们的步枪上都装著消音器和红外镭射指示器，子弹穿过雨幕时只发出「啾啾」的破风声。

    树皮被打得四散飞溅，红树的气生根上瞬间多出了几十个冒著青烟的弹孔。

    林恩把身体缩回两棵红树之间的缝隙里，右手的格洛克贴著泥地放著。

    他没有探头，而是从口袋里摸出半截断裂的树杈，往左侧的水沟里一扔。

    水花溅起。

    下一秒，三串子弹准确地打在了水沟附近的地面上，把泥地犁出三条沟。

    「镭射指示器，响应速度不到半秒。」林恩低声说，「他们能在一个点暴露后的半秒内把弹著点覆盖过去。

    锻造者，别站在任何一个位置超过一秒。」

    「不用你提醒。」锻造者已经滚到了一棵大树的板根后面，他的机械义肢在泥地上留下了几道极深的抓痕，「但我炸掉的只是最前面两个。

    后面四个狩猎者已经散开了。

    我听到它们在绕我们的两翼。」

    凯蒂趴在树冠里，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有两只正在从东边靠近锻造者，离他不到六十米。

    它们没有走地面，在沿著树干往上爬，准备从树冠往下扑。」

    「我闻到了。」罗根站在林恩右前方十米处的一片开阔空地上，任凭自己的气味和体温在雨中散发出去，「让它们来。」

    林恩没有阻止他。

    罗根就是一块磁铁。

    那些狩猎者的本能会驱使他们攻击最强大的生物，而罗根的身体里恰好蕴含著它们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果然，不到五秒后，树冠方向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一只狩猎者从十米高的树冠上扑下来，嘴巴大张，四肢展开，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灰色刀片。

    它没有扑向罗根的前面，而是从他后方的树冠里窜出，速度极快，目标直指罗根的后颈。

    罗根没有回头。

    他的耳朵在雨中动了一下，钢爪横著一挥。

    身体同时向前倾斜了十度。

    三根钢爪从右上方斜劈而过，那只狩猎者的下颚被整个切掉，带著半截舌头和黏稠的体液飞出去，砸在一棵树干上，黏糊糊地挂在那里。

    变异体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扑向罗根，但已经失去了方向感，撞在罗根背上，滚进泥里。

    罗根转过身，一脚踩住它还在抽搐的脖子，钢爪向下刺入它胸腔，搅了一下。

    「一条。」罗根抬起头，对著黑暗的树丛咆哮，「剩下的呢？」

    第二只狩猎者没有攻击罗根。

    它绕了一个大圈，从锻造者头顶的树冠里窜出来。

    锻造者抬头时，那只灰白色的怪物已经距他不到三米，嘴巴里喷出的酸性唾液滴在他的肩膀上，战术马甲立刻冒起白烟。

    他来不及启动任何武器，抬起机械义肢挡在面前。

    咔嚓。

    狩猎者的上下颚同时咬住了他的机械臂。

    坚硬的合金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出火星。

    锻造者双脚陷进泥里，被那只怪物甩来甩去，像一条被狗咬住的破布。

    凯蒂从旁边的树干里穿出来，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实体化，右手抓住了狩猎者后颈上的灰白色硬刺。

    她的手指穿透了甲壳之间的缝隙，碰触到了位于脊椎顶端的一簇神经。

    狩猎者瞬间僵住，嘴巴松开。

    锻造者趁机用机械臂里的液压装置顶开它的上下颚，转身把整个身体压上去，用机械肘关节对准它的左眼窝砸了下去。

    连续砸了四下，最后一下的时候，一阵微弱的电火花从它的眼眶里溅出来，变异体不再动弹。

    「谢了。」锻造者喘著粗气，半跪在泥地里，左肩上的战术背心已经被酸液烧穿了几个洞，裸露的皮肤上起了几个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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