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书屋 > 太平记 > 第427章 说服

第427章 说服


第427章  说服

    「嗯!」鲍信的神色沮丧:「这厮不但拒绝,还说什么天下人并不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就打不过魏聪!分明是被魏聪吓破了胆!」

    「不必这么急著断定!」灰衣男子笑道:「你且把当时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都说给我听听!」

    鲍信看上去对这灰衣男子颇为敬重,稍一回忆,便将先前与刘表的那些交谈复述了一遍。那灰衣男子思忖良久,笑道:「刘景升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你倒是有些错怪他了!」

    「不无道理?」鲍信怒道:「子源你为何替他说话,我等仗义起兵,匡扶天子,讨伐魏聪,岂容他如此诋毁?」

    「莫急!」那灰衣男子笑道:「他有一句话其实说的没错,这广陵城里的人九成九根本并不关心阳城里谁当权,他们只想多些人往来,多挣点钱,日子过得好些。而恰巧,在魏聪当权的这十余年里,也的确海内无事,百姓安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他不过娶了窦氏的女儿,却能执政这么久。」

    「这又如何?百姓不晓大义,为小利所惑。难道只要魏聪行些小仁小义,就能凌迫天子,压制百官,肆意妄为?」

    「自然不行!」灰衣男子脸色一整:「彼伪行仁义,以欺天下之人,便如那王莽一般,早晚必有败露的一天,到了那时,则必为天下人群起而攻之。那时他的下场也和王莽一般!」

    「不错!臧兄所言甚是!」鲍信点了点头:「可既然是这样,那刘景升为何还推三阻四?」

    「因为那一天还没到!」灰衣男子叹了口气:「其实刘景升他何尝不知道魏聪是何等人,但他是个聪明人,心知现在魏聪眼下虽内怀篡逆之心,而外行仁义,所以愿意起兵讨伐的人很少,自然难以击败他的爪牙。此番事自然胜算不大,所以他才不愿意举事。不过若是人人都如他这样,魏聪的逆行要到哪一天才能败露?甚至到了败露的那一天,也已经大势已去了!」这灰衣男子越说语气越是低沉,到了最后已经与耳语没有什么区别,连鲍信都听不太清楚了,苦笑道:「臧兄,您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可否再重复一遍!」

    「我今晚再去劝说一番吧!」灰衣男子突然站起身来:「若是不成,也就罢了!」

    鲍信闻言大喜,笑道:「臧兄您若是愿意亲自出面,那一定成的!」

    「成与不成,要看天数。吾辈行事,全在人事而已!」

    刘表宅。

    守门的汉子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内院的灯火,暗想老爷著实辛苦,都这么晚了还没入睡,一大早就要起来当差。老家荆州江夏郡那边的官吏可就轻松多了,每天可以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去衙门呆不到两个时辰,就可以回来。相比起来,这广陵的官吏简直是太辛苦了。

    砰砰砰!

    外间传来门环敲击的声响,守门汉子恼怒的骂了一声,高声道:「太晚了,功曹老爷已经睡了,明早再来吧!」

    「烦请通传一声,是广陵臧洪臧子源求见!」

    「臧洪?」守门的汉子哆嗦了一下,广陵人里还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臧洪这个名字的,此人之父便是桓帝时的名臣臧旻,此人文武双全,不但长于文学,而且也擅长兵略,曾为使匈奴中郎将,颇有战功。而臧洪虽然十五便以父功为官,但其行事慷慨大度,又有节义,郡中上下,无不敬佩。那汉子赶忙打开大门,赔笑道:「郎君莫怪,小人方才不知是您在外面,还请您稍待,小人立刻去为您通传!」

    「无妨!深夜来访本就是我的不是,还请通传!」

    守门汉子应了一声,便去通传,约莫过了片刻功夫,便看到刘表急匆匆从里面出来,远远的便躬身行礼:「不知是子源兄来访,相迎来迟,恕罪恕罪!」

    「在下有要事相询,可否入内?」

    「好说,请随我来!」刘表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著臧洪进了书房,两人分宾主坐下。不待刘表开口询问,臧洪便径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臧某今晚来,却是为了劝说景升兄一同举事,共讨魏聪的!」

    刘表一愣,旋即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鲍信来广陵并非是为了我一人而来的!」

    「不错!」臧洪点了点头:「你先前与鲍信说的那些话,他已经说给我听了,我也赞同你的意思,魏聪当政这十余年里,天下安康,百姓得了不少实惠,大多数人其实并不关心阳谁当权。我们此时举事,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支持我们,而仅凭我们的力量,是很难打败魏聪的那些爪牙的!」

    「那既然是这样,那子源你又何必一定要参与举事呢?」刘表不解地问道:「再等一等,不是更好吗?」

    「若是有更好的机会,的确应该再等一等。可要是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呢?」臧洪问道。

    「我不是太懂子源的意思!」刘表露出疑惑的表情:「魏聪既然要篡夺帝位,早晚会有图穷匕见的一日,到了那时,天下人自然群起而攻之,我等那时举兵不是更好吗?」

    「那如果魏聪他永远也不做那些自封为公,寻求符命图谶这些事情呢?」臧洪问道。

    「这不太可能吧?魏聪只想要想篡夺帝位,第一步就要向天下人证明天命转移,这一步是过不去的,否则难道他就这么带兵入宫取天子而代之?那不是儿戏吗?」刘表笑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魏聪一辈子既不给自己加官进爵,也不让人搞那些符命图谶,证明自己有代汉之天命,那怎么办?你我就这么坐视下去?」

    刘表被问住了,与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后世不同,儒学还保留著浓重神学色彩的东汉时期,要想篡夺天子,还是有一定步骤的。以王莽篡汉为例,他就是沿著从安汉公一宰衡一假皇帝一真皇帝这条路线一路走过来的,其间还搞了大量符命图谶证明自己的篡汉行为符合天命。魏聪如果这么干,只要是明眼人,立刻就知道魏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果魏聪一辈子就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大将军,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从理论上讲还真没法指责他。  

    毕竟两汉时期专制皇权还没有发展到后世那种地步,天子只保持一个最高祭祀和橡皮图章的功能,具体行政由太后,或者大将军来承担,这种情况的接受度是很高的。换句话说,只要魏聪不触动那条红线,即便他再怎么独揽大权,也不会打破当时的政治共识,不会搞得像王莽那样天下皆敌。

    「景升兄!我也赞同你的看法,天下人并不关心雒阳朝廷谁掌权,甚至连天子被废,他们也不关心,只要新登基的天子,也姓刘就好了!」臧洪道:「这时候举事,天下百姓多半是不会关心的,以这点微薄之力,是很难击败魏聪的爪牙的。但问题是如果每个人都像你我这样,什么都不做,安心等待。那魏聪只要不做那件事,那他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可是魏聪做了什么,让你一定要讨伐他呢?」刘表有些恼怒的看著臧洪:「如果说因为他独揽大权的话,那本朝当大将军的外戚多了去了,也不多魏聪一个吧?而且在他的治理下,现在的大汉不是很好吗?一定要打仗,把这一切都毁掉才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臧洪平静的看著刘表:「景升兄,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魏聪他做得很好,却不需要我们!」

    「什么意思?」

    「你没听清楚吗?好,我重复一遍:因为魏聪他做得很好,却不需要我们!」臧洪道。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举兵反叛?」刘表吃惊的问道。

    「这还不够吗?」臧洪笑了笑:「魏聪上台前那十几年,天下是什么鬼样子?幽并两州年年被檀石槐劫掠,西边的凉州已经羌乱快百年了。南边的扬州、

    荆州、徐州爆发了蛾贼之乱,荆南有武陵蛮暴乱。就算是中原的兖州、豫州、冀州,也有不少小股的流贼,连帝陵都被贼人掘了。朝堂上更是宦官当权,清正之士蒙党之祸,士人与朝廷几乎相互视为仇敌。

    而现在呢?上面的乱事都已经没了,你我都在广陵,可以亲眼看到士民是何等殷富。而这一切,都是魏聪在这十年内做到的,说实话,若论才能,便是本朝明帝,也不过如此了!而这一切是在没有大举征辟士人的情况下做到的,你应该很清楚,魏聪幕府之中的人才,大多数都是从各种各样的培训班里面出来的,征辟来的士人,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很难成为他的心腹!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如果魏聪能够再这么执政二十年,那我们将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

    刘表陷入了沉默,他现在已经明白臧洪的意思了,魏聪过去十年成功的执政,已经将士人这个群体从东汉朝廷的政治中枢逐渐边缘化了。他并非完全排斥了士人,比如段颎、张奂、应奉这些人,都在魏聪手下获得了信任。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能得到重用的原因是他们和魏聪的特殊时期形成的关系,是不可复制的。而且段颖和张负都是凉州士人,在东汉士人当中属于备受排斥的边缘群体。过往无论是谁获得执政权,都会在关东士人当中征辟大批精英充实自己的幕府,一来获得人才,二来分享权力。但在魏聪这里就不一样了,他幕府中的人才要么来自交州和军队,要么是大将军府开设的那些培训班。而这样一来,过往士人群体过往的权力上升通道就被打断了。

    「我明白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刘表问道。

    「很简单,在广陵举兵,截断邗沟,切断从交州通往雒阳的水路!」臧洪沉声道:「景升,你是从漕曹起家的,应该很清楚这对于雒阳的影响有多大吧?」

    「广陵起兵,截断邗沟?」刘表咽了口唾沫,这八个字就好像八块铅锭砸在他的心头:「城中有十余万人,一旦起事,那可就是兵戎相见一—」

    「一旦举兵,那就不要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臧洪冷声道:「要说怜惜,广陵是我的桑梓之地,我只会比你更痛心。但没有别的办法,聂生已经兵临黄河,正在进攻青州位于黄河以北的部分,而东平郡也有他的偏师。王匡他们已经被堵在了大野泽和黄河之间。等到明年开春,聂生就会渡河,从西、北两面夹击,如果我们不能在此之前扭转局面,那就大势已去。聂生在统辖的幽并铁骑,可不是王匡他们临时拉出来的部曲乡兵能抵挡的!胜负的关键就在你我身上!」

    「那我应该怎么做?」刘表低下头问道。

    「很简单,据我所知,太守府君是很信任景升兄你的吧?」臧洪笑道:「三天后,你请他来家中饮宴,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

    齐郡厌次县(今山东省滨州市)

    聂生站在土坡上,身旁号角声声,他的预备队绕过己方右翼的末端,沿著河岸朝敌军冲去。聂生看著自己的骑将急驰而过,身边围绕著五百名骑士,阳光在枪尖闪耀,白底红字的聂字旗帜在头顶飞扬。叛军的残余部队在冲击下彻底溃散,有如被铁锤敲打的玻璃。

    他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对于接下来最后对败军的围攻屠杀,聂生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踢了一下坐骑,往自己的营地而去,那儿比这里要舒服,也要暖和得多。他甚至有点想念那些鲜卑和匈奴人了,比起那些狡猾的家伙,这些叛军幼稚的有些可笑。

    >


  (https://www.mpshu.com/mp/72274/12897.html)


1秒记住冒泡书屋:www.mp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pshu.com